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鱼人阿龙那张布满利齿的嘴,被一根粗糙的木条死死塞住,撑到了一个极限的角度。
他引以为傲的锯齿,连钢铁都能咬碎,此刻却在那根看似普通的木头上,留不下一丝痕迹。
“啊……呜……”
凄厉的惨叫被堵塞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他高大的身躯被一股无法抗衡的力量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其余的鱼人海贼全都懵了。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那张非人的脸上,看到了同款的惊骇与茫然。
“是……是谁?!!”
鱼人空手道家克罗欧比最先反应过来,他怒吼一声,全身肌肉绷紧,摆出了一个空手道的架势。
“躲躲藏藏的算什么东西!滚出来!”
他一记重拳,带着破开水流的劲道,狠狠砸向身旁的墙壁。
然而,那面薄薄的木质墙壁并没有应声碎裂。
它反而在克罗欧比的拳头接触到的瞬间,诡异地向内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柔软的弧度,将那凶猛的拳劲尽数吸收。
紧接着,墙壁猛地弹回!
砰!
一股数倍于他自己拳力的反震力道传来,克罗欧比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被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餐桌上,将那张可怜的桌子砸得四分五裂。
“水枪!”
另一边,嘴唇尖长的啾,深吸一口气,对准了天花板,猛地喷出一颗高速旋转的水弹!
他想先打破屋顶,看看外面到底有什么。
可就在水弹离嘴的刹那,天花板上,那盏简陋的吊灯,其木质的底座突然伸出几根藤蔓,闪电般交织成一张小网,精准地将那颗水弹兜住。
水弹在网中徒劳地旋转了几下,便失去了所有力道,化作一滩清水,哗啦一下,全浇在了啾自己的脸上。
“六刀流!章鱼罐子!”
章鱼鱼人小八又惊又怒,六条手臂同时挥舞起长刀,化作一团密不透风的刀光龙卷,想要将这诡异的屋子直接大卸八块。
“咔!咔!咔!咔!”
一连串金属与硬物碰撞的刺耳声响。
小八只觉得六条手臂同时传来剧痛,虎口全部震裂,六把长刀齐齐脱手,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而他眼前的墙壁、地板、天花板,连一丝白痕都没有留下。
这间房子,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世界上最坚固的堡垒。
贝尔梅尔、娜美和诺琪高三人紧紧抱在一起,缩在墙角。
贝尔梅尔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狂喜的战栗。
她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可现在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恶魔果实?
她曾是海军,见识过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能力者,但从未听说过有谁,能让一整座房子活过来!
娜美睁大了眼睛,这个年纪的她,恐惧很快被巨大的好奇心所取代。
她看着那些鱼人海贼惊慌失措的丑态,看着这间自己住了多年的木屋展现出神迹,一个小小的念头,在她心里疯狂滋生。
是神明吗?
是神明听到了妈妈的祈祷,所以降临了吗?
那个淡漠的声音,再一次从四面八方响起,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回荡。
“大人十万,小孩五万。”
“真是笔不小的保护费。”
“我很想问问,你们,是打算保护他们不受谁的欺负呢?”
这番话,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所有鱼人的脸上。
阿龙在地上疯狂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怒吼,他想反驳,想咆哮,想告诉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他们鱼人才是最高贵的种族,这些人类只配被他们奴役和压榨!
可嘴里的木条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来,你很有意见。”
那个声音似乎察觉到了阿龙的愤怒,语气里多了一丝兴味。
下一秒,整座木屋,所有的木头,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墙壁,在向内挤压。
天花板,在缓缓下降。
地板,在向上隆起。
这间小小的木屋,变成了一个正在不断缩小的囚笼,一个即将把他们所有人活活碾碎的刑具!
“啊啊啊!!”
“不要!不要过来!”
“救命!我不想死!”
鱼人海贼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所谓的种族骄傲,他们对人类的蔑视,在绝对的、无法理解的死亡威胁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们拼命用身体去顶住收缩的墙壁,用牙齿去啃咬隆起的地板,可那木头坚硬得不合常理,他们的力量在此刻显得无比可笑。
空间越来越小,压迫感越来越强。
他们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被挤压时发出的脆响。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压成肉酱的时候,所有的挤压,骤然停止了。
鱼人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还没等他们庆幸劫后余生,那些收缩的墙壁和地板,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无数木条游走而出,将他们一个个捆得结结实实,吊在了半空中。
至于阿龙,待遇更是特殊。
一根粗壮无比的木桩从地板下破土而出,直接将他钉在了半空,四肢被木藤死死缠绕,摆成一个屈辱的“大”字。
他嘴里的木条也终于被抽离。
“混蛋!你到底是谁!!”
阿龙第一时间发出了暴怒的嘶吼,双眼血红,充满了疯狂的杀意。
“有种就滚出来!跟老子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那个声音,这次终于有了明确的来源。
只见屋子中央,那些散落在地的,被克罗欧比砸碎的桌椅残骸,那些战斗中产生的木屑和粉尘,全都漂浮了起来。
它们在空中汇聚、盘旋、凝聚。
在贝尔梅尔母女三人惊骇的注视下,那些木头,竟然像拥有生命一般,飞速地编织、重组,最终,塑造成了一个完整的人形。
一个穿着白色衬衣和休闲长裤的男人,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屋子中央。
他看起来很年轻,面容俊朗,神情淡漠,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反而像个出来散步的邻家青年。
他不是别人,正是林恩的木分身。
林恩的分身扫了一眼被吊起来的鱼人,最后将视线定格在阿龙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你刚刚说,想跟我打一场?”
他问。
“没错!就是你!”
阿龙狰狞地笑着,他以为对方终于肯现身了。
“只要你放我下来!老子一拳就能把你这种瘦弱的人类砸成肉泥!”
“哦?”
林恩分身挑了挑眉,然后,他抬起手,对着阿龙的方向,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捆绑着阿龙四肢的木藤,瞬间松开。
重获自由的阿龙从半空中落下,他甚至来不及感受落地的踏实感,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颗蓝色炮弹,带着满腔的屈辱与怒火,一拳轰向林恩分身的脸!
他要杀了这个男人!
用最残忍的方式!
面对这势在必得的一拳,林恩的分身连动都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就在阿龙那布满鳞片的拳头即将砸在他脸上的前一刻。
“噗嗤!”
一声轻响。
一根细小的、只有牙签粗细的木刺,毫无征兆地从林恩分身脚下的地板里钻出,以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精准地刺入了阿龙前冲的膝盖。
“啊——!”
阿龙的冲势戛然而止,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了林恩分身面前。
双膝跪地。
那个位置,恰好是贝尔梅尔刚刚被他踩在脚下时,所趴着的位置。
林恩分身低下头,俯视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抱着膝盖痛苦哀嚎的鱼人。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龙的脸。
“现在,你还想跟我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