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10:02:08

账本藏好了,心里是踏实了点,可日子还得在这狼窝里过。王全福那老畜生消停了几天,可那眼神,像毒蛇信子,时不时就舔我一下,凉飕飕的。我知道,他憋着坏呢。

顾银花使唤我干活,又变回了老样子,指手画脚,挑三拣四。王贵还是早出晚归,身上总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和汗臭味,回来倒头就睡,跟我没几句话。只有王馨,有点怪。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骂我,但看我的眼神,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警惕,又像是……得意?

这天,顾银花让我去柴房把过冬的柴火归置归置,说堆得太乱,占地方。柴房就在院子角落,是个低矮的土坯房子,平时放些杂物、农具,还有冬天烧的柴火。

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和某种说不出的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我直咳嗽。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一个小窗户,糊着破麻纸。

我摸索着走进去,脚下是碎柴和稻草。开始把散乱的柴火捆好,靠墙码整齐。干着干着,我准备把墙角那堆最乱的柴火搬开,好好清理一下。

就在我弯腰去拖一捆粗树枝时,脚下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软乎乎的。我低头,借着窗户透进来的那点光,看清了那东西——是一件揉成一团的、女人穿的碎花衬衣。布料已经看不出本色,灰扑扑的,但上面溅着几块黑褐色的印子,像……像干涸的血!

我的心猛地一缩!这衣服不是我的!也不是顾银花和王馨的,她们的衣裳没这么素,这么旧!

我蹲下身,用发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把那件衬衣挑开。衣服下面,泥土的颜色更深,黑红黑红的,渗进地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气。是血迹!而且是不少的血!

我的胃一阵翻腾,冷汗瞬间就湿透了后背。这柴房……这柴房到底发生过什么?这件带血的衣服是谁的?是第几个姐妹留下的?

我不敢再想,手忙脚乱地想用柴火把那里盖住。就在我慌乱地扒拉柴火时,手指又碰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我捡起来,是一颗白色的、掉了色的塑料纽扣,上面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我像被烫到一样,把纽扣扔在地上,心脏咚咚咚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这个吃人的魔窟!他们不仅卖人,难道还……还在这里……?

我不敢待下去了,连滚爬爬地冲出柴房,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魂不守舍,筷子都快拿不稳。王馨坐在我对面,罕见地没找茬,反而有点显摆地晃了晃手腕。我下意识地抬眼一看,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王馨手腕上,戴着一块半新的上海牌女式手表!那表带是金属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反着光。这不算啥,关键是,我清楚地看到,表壳的侧面,好像刻着一个小小的字!

我假装低头扒饭,偷偷用眼角使劲瞄。看清楚了!是一个“意”字!刻得有点歪斜,但很清楚!

意?唐如意?!账本上第六个,跑掉的那个唐如意?!她的表,怎么会戴在王馨手上?!

我猛地想起,顾银花手腕上那个沉甸甸的银镯子,内侧好像也刻着字,以前没在意,现在一想,好像是个……“萍”字?

罗萍!第七个,被王全福糟蹋后“半价处理”的罗萍!她的镯子,戴在了顾银花手上!

这一瞬间,我全明白了!为什么王馨看我的眼神带着得意,为什么顾银花和王馨有时会摩挲那些首饰!她们不仅在卖人挣钱,她们还把前面那些姐妹身上值钱的东西,甚至……甚至可能是她们临死前穿的衣服、戴的物件,都扒了下来,据为己有!戴在身上,像展示战利品一样!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我四肢僵硬。这一家子,从老到小,全是喝人血吃人肉的魔鬼!这个杨柳村,根本就是个巨大的坟场!那些消失的姑娘,她们的冤魂,是不是就飘在这个村子的上空,看着我这个第八个?

我死死地低着头,指甲掐进手心,才没让自己尖叫出来。我不能慌!刘小云,你不能慌!你现在知道了,就更要忍住!

“看啥看?吃饭!”王馨发现我在看她的表,把手腕一收,瞪了我一眼,但眼神里那点炫耀藏不住。

顾银花也撩起眼皮瞥了我一下,淡淡地说:“小云啊,咋光吃饭不吃菜?脸色这么白,不舒服?”

“没……没有,妈。”我使劲咽下嘴里的饭,那饭粒像沙子一样喇嗓子,“就是……就是下午收拾柴房,灰大,呛着了。”

“嗯,柴房是得好好收拾收拾。”顾银花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好像能看穿我心里在想什么。

我吓得赶紧低下头,心都快跳出胸腔了。她是不是知道了?她在试探我?

这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好不容易熬到吃完,我抢着收拾碗筷,躲进灶房,靠着冰冷的灶台,才觉得呼吸顺畅了点。

晚上,我躺在王贵身边,睁着眼睛,毫无睡意。柴房里的血衣和纽扣,王馨手腕上的“意”字表,顾银花手腕上的“萍”字镯,像走马灯一样在我眼前转。

这个村子,四面都是大山,像一口巨大的井,我就是井底的那只青蛙。井口看着有光,可我根本跳不出去。村里的人,他们看我的眼神,那种直勾勾的打量,现在想来,根本不是好奇,是评估!是看“货”的眼神!他们都是一伙的!整个杨柳村,从根上就烂透了!他们守着这个吃人的秘密,一起发财,一起作恶!

王贵翻了个身,胳膊搭在我身上。我浑身一僵,强忍着没把他推开。这个睡在我身边的男人,手上又沾着多少姐妹的血?他每次所谓的“去县里上班”,是不是就是去“交货”?

绝望像冰冷的井水,淹没了我。原来我以为的狼窝,其实是更深的地狱。跑?往哪儿跑?出村的路就那一条,恐怕还没跑到村口,就被他们抓回来了。到时候,我的下场,会不会比柴房里留下血衣的那个姐妹更惨?

可是,不跑,难道就等着被他们“养肥了”卖掉?或者像罗萍一样,被那个老畜生……

不!我不能等死!我是刘小云!我是从牛家湾那个穷山沟里爬出来的,我的命硬得很!

怕归怕,但怕没用。我得更小心,更能忍。账本藏好了,现在又知道了这些。这些都是他们的罪证!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些罪证,连同这个吃人的魔窟,一起捅出去!

等着吧,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我刘小云就算是死,也要溅你们一身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