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13:58:46

金青色的光芒在赤焰狂潮中明灭不定,如同风中之烛,眼看便要彻底湮灭。

东方烬白的身影已被重重火影吞没,只能隐约看见他勉力支撑的轮廓,以及那急促起伏的胸膛。

长生明炎纵然神异,终究难敌众寡悬殊与法力根基的差距,更何况,太庙诸人此刻已杀红了眼,攻势如疾风骤雨,不留半分喘息之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定,那点倔强的金青即将溃散之时——

“嗯?!”

一声突兀的、带着惊疑的闷哼,自一名正全力催动火蛇术的执事口中发出。

他骇然发现,自己释放出的、原本如臂使指的纯质阳炎,在接近那金青色火焰区域的边缘时,竟猛地一滞,旋即传来一股怪异的吸力,仿佛自己的火焰被无形的漩涡牵引,竟隐隐有脱离掌控、倒卷而回的迹象!

“怎么回事?!我的神火……不太对劲!”

另一侧,一名试图凝聚火墙封堵的执事也失声叫道,他感觉自身法力如同决堤之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那金青色区域倾泻,而与自己心神相连的纯质阳炎,则像遇到了克星天敌,光芒迅速黯淡,结构变得松散!

“该死!我的法力在流失!流向……流向那小子!”

“火!我的纯质阳炎不受控制了!它在……在被吞噬?!”

惊呼声此起彼伏,如同瘟疫般在围攻的人群中蔓延开去。越来越多的人察觉到异样,他们释放出的火焰,无论是凝练的火箭、绵密的火网,还是狂暴的火浪,一旦触及那看似摇摇欲坠的金青色光芒外围,便如同泥牛入海,非但未能建功,反而被一股诡异霸道的力量强行攫取、剥离、同化!

与之相连的法力根基,也随之被动摇,丝丝缕缕的精纯法力竟被那金青色火焰强行抽走!

“快!切断联系!灭了自己的火!”一位经验老道的执事脸色煞白,惊恐万状地嘶吼。

然而,已经迟了。

那中心一点原本已黯淡至极的金青之色,如同得到无尽燃料的篝火,骤然间光华大盛!并非恢复如初,而是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蛮横、吞噬一切般的姿态,轰然膨胀!

东方烬白立于核心,此刻他的感受同样复杂难言。法力几近枯竭,神魂疲惫欲裂,但与此同时,一股股驳杂却磅礴的炽热能量,正通过长生明炎那奇异的“包容”特性,自四面八方狂涌而入!

先前在明理堂压制东方烈时那一闪而逝的“吞噬”感,在此刻被生死危机和众火围困的压力下,被无限放大、明晰!

长生明炎,所求“长生”,需“天地同源永续”。何为同源?万物能量,或许皆可视为本源的不同显化?何为永续?夺天地造化以补自身不足,或许亦是途径之一?

这并非他主动领悟的神通,而是在绝境之下,长生明炎基于其核心道韵,自行演化出的、近乎本能的霸道生存法则——吞噬外来火焰能量,补益自身,维系“永续”!

还有就是长生明炎虽然脱胎于他的心境,但是还是猴大白毛诞生的,还有许多奥义没有被禅悟。

只是这手段,未免太过骇人,太过……邪异!

“妖法!东方烬白!你……你竟修炼如此妖邪之法?!”东方烈离得最近,感受也最深,他发现自己苦苦修炼数十载的雄浑法力,正不受控制地狂泻而出,汇入那越来越刺目的金青光芒中,不由得魂飞魄散,嘶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的吼声,点破了众人心中最深的惊惧。

吞噬他人法力,纳为己用!这岂是正道修士所为?这分明是记载中那些诡异难测、危害世间的圈外妖怪,或是某些早已失传、被视为禁忌的邪恶神通才有的特征!

可东方烬白……他分明是土生土长的东方灵族之人,血脉纯正,许多人甚至是看着他长大的!族内典籍从未记载过有此类神通传承!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这恐怖的能力,是他自己,在这绝境之中,由那诡异的长生明炎……自行衍生领悟出来的!

一念及此,无边的寒意瞬间淹没了所有围攻者的心头。天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天赋异禀可以形容了!这是令人骨髓发冷的怪物般的领悟力与危险性!

战场中央,那吞噬了海量纯质阳炎与法力的金青色光芒,已膨胀到极限,其形态不再是简单的火焰,而是化为一朵含苞欲放、却又充满毁灭气息的——巨大火莲!

莲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由压缩到极致的金青色与被强行吞噬、尚未完全转化的赤金色能量混杂构成,呈现出一种不稳定、即将爆发的恐怖美感。

“不好!快退!”东方禹长老最先反应过来,老脸失色,厉声疾呼。

但,退?往哪里退?

“爆。”

一声轻喝,自火莲中心传来,平静无波,却宣告着审判的降临。

下一瞬——

轰!!!!!!!!!!!!!!!

天地失色,寰宇震荡!

那朵凝聚了东方烬白残余法力、长生明炎本源道韵,以及吞噬自数十上百名太庙高手近半纯质阳炎与法力的恐怖火莲,轰然绽放!不,不是绽放,是毁灭性的崩塌与释放!

金青与赤金交织成的毁灭洪流,呈球状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空间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大地被层层掀起、熔化,形成巨大的琉璃状深坑。灼热的气浪如同实质的海啸,将方圆数百丈内的一切都无情地推平、点燃!

“啊——!”

“护身!”

“避火符!快!”

惨叫声、惊呼声、怒吼声瞬间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中。距离最近的数十名太庙执事,首当其冲,护体法力如同纸糊一般破碎,身影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被狠狠抛飞出去,鲜血狂喷,焦糊味弥漫。

就连远处那些遥遥观战的族人,也受到剧烈波及。灼热气浪扑面而来,修为稍弱者直接被掀翻在地,房屋殿宇的防护阵法光芒狂闪,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一些离得近的简陋建筑甚至直接崩塌起火!

尘烟滚滚,遮天蔽日。但烟尘之中,仍有炽热的金红余火在燃烧、蔓延,照亮了一片狼藉的战场。

就在这片毁灭景象的中心,一点微弱的金青色光芒顽强地闪烁着。东方烬白单膝跪地,以手撑地,剧烈地喘息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几乎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心力,也让他受到了强烈的反震。但,凭借长生明炎最后的本能护佑和爆炸时对外的冲击,他终究是扛住了最核心的破坏力。

他勉强抬头,看向前方。

尘烟稍散,露出了太庙众人的惨状。绝大部分人衣衫褴褛,灰头土脸,身上或多或少带着灼伤,气息萎靡,跌坐一地,正手忙脚乱地疗伤、服丹。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每个人身上,此刻都漂浮着一张或数张正在缓缓燃烧、散发出柔和光晕的赤红色符箓——避火符!

此符专克纯质阳炎,造价极其昂贵,炼制不易,乃东方灵族保命重器。此刻,竟在太庙高层中几乎人手激发,可见刚才那混合爆炸的火焰威力,已然达到了何等恐怖的程度,逼得他们不得不动用这压箱底的保命之物。

一道道或惊惧、或怨毒、或难以置信的目光,穿透渐渐稀薄的烟尘,死死地钉在东方烬白身上。

“东方……烬白!”东方烈被人搀扶着,半边身子焦黑,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里面混杂着刻骨的恨意与更深沉的恐惧。吞噬法力,引发如此规模的爆炸,这手段,已然超出了他们对“天才”的认知范畴。

使用他人法力并非绝对不可能,道门亦有“传功”、“合力”之法,但那需双方心甘情愿,紧密配合,且过程温和。

像这般在激烈对抗中,强行掠夺、吞噬数十上百人的法力,并瞬间转化为毁灭性能量爆发出来……闻所未闻!这更像是……圈外那些可怖生物才有的天赋本能!

可眼前之人,分明血脉纯正……

混乱、猜疑、恐惧,在幸存的太庙众人心中疯狂滋长。

东方烬白踉跄着站起身,抹去嘴角血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生养他、此刻却满目疮痍的土地,以及那些眼神复杂的“同族”。

他没有说话,也无话可说。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入了身后那因剧烈爆炸而变得更加不稳定、裂开一道明显缝隙的秘境边界薄弱之处。

空间涟漪将他吞没,金青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留下身后,一片死寂的废墟,和一群狼狈不堪、心有余悸的追兵。

过了许久,才有人涩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逃出去了。追……追吗?”

声音干涩,毫无底气。

“追?”另一名受伤不轻的执事咳出一口黑烟,满脸苦涩,“我五脏俱损,经脉灼伤,如何追?要去你们去,我……我可是出了死力的。”

“哼,你伤重?我本命火源都差点被那妖法吸干,现在能动弹已是万幸!谁爱追谁追!”立刻有人附和,语气中充满了后怕与推诿。

“都住口!”东方禹长老面色阴沉如水,他虽借助避火符和深厚修为受伤最轻,但心神所受冲击却最大。他看着那道渐渐自行弥合、却已留下明显痕迹的空间裂隙,又扫过周围一片哀鸿、士气全无的众人,最终化为一声疲惫的叹息。

“穷寇莫追,何况……”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东方孤月叛逃在外,建立神火山庄,我东方灵族血脉之秘,依然暴露。如今我等大多带伤,实力折损,此时贸然追出秘境,若遇外敌或那叛徒伺机而动,后果不堪设想。”

他目光扫过众人:“当务之急,是立刻传讯,调集其他未受损的族人前来,严守此缺口,并尽快设法修复秘境壁垒。今日之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光芒,“严禁外传,对外只宣称演练阵法失误,引发地火动荡。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这太自欺欺人了吧?最终纷纷低头应诺:“谨遵长老之命。”

一场声势浩大、志在必得的围堵,最终以如此虎头蛇尾、狼狈不堪的方式草草收场。废墟之上,余火未熄,映照着张张惊魂未定的面孔,也映照着那道通往未知外界的、已然洞开的裂隙。

秘境之外,会是怎样的天地?那个携带着诡异“妖火”叛族而出的少年,又将掀起怎样的波澜?

无人知晓。只有风穿过裂隙,带来一丝外界真实的、微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