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13:26:04

王芳张嘴就开始泼脏水:“大家别听这死丫头胡说,她是发烧烧糊涂了!我是为了她好,那是享福去!”

王芳的嗓门大得像公社的大喇叭,震得大队部房梁上的灰都在往下落。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越聚越多,把大队部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家伙评评理啊!我是后娘,后娘难当啊!我给她找了个有铁饭碗的人家,有瓦房住,有缝纫机用,这死丫头不领情就算了,还联合外人来泼我脏水!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她将来不受苦!”

王芳一边拍大腿一边抹眼泪,那演技,不去文工团都屈才。

林卫东缩在王芳身后,脑袋耷拉着,一声不吭,装得像个老实巴交的受气包。

人群里有了骚动。

几个不明真相的,平时和王芳玩儿的好的老太太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老陈虽然岁数大点儿,但条件确实好。”

“这年头,能吃饱饭就是福气,胜男这丫头是不是太挑了?”

“毕竟是后娘,能给张罗就不错了。”

舆论的风向开始有些偏。

王芳偷眼瞧见大伙的反应,心里得意,哭得更起劲了。

“我不活了啊!好心当成驴肝肺,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胜男站在台阶上,身子晃了两下。

陆向北下意识伸手去扶,大手托住她的手肘。

林胜男借力站稳,推开了陆向北的手。

这时候不能倒。

倒了,这屎盆子就扣实了。

她看着还在撒泼的王芳,扯动干裂的嘴唇。

“为了我好?”

只有四个字,轻飘飘的,却让王芳的哭声顿了一下。

林胜男往前走了一步。

她抬起手,直接把两条袖管全都卷到了肩膀头。

所有人都盯着她的手看。

那是双干瘦的手,手上有干活儿磨出来的老茧,还有往年冻疮留下的疤痕。

根本不像个十九岁姑娘的手,和林娇娇的手比起来天壤之别。

“你说那是享福,那我这十几年,享的也是福?”

人群里整齐划一地响起一片吸气的声音。

那些刚才还在帮王芳说话的那几个老太太,立马闭了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哪里是胳膊?

那简直就是一张破布。

青的、紫的、黑的,这是掐痕。

那些还没消肿的,是棍棒印儿。

还有几个圆形的疤,甚至还在流着黄水。

那是烟袋锅子烫的。

密密麻麻,新伤摞着旧伤,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

林胜男把胳膊举高,在日头底下晃了一圈。

“大伙儿看清楚了。”

“这就是我后娘说的‘对我好’。”

“左边这一条,是上个月我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碗,她用烧火棍抽的。”

“这几个烫伤,是去年冬天,林娇娇嫌屋里冷,让我去抱柴火,我慢了一步,她拿火钳子烫的。”

“还有这一片青紫。”

林胜男指着手肘内侧那一片触目惊心的淤血。

“这是昨天,她逼我嫁给老陈,我不点头,她硬生生掐出来的。”

林胜男说得很平静。

没有哭,没有闹,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太大的起伏。

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可这种平静,比王芳的撒泼打滚更让人心惊肉跳。

全场安静得连树上的蝉鸣都像是被这惨状吓得闭了嘴。

陆向北的眼睛盯着那两条伤痕累累、细瘦的手臂,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只感觉心里酸疼酸疼的。

谁能想到她一直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怪不得她要断亲!

赵刚手里的烟袋锅子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他看着那两条胳膊,脸黑得能滴出墨汁来。

这就是虐待。

这是要人命。

“这也太狠了。”

“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刚才谁说王芳是好后娘的?这要是好后娘,换你你要不要!”

“那是烟头烫的吧?王芳平日里看着挺和气,咋这么毒?”

“后娘果然没好心肠。”

“我就说王芳平时是个惯会装的,你们还不信,能想到胜男过的苦,但没想到能被打成这样儿。”

人群炸了,愤怒的情绪瞬间铺开。

农村人虽说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但也只是打孩子屁股,谁家能把孩子往死里弄?

这明显就是没把胜男当人看。

站在人群前排的陆母陆奶奶,两人气的眼睛都红了。

王芳慌了。

她没想到这死丫头敢当众亮伤疤。

以前这丫头也是被打,但从来都是藏着掖着,怕丢人,怕被人笑话没人疼。

今天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你胡说!”

王芳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林胜男的手指头都在哆嗦。

“那是你自己摔的!你自己干活笨手笨脚,磕磕碰碰赖谁?那是你自己挠的!”

“我自己摔的?”

林胜男笑了。

她往前逼近一步,把胳膊怼到王芳面前。

“来,你摔一个给我看看。”

“你怎么摔能摔出满胳膊的掐痕?怎么摔能摔出火钳子烫的疤?”

王芳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林卫东。

“当家的!你说句话啊!你就看着这死丫头欺负我?”

林卫东被点名,不得不硬着头皮抬起头。

他看了看林胜男的胳膊,又看了看周围人鄙视的眼神,脸上挂不住了。

“胜男啊,家丑不可外扬,你这是干啥?快把袖子放下!也不嫌丢人!”

他不说话还好。

这一开口,林胜男心底最后一丝对“父亲”这个词的幻想,彻底碎了。

原主就是在这个男人的冷漠和纵容下,一点点绝望死去的。

这个男人,比王芳更可恨。

“丢人?”

林胜男转头看向林卫东。

“爹,你也觉得丢人?”

“我被打破头的时候你不嫌丢人,我大冬天穿着单衣去挑水你不嫌丢人,我快被人卖了你不嫌丢人。”

“现在我把伤亮出来给大伙儿看看,你就嫌丢人了?”

林胜男一步步走到林卫东面前。

她个子不高,又瘦,站在林卫东面前显得格外单薄。

可林卫东却被逼得连连后退,根本不敢看女儿的脸。

“爹,那几个烟头印子,你看着不眼熟吗?”

林胜男指着胳膊上的圆疤。

“那是你喝醉了酒,王芳说我偷吃了林娇娇的鸡蛋,你拿烟袋锅子烫的。”

“当时我就跪在你脚边求饶,我说我没偷吃,那是娇娇自己吃的。”

“你说啥?”

“你说,吃了就吃了,赔个礼就算了,那是你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