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昏暗静谧。
只有林胜男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黑暗像是浓稠的墨，把屋里的一切都吞了进去。
陆向北站在炕边，浑身的肌肉绷得死紧。
他看不清林胜男的脸，只能听见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那种未知的压迫感，让他心惊肉跳。
“向北。”
林胜男的手伸过来，抓住了他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
“我要说的事，可能会吓着你。”
陆向北反手把那只小手包裹在掌心里，粗糙的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说。”
只有一个字。
林胜男不再犹豫。
赌一把。
赢了，以后夫妻同心，在这个遍地黄金的年代大杀四方；
输了，大不了消除他的记忆（虽然空间暂时没这功能，但可以编），自己跑路。
“真正的林胜男，早在跳河那天就已经死了。”
空气瞬间凝固。
陆向北握着她的手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但他没撒手。
也没说话。
林胜男忍着痛，加快语速：“我是来自几十年后的一抹游魂，借了她的身子活过来。“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到这儿来。”
”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身上带着无法解释的秘密。“
”陆向北，你娶回来的不是知根知底的村姑，是个不知底细的‘鬼’，你怕不怕？”
屋里静得吓人。
连那只在墙角不知死活的蟋蟀都闭了嘴。
过了足足半分钟。
那只几乎捏碎她手骨的大手，力道缓缓松了下来，却依然牢牢扣着她的手指，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
“怕个球。”
陆向北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我不管你是人是鬼，进了我陆家的门，领了证，拜了天地，你就是我媳妇儿。“
”以前那个林胜男我不熟，我认的，是把自己从泥坑里拉出来、敢跟王芳那泼妇叫板的你。”
他顿了顿，另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抚上她的脸颊。
“只要你不走，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把你带走。”
”你就是鬼，也得是我陆家的鬼。“
林胜男心头一颤。
这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野，还要刚。
既然这样。
那就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抓紧我。”
林胜男低声命令，“闭眼。”
陆向北依言照做。
下一秒。
天旋地转。
原本那种被黑暗包裹的感觉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草木香气，和并不刺眼却柔和明亮的光线。
脚下的触感也变了。
不再是硬邦邦的红砖地面（东北那时屋子里的地面铺的是红砖或者直接就是土地），而是松软的草地。
“睁眼吧。”
陆向北慢慢睁开眼。
饶是他心理素质再强，这一刻也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前不是他那个只有二十平米的破西屋。
而是一片望不到边的黑土地。
远处有山，山脚下有一条冒着白气的溪水蜿蜒流淌。
近处，是一栋他从没见过的白色小楼，造型漂亮得惊人。
小楼旁边看起来像是仓库。
陆向北嗓子发干，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变戏法？
还是到了神仙洞府？
“这就是我的嫁妆。”
林胜男拉着还在发愣的男人，径直走向仓库里。
“这里是我的空间，只有我能带人进来。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外面一天，这里一个月。”
她随手撕开一袋大米的包装，抓起一把晶莹剔透的米粒，递到陆向北面前。
“这是后世的精米，不用票，我有几十吨。”
陆向北木然地接过那把米。
米粒饱满，透着油光，比供销社里最贵的特供米还要好上百倍。
几十吨？
这个数字砸得他脑瓜子嗡嗡响。
在这个连吃顿饱饭都成奢望的年代，几十吨大米意味着什么？
“媳妇……”
陆向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第一反应不是贪婪，而是警惕。
“这地方，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只有你。”
林胜男看着他，“这是我最大的底牌，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了。”
陆向北把手里的米粒小心翼翼地放回袋子里，甚至把洒落在地上的几粒都捡了起来。
他转过身，双手扣住林胜男的肩膀，脸色严肃得吓人。
“听着，这事儿烂在肚子里。以后不管谁问，这些东西都说是我的路子。“
“要是真有露馅的那天……”
他停了一下，“我来替你顶着。”
林胜男笑了。
她没看错人。
面对这种富可敌国的财富，这男人的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怎么保全她。
“走，带你去屋里看看。”
林胜男拉着他走向那栋别墅。
推开门。
智能灯自动亮起。
柔和的暖光洒满整个客厅。
真皮沙发、羊毛地毯、巨大的液晶电视、双开门冰箱……
这一切对于陆向北来说，简直就是科幻片。
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生怕踩脏了那比他脸还干净的地毯。
林胜男把他按在沙发上。
沙发软得让他整个人陷了进去，吓得他差点弹起来。
“坐好。”
林胜男转身走进书房，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
她在陆向北身边坐下，把相册摊开放在腿上。
“向北，我想让你看看，原本的我，是什么样。”
第一页。
是一张彩色照片。
照片里的林胜男穿着一身黑色的学士服，手里拿着证书，站在一座宏伟的大学校门前。
那是京大。
她笑得灿烂，脸上满是胶原蛋白，自信得像是要把太阳比下去。
陆向北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的人。
这是她？
这么干净，这么贵气。
跟他认识的那个面黄肌瘦的村姑，简直是云泥之别。
林胜男翻过一页。
是她在公司开会的照片。
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装，站在巨大的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激光笔，台下坐着一圈西装革履的男人，都在全神贯注地听她讲话。
那种气场，隔着照片都能感觉到。
她是女王。
是发号施令的人。
再往后翻。
是她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
手里捧着金灿灿的奖杯，身后是巨大的企业Logo。
闪光灯聚焦在她身上，她是全场的焦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