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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栀妍从家中消失的第三天,裴宴礼的生活彻底乱了套。
早上没有人给他煮茶递报,中午没有了送到手边的营养便当,就连他晚上带着一身疲惫回家时,也再也没有人能第一时间凑上前,伺候他换鞋脱西装。
他没想到,从前那个被他视作无用透明人的妻子,竟然不知不觉占据了他生活中这么大的分量,可这三天,温栀妍究竟去哪儿了?
裴宴礼紧皱着眉头,掏出手机刚想打给温栀妍,却在这时身体一僵,后知后觉想起了什么。
他神色骤变,接着一把抓起车钥匙,一路疾驰赶往警局。
两小时后,裴宴礼跟着警车,终于找到了这个刚从深山里逃出来,此时灰头土脸瘫倒在路边的女人。
温栀妍还残存最后一丝意识,能感觉到有人朝自己走来,正在为她联系着救护车。
她眼皮已经沉得抬不起来,心里也只剩最后一个想法。
太好了,她终于得救了。
就在三天前,裴宴礼的白月光姜颜遭遇绑架。
为了立刻救下受惊昏迷的姜颜,裴宴礼不惜把她抵押给绑匪,承诺一定会尽快拿赎金把她给救回来。
后来赎金果然很快打到绑匪账户,可温栀妍却始终没能等到裴宴礼的人影。
直到绑匪将她随手丢在深山老林里,天色渐暗,温栀妍才终于想明白,是裴宴礼把她给忘了。
夜间山里温度骤降,四周甚至还有狼嚎。
为了活命,温栀妍只能强忍着恐惧在山里深一脚浅一脚,足足走了三天三夜才逃出来,接着体力透支瘫倒在了这里。
被送到医院后,温栀妍输了一整晚的营养针才悠悠转醒。
此时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枕边孤零零放着她的手机,还有一张字条,上面是裴宴礼遒劲的笔迹。
“前段时间事务繁忙,所以忘了安排人救你。手机给你放这里了,有任何事情联系赵秘书。”
呵,事务繁忙......
温栀妍轻轻闭上了眼睛,心底比任何人都清楚,裴宴礼只不过是因为太过担心昏迷的姜颜,所以才会整整三天,才终于想起自己的妻子还被落在深山老林里......
正想着,手机在这时响起来,是裴母打来的电话。
“好孩子,这次你受委屈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补偿,妈一定尽量满足你!”
温栀妍低垂着眼睫,指甲却已经狠狠嵌入了掌心。
过了许久,她才深吸一口气,清晰地说道:“妈,如果非说要什么补偿的话,五年了,我希望我们的协议可以就此结束了。”
回想起过去五年,温栀妍眸光黯淡:
“五年前我弟弟重病交不起手术费时,是您帮了我们一把,并且愿意承担此后的一切医疗费用,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来到裴宴礼身边,帮他从被姜颜抛弃的阴影中走出来。”
“这些年,我凭着这张和姜颜相似的脸,成功留在了裴宴礼身边,和他结婚、照顾他、让他重新振作,成为了如今意气风发的裴总。”
“可您也看到了,五年夫妻,他还是会为了姜颜,毫不犹豫地,就像对待一个物件一般把我交给绑匪,之后又将我的死活抛之脑后,所以......结束吧,他真正想要的人已经回来了,我强留下来,对彼此都是折磨。”
电话那边静默许久,才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裴母叹道:“当年我只是出了些钱,却让你付出了最珍贵的五年青春,按理说,终究还是我们裴家人对不住你......好孩子,既然你决定离开,我不拦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一定不要跟我客气。”
“好,谢谢您......”
温栀妍轻声应下,挂断电话后,她才摸到脸上一片冰凉,泪水不知何时滴落到床单上,晕出一小块深色痕迹。
但她落泪,只是为她自己。
她大学修金融法律双学位,在大三那年就获得了直博资格,除此之外她还会绘画、会弹琴、会说一口流利的法语。
可这么多年,她却只能待在裴宴礼身边做那个只会围着他转的家庭主妇、做一个替身、一个一无是处的透明人。
如今,她停滞的人生终于可以重新开启,她可以做回自己了。
傍晚,温栀妍办理完出院后,又去律所打印了一份离婚协议书,接着打车回到了别墅。
只是她刚进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客厅音响内正传来阵阵嘈杂的乐曲。
原来,今天是姜颜摄影作品获奖的日子,裴宴礼特地在别墅内开了场派对,喊来一群相熟的朋友为姜颜庆祝。
此时他扶着已经微醺的姜颜,看到温栀妍回来,想也没想就对她吩咐道:“你去煮点醒酒汤端来,这里有人喝醉了。”
可他话音刚落,温栀妍就淡淡摇头,对他扯了扯唇角。
“不,我不去。”
一秒,两秒,三秒。
音响不知被谁关闭,整个别墅都寂静下来,所有人面面相觑,甚至怀疑是他们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个在所有人眼中只会低眉顺眼,对裴宴礼的要求无有不应的温栀妍,竟然破天荒地,头一次对裴宴礼说了“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