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向北越看,心里越凉。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卑感,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
他算个什么?
一个退伍的瘸子。
一个在土里刨食、在黑市里倒腾点针头线脑的混子。
他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照片上的那个世界,离他太远了,远到他连做梦都不敢想。
像她那样耀眼的人,怎么可能甘心窝在这个穷山沟里,跟他过这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苦日子?
啪。
林胜男合上了相册。
她感觉到了身边男人的僵硬和沉默。
转头一看。
陆向北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攥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
“怎么了?”林胜男明知故问。
陆向北没抬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开口:“胜男,你……你会走吗?”
他怕了。
面对千军万马没怕过的汉子,这会儿怕得像个要把糖弄丢的孩子。
“我为什么要走?”
“我不配。”
陆向北抬起头,眼眶通红,“你看看你以前过的啥日子,再看看现在。跟着我,住土房,睡土炕,吃粗粮。我除了有一把子力气,啥都没有。我怕委屈了你,我怕留不住你。”
林胜男看着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把相册随手扔在地毯上。
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结实的腰。
“傻子。”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如擂鼓般的心跳。
“那个世界虽然繁华,但我是一个人。”
“我有钱,有地位,但我没有家。”
“每天回到那个大房子里,只有冷冰冰的空气陪着我。”
“我前世是个孤儿,出生就被扔在福利院门口,只有一块玉佩放在包被里。”
“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陪着我的,只有那块玉佩。”
“别人在父母怀里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时候,我就已经学会了想要的东西一定要自己去争取。”
“我学会了不怕疼,不怕累,因为没有人会再乎我疼不疼、累不累。”
“我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努力,我要用尽全力去争取我想要的一切。”
“但有时候我真的很想哭,体会一下身边有人安慰的感觉是什么样子。”
“在我还没有来到这里的半年前,一次意外受伤中开启了这个玉佩空间。”
“玉佩消失,我的身上多了一块玉佩印记。”
“我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它让我下定决心卖掉公司,处理财产,把钱全部换成了空间里的物资。”
“好像冥冥中注定,我就是要来这里和你相识。”
“在这里,我有你,有疼我的陆家人。”
“你有担当,长得还俊。最重要的是,你心里有我。”
林胜男抬起头,捧住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陆向北,你听好了。我不走。”
“我要带着你,带着陆家,把日子过得比照片里还要好。”
“你相信我,我说得到就做得到。”
陆向北看着她坚定的眼睛,满是心疼。
明明她出生在烂泥里,却把自己活成了参天大树。
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这个吻,带着宣泄,带着占有,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直到林胜男快要喘不上气,他才松开。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气息交融。
“好。”
陆向北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只要你不嫌弃,这条命都是你的。你要干啥,我就陪你干啥。”
林胜男平复了一下呼吸,从茶几下面抽出一沓早就准备好的信纸。
那是她来到陆家后的这半个月里,在空间里写的《计划书》。
“正事来了。”
林胜男把计划书拍在茶几上,瞬间切换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女总裁模式。
“向北,咱们得以此为据点,搞一波大的。”
陆向北也迅速调整状态,坐直了身子,拿起了那份计划书。
上面的字迹娟秀有力。
第一页就写着几个大字:物资变现与原始积累。
“你也看到了,仓库里的东西多得是。”
林胜男指着计划书,“咱们得有个章程。”
“我负责生产和统筹。”
“空间里有黑土地,你也看见了。这里种东西长得快,不用除草施肥。我还有各种高产的种子。”
“以后咱们吃的粮食、蔬菜,甚至养的鸡鸭猪肉,都可以从这里出。”
“至于仓库里的那些现代工业品,暂时不能大批量拿出去,太扎眼。得一点点地往外渗,还得把包装换了。”
林胜男看向陆向北,“而你,负责销售和渠道。”
“你在黑市有人脉,这我知道。咱们先从细粮和肉类入手。”
“这年头缺吃少穿,这两样是硬通货,最好出手,也不容易引起怀疑。”
陆向北听得很认真。
他一边看计划书,一边点头。
这计划书写得太详细了。
从如何伪装货源,到如何分散出货,再到如何规避风险,甚至连如果被抓了该怎么应对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媳妇。
这简直就是个诸葛亮。
“这个没问题。”
陆向北指着其中一条,“县城那边的黑市交给我,我有门路处理这些东西。”
“好。”林胜男打了个响指。
陆向北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女人。
他心里的那团火,彻底被点燃了。
以前他在黑市倒腾东西,那是为了混口饭吃,没什么奔头。
但现在不一样了。
媳妇给画的这张饼,太大,太香。
而且他知道,这饼能吃到嘴里。
“行。”
陆向北合上计划书,那股兵王的锐气再次回到了身上。
“你说咋干,咱就咋干。”
“但有一条,黑市水深,那是要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
“你只管出货收钱,中间那些手段和人情往来,交给我。”
“你的手是拿笔杆子的,别沾灰。”
林胜男看着他,这就是最好的合伙人。
忠诚,执行力强,还有脑子,关键是护短。
“今晚就在这儿睡吧。”
林胜男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
“外面才过几分钟,这里能睡好几个大觉。养足了精神,明天才是硬仗。”
林胜男带陆向北来到卧室,陆向北看着那张大得离谱的欧式软床。
“这玩意儿太软。”他皱眉,“我怕给睡塌了。”
“塌了我赔你十个。”
林胜男笑着伸手,一把将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推倒在床上。
身体陷进云朵一样的被子里。
陆向北看着头顶璀璨的水晶吊灯,视线又落回身边躺下的女人。
他不适应这种软。
但他适应身边的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