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雅连连点头，目光落在周鹿手里的那张门票上，心情分外激动又忍不住攥了攥她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急切和不敢置信：“我到现在还有点懵！咱们真能进去看女排比赛？以前就只能在镇上供销社的黑白电视里看她们打球，今天居然能亲眼见着那些姑娘们！”
“肯定能。”周鹿笑着，拉起她的手就往入口走，“进去找着座位就踏实了。”
两人随着人流挤进球馆，里面早已座无虚席，比门口还要喧闹几分。
红色的横幅挂在赛场上方，“学习女排精神，为国争光”的字迹格外醒目，找到前排的座位坐下，视线毫无遮挡，赛场的塑胶地面、两边的记分牌，甚至场边教练手里的战术板都看得一清二楚。
方雅激动得手心冒汗，紧紧攥着门票，指腹都快把纸边捏皱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运动员入口，嘴里还不停念叨：“快了吧？她们该出来了吧？”
没过多久，全场忽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震天的欢呼声就掀翻了屋顶。
女排姑娘们身着红色运动服，白色的号码印在背上，身姿挺拔地走进了赛场，方雅“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的帆布包都差点甩出去，嘴里忍不住高声喊：“是她们！真的是她们！你看，8号！是浪平！”
周鹿也跟着心头一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两辈子加起来只在电视上看见过的浪平正和队友们一起热身，抬手扣球的动作干脆利落，手臂带起的风仿佛都能传到观众席。
另一名著名的女排运动员站在网前，指尖轻巧地颠着球，眼神专注又沉稳，和电视里看到的模样一模一样，现场看却比屏幕上更具冲击力。
两人攥着对方的手，跟着全场观众一起拍巴掌，手掌都拍得发红。
比赛一开始，赛场的气氛就瞬间紧绷。对方球员先下一城，场馆里的欢呼声弱了几分，方雅急得直跺脚，嘴里不停喊：“加油！快加油啊！”
周鹿被气氛感染，不自觉的也攥紧了拳头，目光紧紧盯着赛场。
就在这时，我方一名运动员一记精准的传球，将球稳稳送到网前，浪平纵身跃起，手臂狠狠一挥，“啪”的一声，排球像炮弹似的砸在对方场地，得分！
“好球！”方雅猛地蹦起来，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周鹿也跟着高声喝彩，眼眶发热。
接下来的几局，姑娘们配合得愈发默契，拦网、扣杀、救球，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有一次，球眼看就要落地，一名队员扑在地上，硬生生把球救了起来，膝盖在塑胶地上磨出一道痕迹，她却爬起来就继续投入比赛，全场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周鹿和方雅也用力拍着巴掌，手掌都拍得发麻。
比赛终了，当裁判吹响结束哨声，浪平队以3:1赢得胜利的那一刻，全场掌声雷动，欢呼声几乎要震碎场馆的玻璃。
姑娘们相拥在一起，有的笑着抹眼泪，有的高高举起手臂，红色的运动服在灯光下格外耀眼。
紧接着，场馆里的音乐骤然切换，雄壮的国歌缓缓响起。
原本喧闹的赛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自发地站起身，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望向场地中央，鲜艳的五星红旗正伴随着旋律缓缓升起。
周鹿和方雅也紧紧抿着唇，跟着音乐的节奏轻轻哼唱，一股庄重又滚烫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刚才喊哑的嗓子里，竟带着几分哽咽。
方雅偷偷抹了把眼角的泪花，周鹿跟着眼眶发热，指尖微微发颤，胸前的心跳与国歌的节奏同频，与全场数千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无关输赢，无关喧嚣，只剩满心的骄傲与崇敬，在春日的体育馆里，久久回荡。
风裹着体育馆的余温，吹得人胸腔里的热血迟迟不肯平息。
周鹿和方雅并肩走在路上，嘴里翻来覆去都是女排姑娘们的飒爽身影，从浪平的雷霆扣杀聊到其他运动员的精准传球，激动得手舞足蹈，连脚步都带着雀跃。
“你说她们平时得练多苦，才能在场上那么厉害！”方雅摇了摇脑袋，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鹿鹿，以后女排在宁城再有比赛，咱们说什么也得再来！就算提前去排队抢票，我也陪你！”
周鹿笑着点头，指尖还残留着鼓掌拍红的热度，刚才国歌升起时的庄重与骄傲，此刻仍在心头激荡：“一定来！下次咱们不光要来看，还要给她们带最响的掌声！”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不知不觉就走到一段路，方雅忽然一拍脑门，拉着周鹿的胳膊笑的贼兮兮：“对了！宁城这里新开了家旱冰场，我之前跟我哥去过一次，踩着轮子滑起来可痛快了！咱们去玩玩？就当松松劲儿！”
“旱冰场？”周鹿愣了愣，记忆瞬间被拉回穿越前的岁月。
读书时候的她为了凑学费，学校一放学就到处打零工，周末在餐馆端盘子，假期去夜市摆地摊，连轴转着挣生活费。
毕业后挤进一家服装外企，因为没有相关的工作经验，从底层实习生做起，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对着堆积如山的设计稿和永不停歇的缝纫机，熬了无数个通宵，才一步步爬到高管的位置。
那些年，她的世界里只有“努力”和“生存”，报表、会议、业绩指标填满了所有时间，“兴趣爱好”四个字，奢侈得像遥不可及的星辰，连偶尔想放松一下，都觉得是对自己的放纵。
“去嘛去嘛！”方雅拽着她的胳膊晃了晃，语气带着撒娇的热切，“我教你！特别简单，你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就玩一会儿，不耽误你回家的！”
看着好友眼里的期待，周鹿心里陡然一动，这个年代，有了保送名额，还有了那个神奇的系统，以后不用再为生计奔波，不用再对着冰冷的业绩表紧绷神经，或许，是时候为自己活一次了。她点点头，眼底泛起笑意：“好，试试。”
旱冰场开在一间旧厂房里，门口挂着盏晃悠悠的红灯笼，里面传来欢快的迪斯科舞曲，隔着门板都能听见里面的喧闹。
方雅抢着买了票，换好双排旱冰鞋，周鹿刚站起来就晃了晃，脚下的轮子不听使唤，吓得她赶紧扶住旁边的栏杆，手心瞬间冒了汗。
曾经在谈判桌上从容不迫、在车间里指挥若定的她，此刻竟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别怕，我扶着你。”方雅熟练地滑到她身边，稳稳托住她的胳膊。
“先慢慢挪步子，找平衡感，就跟平时走路一样，膝盖微屈，手臂别僵着，顺着劲儿来。”
周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局促，跟着方雅的指引，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刚开始总免不了磕磕绊绊，好几次脚下一滑，都靠方雅眼疾手快拉住她，两人抱着笑作一团。
说来奇怪，一向暴性子的方雅，今天却耐心得很，一遍遍教她调整重心，甚至放慢速度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喊：“慢点，别慌，我在呢！”
不知练了多久，周鹿忽然觉得脚下的轮子听话了些，松开栏杆试着滑了两步，居然没倒！！！
她心里一喜，忍不住喊出声：“方雅！我好像会了！”
方雅笑着滑过来，在她面前绕了个漂亮的小圈：“真棒！就说你聪明吧！来，跟我走，慢慢加速！”
周鹿咬着唇，鼓足勇气跟着方雅的身影滑了出去，起初还有些僵硬，滑了几圈下来，竟越来越顺畅。
迪斯科的旋律欢快又上头，晚风从厂房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春日的暖意，周围的人们笑着、闹着，偶尔有人碰撞在一起，也只当是玩笑，满场都是肆意的青春气息。
方雅滑到她身边，两人并肩滑行，偶尔一个眼神交汇，便默契地一起转弯、一起放慢速度避开人群。
周鹿看着身边笑靥如花的好友，感受着风从耳边掠过的轻盈，脚下的轮子带着她向前，仿佛所有的拘谨和疲惫都被甩在了身后。
她想起穿越前那些连轴转的日子，想起服装外企里永不停歇的缝纫机声，想起为了赶订单熬到深夜的自己，想起谈判桌上为了一个条款据理力争的疲惫。
那时候的她，每天想的都是怎么往上爬，怎么站稳脚跟，从没想过，原来不用为生计奔波、不用时刻紧绷神经，只是这样踩着旱冰鞋滑行，就能拥有如此纯粹的快乐。
那些年，她靠着自己的努力，赢得了旁人的尊重和优渥的生活，却唯独弄丢了“快乐”本身。
一切的一切都是源于“迫不得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