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初现工作室挂出招牌的第三天,温鸢汐和夏晚晴打印了五百张宣传单。
单子设计得很简单,白底,左上角是工作室的手绘logo——一朵简笔的鸢尾花,下面几行字:专业室内设计,专注老房改造,适老化设计专长。最底下是电话号码和地址。
“咱们这样……真的能接到单吗?”夏晚晴看着那一摞传单,有点犹豫。
温鸢汐把传单分成两叠,递给夏晚晴一叠:“不试试怎么知道?”
两人换上简单的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开始在小区里扫楼。老小区没有电梯,她们从一楼开始,一层一层往上爬,把传单塞进每户人家的门缝。
六月的天气已经开始热了,爬了三栋楼,夏晚晴就累得直喘气。温鸢汐身体还没完全恢复,额头上全是虚汗,脸色苍白得像纸,但她没停,继续往上爬。
“鸢汐,你休息会儿吧。”夏晚晴拉住她,“脸色太差了。”
“没事。”温鸢汐擦了擦汗,“还有两栋楼,发完就回去。”
到第五栋楼的时候,三楼的一户人家门开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来,正好看见温鸢汐往她家门缝里塞传单。
“你们是……”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镜。
温鸢汐连忙站直:“阿姨您好,我们是新搬来的设计工作室,就在小区里。专做老房改造的,您看看有没有需要?”
老太太接过传单,仔细看了看:“设计工作室?就在咱们小区?”
“对,就在六号楼六楼。”温鸢汐指了指方向,“您要是有兴趣,可以随时来看看。”
老太太想了想,回头朝屋里喊:“老头子,你出来看看。”
一个同样头发花白的老爷子走出来,接过传单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一下温鸢汐和夏晚晴:“你们……真能做设计?”
“能的。”温鸢汐点头,“阿姨叔叔要是信得过,可以先看看我们的方案。不收钱,看了满意再谈。”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老太太说:“那……你们进来坐坐吧。正好,我们家这房子住了三十年,哪儿哪儿都不方便,想翻新又找不到合适的人。”
温鸢汐和夏晚晴进了门。房子是典型的老式两居室,布局不合理,采光差,家具都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样式,很多地方已经磨损得很厉害。最麻烦的是卫生间,没有干湿分离,地砖滑,对老人来说很不安全。
“我去年在卫生间摔了一跤,躺了三个月。”老太太叹气,“就想把卫生间改改,可找了几家公司,要么嫌活儿小不肯接,要么报价高得吓人。”
温鸢汐从包里拿出卷尺和笔记本:“阿姨叔叔,我帮您量量尺寸,做个初步方案。您二位有什么具体要求,都可以跟我说。”
她一边量尺寸,一边仔细听两位老人的需求。老爷子腿脚不好,需要在家里走动的地方有扶手;老太太眼睛花了,需要更亮的照明;两人都喜欢看书,想要个舒适的阅读角;厨房的橱柜太高,老太太够不着……
夏晚晴在旁边记录,温鸢汐则快速在本子上画着草图。她的动作很专业,测量精准,问的问题也都在点子上。两位老人看着,眼神里的怀疑慢慢变成了信任。
量完尺寸,温鸢汐说:“阿姨叔叔,我回去做个方案,三天后拿来给您二位看。如果满意,我们再谈下一步。”
“好好好。”老太太连连点头,“小姑娘,你看着年纪不大,做事倒挺靠谱。”
三天后,温鸢汐带着做好的方案再次上门。她熬了两个通宵,做了三套不同风格的方案,每套都详细标注了材料、预算和施工周期。
两位老人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仔细看。温鸢汐在旁边讲解:“这套是现代简约风,整体色调明亮,适合老年人居住。卫生间我做了干湿分离,地面用防滑砖,墙面加了扶手。厨房的橱柜我设计成可升降的,这样阿姨做饭不累……”
她讲得很细,连开关插座的高度、柜门的开启方向、灯光的色温都考虑到了。两位老人听得频频点头。
“这套……得多少钱?”老爷子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温鸢汐翻开预算表:“全部做下来,包括设计费、材料费和施工费,大概八万左右。如果分阶段做,可以先做卫生间和厨房,大概三万。”
这个价格比他们之前问过的公司低了将近一半。两位老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最后老爷子拍板:“就你们了!小姑娘,我们信你。”
签合同那天,温鸢汐的手有点抖。这是鸢尾初现工作室的第一个订单,金额不大,但意义重大。她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写得格外认真。
“温设计师,以后就拜托你了。”老太太握着她的手说。
“您放心。”温鸢汐郑重承诺。
施工队是夏晚晴找的,一支做了十几年的老师傅队伍,干活实在,价格公道。温鸢汐每天都会去现场,盯着施工进度,检查材料质量。她身体还没完全好,站久了就头晕,就搬个小凳子坐在角落里,一边休息一边看。
老师们傅刚开始对这个年轻女设计师还有些轻视,但看了她的施工图后,态度就变了。图纸画得极其详细,每个节点、每个收口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老师傅们没想到的细节她都考虑到了。
“温设计,你这图画的,比那些大公司的还细。”工头老张说。
温鸢汐笑笑:“应该的。”
施工进行到一半,卫生间和厨房的改造基本完成。两位老人来看过几次,都非常满意。温鸢汐心里也慢慢踏实下来,觉得这条路也许真的能走通。
可是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天下午,温鸢汐正在现场跟老张讨论墙面处理的问题,门忽然被敲响了。她打开门,看见两位老人站在门外,脸色不太好看。
“阿姨叔叔,怎么了?”温鸢汐心里一紧。
老爷子把手里的手机递给她,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本地装修论坛的帖子。标题用加粗的红字写着:惊!傅家弃妇温鸢汐抄袭新锐设计师苏怜月作品!
帖子正文贴了几张对比图,左边是“苏怜月作品”——几张设计草图,右边是温鸢汐给两位老人做的方案图。乍一看,确实有几分相似,都是简约风格,都用了类似的布局和配色。
下面跟帖已经上百条,说什么的都有。
“果然是小三上位的货色,连设计都抄袭!”
“听说她被傅家赶出来了,现在出来骗钱呢。”
“这种人也配做设计师?行业耻辱!”
温鸢汐看着那些字,手指一点点收紧。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手机递回去,平静地问:“叔叔阿姨,你们信吗?”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老太太犹豫地说:“我们……我们也不懂这些。但这帖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是从什么法国留学回来的设计师……我们就是想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那几张所谓的‘苏怜月作品’,”温鸢汐一字一句地说,“是我大学时期发表在个人博客上的习作,时间大概是……六年前。”
她转身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机,登录一个早已废弃的博客后台。那个博客她大学时用来记录设计灵感,毕业后就没再更新过,但一直没删除。
她找到那几篇日志,点开。发布时间清清楚楚:六年前五月。日志里贴的设计草图,和论坛帖子里所谓“苏怜月作品”一模一样。
“苏怜月是三个月前才回国的。”温鸢汐把电脑转向两位老人,“而这几张图,我六年前就发表了。谁抄谁,一目了然。”
老爷子戴上老花镜,凑近屏幕仔细看。日期,水印,还有温鸢汐当年写的设计说明……一切都是真实的。
“那……那这个帖子……”老太太还是担心,“人家说你是傅家弃妇,这……”
“我是要和傅景琛离婚。”温鸢汐坦然承认,“但那是我们之间的事,和我的专业能力无关。叔叔阿姨,我在傅家三年,从没做过任何对不起良心的事。现在我想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有人不想让我好过,所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污蔑我。”
她看着两位老人,眼神清澈而坚定:“您二位要是信不过我,现在就可以终止合同,定金我全数退回。但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两位老人沉默了。老爷子看着温鸢汐,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丫头,我们信你。”
“老头子……”老太太拉了拉他的袖子。
“这丫头做事认真,为人实在,我看得出来。”老爷子说,“那些网上乱七八糟的话,我不信。咱们这房子,就交给她做了。”
温鸢汐的眼眶有点发热。她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叔叔阿姨。”
送走两位老人,温鸢汐的脸色冷了下来。她重新打开那个帖子,一页一页往下翻。发帖人是个新注册的账号,只发了这一个帖子。下面的回复里,有几个账号特别活跃,一直在带节奏,说话风格如出一辙,明显是水军。
她截图,保存证据,然后拿起手机报了警。
警察来得很快,两个年轻民警。温鸢汐把情况说了一遍,出示了博客后台的证据,还有工作室的营业执照和合同。
“这是明显的诽谤和商业诋毁。”她说,“不仅损害了我的名誉,也影响了我工作室的正常经营。我希望警方能立案调查。”
民警做了笔录,带走了相关证据。但调查结果并不乐观——发帖人用的是虚拟身份,IP地址经过多次跳转,最终定位到海外。支付给水军的钱用的是虚拟货币,难以追踪资金来源。
“这种情况,很难找到幕后指使人。”民警实话实说,“我们会继续调查,但你别抱太大希望。”
温鸢汐点点头:“我明白,谢谢。”
警察走了,夏晚晴才从里屋出来,眼睛红红的:“鸢汐,肯定是苏怜月干的!她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
“我知道。”温鸢汐的声音很平静,“但她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慌。”
她打开电脑,登陆工作室刚注册的社交媒体账号,发了一条声明:
“关于近日网络上流传的抄袭指控,本人郑重声明:所谓‘苏怜月作品’实为本人六年前发表于个人博客的习作,有原始发布时间为证。相关证据已提交警方,并将追究诽谤者的法律责任。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声明发出去,没几个人看。一个小小的工作室,哪有什么影响力。
但温鸢汐不着急。她让夏晚晴把那份声明打印出来,贴在了工作室门口,也贴在了施工现场的门上。
小区里的邻居们看见了,开始议论纷纷。
“原来是有人陷害啊……”
“那姑娘我看着挺实在的,每天来工地盯着,不像坏人。”
“老张他们那帮师傅都说她专业,图纸画得细,人也好说话……”
渐渐地,舆论开始反转。加上两位老人主动在小区里帮温鸢汐澄清,说这姑娘做事认真,设计贴心,价格公道,抄袭的事纯属污蔑。
那场抄袭风波,非但没有击垮鸢尾初现工作室,反而让温鸢汐在小区里有了点知名度。陆续又有几户人家找来,想请她帮忙看看房子。
虽然都是小单子,改造一个阳台,设计一个书房,最大的也不过是重新装修一个客厅。但温鸢汐都接,都认真做。
她知道自己现在没资格挑三拣四。每一个机会,都要抓住;每一分信任,都要对得起。
晚上收工后,温鸢汐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
苏怜月,你就这点手段吗?
抄袭,污蔑,泼脏水。
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倒我?
温鸢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
这才刚刚开始呢。
我们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