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在门口嚷嚷了半天,口干舌燥的,也没有见人和她搭腔,久而久之,就有点干巴了,冷哼了几声关门回了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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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日头斜斜挂在教学楼顶,春风卷着操场上零星的喧闹,眼看就要被放学铃声盖过。
周鹿踩着这股子将散未散的气息走进教室,教室里只剩寥寥几个同学在收拾东西,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渐渐稀了。
她的课桌在靠窗第三排,桌面上还摞着《数学》《语文》课本,桌肚里塞着个洗得发白的粗布笔袋、半块用剩的橡皮,还有一本记满笔记的错题本,这些陪着原主熬过无数个早读晚自修的物件,如今都要打包带走。
保送通知书已经到手,周鹿不用再回到这间教室,往后的日子,该是另一番光景了。
她微微俯身,先把书本一本本码齐,手指划过课本上原主画的重点记号,又将桌肚里的零碎,拾进带来的帆布包,沉甸甸的分量,坠着几分怅然。
帆布包刚拉上拉链,她忽然记起什么,抬手借着口袋一摸,从空间拿出来两张叠得整齐的硬纸片。
展开一看,鲜红的女排队徽印在上面,座位栏清清楚楚写着“前排3排15、16座”,是系统之前奖励的门票,这几天的日子过的太美了,差点忘了。
“方雅!”她转头朝后排喊,声音清亮。
方雅此时正趴在桌上,手里捏着笔,无意识地戳着草稿纸。
方才看着周鹿收拾东西,她心里就堵得慌,明明该为好朋友高兴,可一想到往后再也不能一起上课、一起抢着喝搪瓷杯里的凉白开,一起在课间偷偷聊女排的比赛、一起八卦,眼眶就发涩,连看周鹿的眼神都裹着浓浓的依依不舍。
未来高三一年,都没有周鹿的身影了。
听见喊声,她抬起头,眼底还蒙着层浅浅的水汽。
“你收拾完了?”方雅的声音闷闷的。
周鹿走过去,把一张门票递到她眼前,弯了眼睛笑着晃了晃:“给你看个好东西呐!女排的票,前排,这周末的,跟我一起去?”
“女排?前排?”
方雅眼睛猛地一眨,刚才那点蔫蔫的劲儿瞬间被冲散,像是黑夜里点亮了两簇火星,瞬间亮得惊人。
她一把抢过门票,指尖都有些发颤,反复确认着上面的字迹,抬头盯着周鹿,语气里满是急切:“真的?我们能去现场看?鹿鹿你怎么拿到的票啊?也太厉害了吧!这可是抢都抢不到的!”
两人的对话没刻意压低声音,教室里剩下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其中就有苏雨晴,她抱着胳膊靠在桌沿,之前就因为周鹿成绩好、受老师待见,心里一直憋着股气,尤其周鹿拿到保送名额时,她还在背地里酸过“运气好而已”,甚至跟人吹牛,自己能弄到女排的票,让大家跟着沾光。
此刻听见“女排前排门票”几个字,苏雨晴脸上的不屑瞬间僵住,嫉妒像藤蔓似的猛地缠上心头,不是吧?她随口吹的牛,周鹿居然真的弄到了?这不就是打她的脸吗?
逐渐,一股火气夹杂着不平衡涌上来,她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装什么装啊,周鹿。不就是保送了吗,就开始编瞎话骗人了?女排前排的票有多难弄,谁不知道?你能拿到?怕不是自己画的吧,真是笑死人了。”
方雅一听就火了,当即把门票往桌上一拍,指着她就怼:“你说话能不能讲点道理?票就在这儿,白纸黑字红印章,你自己不会看?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之前是谁吹牛会弄到票的?现在见别人有了,就开始乱咬人了?”
苏雨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怼得说不出话,死死盯着桌上的门票,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她怎么也想不通,周鹿凭什么什么好事都占着,保送名额有了,连女排的票都能弄到,而自己连句像样的炫耀都没能实现。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僵住,其他同学见状,要么低下头假装收拾东西,要么悄悄打量着三人。周鹿倒没怎么生气,毕竟这两张门票的“贡献者”可是苏雨晴。
她只是拿起桌上的门票,重新叠好递给方雅,语气平静:“别跟她一般见识,票是真的,周末我们按时去就行。”
方雅朝苏雨晴的方向翻了好大一个白眼,接过门票贴身放好,又伸手帮周鹿拎起帆布包:“走,我送你到校门口,别在这儿看的有些人碍眼。”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帆布包的重量压在肩头,却抵不过心里的期待,方雅还在絮絮叨叨地问着比赛的细节,周鹿笑着应答,身后教室里苏雨晴怨毒的目光,早已被渐渐响起的铃声,彻底淹没在春天的风里。
日头温温柔柔悬在半空,风里裹着新抽芽的柳丝气儿,吹得人心里都松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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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本市体育馆的青砖外墙被晒得暖烘烘的,门口早挤得水泄不通,男人们大多穿中山装或的确良褂子,女人们挽着布包,孩子们攥着糖纸在人群里钻,嗡嗡的人声里,还混着小贩叫卖“瓜子、汽水”的吆喝,透着股春日里的鲜活热闹。
大家盛装出席,面容精神,对于接下来的事情十分期待与兴奋。
周鹿就站在体育馆大门左侧的宣传栏旁,身上是一条藕荷色的的确良连衣裙,料子高级又轻盈,被风一吹,裙摆微微晃着,领口绣的一圈细白蕾丝,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像春日里的梨花,透着透亮的光泽。
脚上是一双新崭崭的黑色小皮鞋,鞋面擦得锃亮,踩在地上偶尔发出清脆的声响,和她松松扎起的马尾辫衬在一起,满是挡不住的青春劲儿。
这般模样,在满是粗布衣裳的人群里,不刻意张扬,却一眼就能被揪出来,亮眼得很。
“鹿鹿!我在这儿!”
清脆的喊声从人群里挤出来,周鹿抬眼一瞧,就看见方雅拎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正踮着脚朝这边挤。
方雅还是平日里的蓝布褂子、千层底布鞋,额头上跑得出了薄汗,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刚挤出人群,目光就死死黏在周鹿身上,几步跑到跟前,上下打量着,嘴里止不住地夸赞:“我的天,你今天也太好看了!这的确良裙子也太洋气了,还有这小皮鞋,跟画报上的城里姑娘似的!”
周鹿被她这真挚的热情夸得脸颊微红,抬手拢了拢裙摆,笑着往入口处让了让:“就一件普通裙子,快别取笑我了。票带好了吗?咱们赶紧进去,别耽误了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