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要命的账本,像块烧红的烙铁,藏在我铺盖底下,烫得我夜夜睡不踏实。王贵睡觉沉,可万一他哪天兴起要换铺盖,或者顾银花要大扫除,那就全完了。得赶紧找个更稳妥的地方藏起来。
可这二层小楼,巴掌大的地方,哪有什么秘密角落?柜子、箱子,顾银花隔三差五就要翻检一遍。灶房、堂屋,人来人往。我琢磨了好几天,都没想出个好地方。
心里揣着事,干活就更得小心。我越发显得低眉顺眼,让干啥干啥,不多说一句,不多看一眼。顾银花对我似乎真放心了些,有时指挥我干活,语气都不像以前那么尖刻了。王馨还是那样,但我不接她的茬,她一个人唱独角戏也没意思。
唯有王全福,那个老畜生,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以前是偷偷摸摸地瞟,现在几乎是明目张胆地盯,那双浑浊的醉眼里,冒着绿油油的邪光,看得我脊梁骨发冷。
有一天,我把自己洗好的内衣裤晾在后院绳子上,下午去收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件贴身的碎花小衣。我心里一咯噔,在院子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难道是风吹跑了?可那天根本没风。
晚上起夜,我迷迷糊糊经过公婆那屋的窗户下,听到里面传来王全福压抑的、呼哧带喘的粗气声,还夹杂着布料摩擦的细微响动。我鬼使神差地凑近窗户缝,借着月光往里一瞥——就一眼,我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王全福那个老不死的,正光着膀子坐在炕上,手里紧紧攥着的,正是我丢的那件碎花小衣!他把那衣服捂在脸上,贪婪地嗅着,另一只手在自己裤裆里动作,嘴里发出令人作呕的呻吟声!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回自己屋,插上门栓,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恶心!太恶心了!这个老畜生!老色鬼!我恨不得冲进去掐死他!
从那以后,我洗澡、晾衣服都提心吊胆,尽量避开他。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这天下午,天气阴沉。顾银花带着王馨去邻村走亲戚了,王贵一早就去了县里,说是晚上才回来。家里就剩下我和王全福。
我在自己屋里,踩着凳子擦窗户。心里盘算着,趁现在家里没人,得赶紧把账本重新藏一下。刚擦完窗户,准备下来,就听到门外传来沉重又踉跄的脚步声,还有王全福含糊不清的哼唧声,一股浓烈的酒气隔着门板都飘了进来。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老畜生,又喝多了!
还没等我跳下凳子,“哐当”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了!王全福满脸通红,醉眼惺忪地靠在门框上,咧着嘴,露出满口黄牙,嘿嘿地淫笑着:“……媳妇儿……一个人……在屋呢?”
我吓得从凳子上一跃而下,紧紧靠住窗户,声音发颤:“爹……你……你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我儿媳妇?”他摇摇晃晃地朝我走过来,酒气混着口臭,熏得我几乎窒息。他伸出干瘦乌黑的手,就想摸我的脸,“啧啧……真水灵……比……比前头那几个……都标致……”
“爹!你喝多了!”我猛地打开他的手,想往门口冲。
他却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猛地把我往他怀里拽!“跑啥……让爹……疼疼你……王贵那小子……毛都没长齐……懂个屁……”
“放开我!畜生!放开!”我拼命挣扎,指甲在他手臂上乱抓乱挠。可他像座山一样压过来,臭烘烘的嘴在我脸上、脖子上乱啃,一只手死死箍住我的腰,另一只手粗暴地往我衣服里探。
绝望和恶心感淹没了我!力气悬殊太大,我根本挣脱不开!眼看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越来越近,我眼角瞥见旁边桌子上,放着针线筐,里面有把做针线用的黑铁剪刀!
求生的本能让我爆发出巨大的力气!我猛地抬起膝盖,狠狠顶向他的裤裆!
“嗷!”王全福发出一声惨叫,吃痛之下手一松。趁这个机会,我一把抓起那把剪刀,想也没想,朝着他箍住我的那条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扎了下去!
“噗嗤!”一声闷响。
是剪刀扎进肉里的声音。
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瞬间喷溅了我一手一脸!
王全福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猛地松开了我,捂住鲜血直冒的手臂,疼得原地跳脚,酒也醒了大半。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个不断冒血的口子,又惊又怒,指着我破口大骂:“臭表子!烂货!你敢扎老子!老子打死你!”
他面目狰狞,抬起没受伤的手就要扑过来打我。
我手里紧紧攥着滴血的剪刀,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地瞪着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崽子,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来!你再过来!我就扎死你!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我那时的样子一定很可怕,满脸是血,眼神凶狠。王全福被我的样子镇住了,加上手臂疼得钻心,他喘着粗气,不敢再上前,只是恶狠狠地瞪着我,嘴里不干不净地骂:“贱货!泼妇!你给老子等着!等贵儿回来,看我不让他扒了你的皮!”
我握着剪刀,一步步退到门口,警惕地盯着他,然后猛地转身,冲出了房间,一路跑到后院,锁上了茅房的门。
背靠着冰冷的木门,我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手里的剪刀“哐当”掉在地上。我看着自己满手的血,闻着那股铁锈般的腥味,胃里一阵痉挛,干呕起来,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哗哗往下流。
不是委屈,是后怕。刚才要是慢一步,要是没抓到那把剪刀,我现在……
不行,不能哭!刘小云,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狠狠抹了把脸,沾了血和泪,脸上肯定一塌糊涂。得赶紧收拾干净!
我听到前院王全福骂骂咧咧的声音,好像翻箱倒柜在找什么东西包扎。我不能待在这里,得回去把血迹处理掉,不能留下把柄。
我定了定神,捡起剪刀,在水缸里舀水洗干净手和脸,又仔细检查了身上,把溅到血点的外衣脱下来,团成一团。然后,我深吸一口气,打开茅房门,低着头,快步走回前院。
王全福已经用一块破布胡乱缠住了手臂,布上渗出血迹。他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看见我进来,眼神像毒蛇一样剐着我。
我没理他,径直走进自己房间。地上有几滴血,我赶紧用抹布蘸水擦干净。又把那件沾血的外衣塞进床底最深处。做这些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王全福暂时不敢把我怎么样,他怕我把他的丑事抖出去。但他肯定会报复,会在王贵和顾银花面前颠倒黑白。
果然,晚上王贵和顾银花回来,一进门就察觉气氛不对。王全福恶人先告状,指着包扎好的手臂,说我想偷懒不干活,他说了我两句,我就拿剪刀行凶,要杀了他。
王贵一听就火了,冲进房间,瞪着我就骂:“刘小云!你反了天了!敢对我爹动手?!”
顾银花也沉着脸跟进来。
我早就想好了说辞。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全福,声音又尖又利:“他胡说!是他喝醉了酒,闯进我屋里要欺负我!我拼命挣扎,他才自己不小心撞到剪刀上的!爹,妈,王贵!我是你们老王家用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媳妇,不是窑子里的姐儿!要是传出去,公公扒灰,欺负儿媳妇,咱们老王家的脸往哪搁?这杨柳村咱们还待不待了?!”
我这一番哭诉,连哭带骂,把“扒灰”这个最丑的字眼都喊了出来。王贵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顾银花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她狠狠瞪了王全福一眼。王全福做贼心虚,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顾银花是个要脸面的人,更是个精明人。她当然知道孰轻孰重。欺负儿媳妇这事要是坐实了,老王家的名声就臭了,在村里根本抬不起头,她以后还怎么骗……怎么给王馨说亲?怎么在村里立足?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把拉起我,假意安慰:“小云,快起来!哭啥!肯定是你爹喝多了,糊涂了!误会!都是误会!”她又转向王贵,使了个眼色,“贵儿,还不把你爹扶回屋去!丢人现眼的东西!”
王贵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他爹,似乎明白了什么,闷着头,把还在嚷嚷的王全福硬拖回了他们屋。
顾银花又对我软硬兼施:“小云啊,今天这事,是爹不对,妈给你赔不是。但家丑不可外扬,传出去对谁都没好处,尤其是你,名声坏了,以后咋做人?这事,就这么算了,以后谁也不准再提!听见没?”
我抽抽噎噎地点头,心里却冷笑。名声?我都要被你们当牲口卖了,还要什么名声?不过,这一关,我算是暂时闯过去了。用他们的“脸面”,堵住了他们的嘴。
但我知道,梁子结下了。王全福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个家,更加危机四伏了。
而那个账本,必须尽快转移!放在屋里,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