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14:38:51

傅景琛的冷落像一根刺,扎在苏怜月心里,日夜作痛。

那天晚上她被赶出卧室后,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她不明白,明明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温鸢汐被赶走了,她住进了傅家,傅景琛对她呵护备至——为什么突然就变了?

就因为一碗汤?

苏怜月咬着指甲,在客房里来回踱步。她想起傅景琛看她时那种厌烦的眼神,想起他吼她“出去”时冰冷的声音,想起他摔碎手机后蜷缩在地上的背影。

那个背影……那么孤独,那么脆弱,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温鸢汐。一定是温鸢汐。

即使人不在傅家了,她的影子还无处不在。傅景琛胃疼时下意识找的是她,睡不着时想的是她,连一碗汤的味道,都在提醒他那个女人的存在。

苏怜月忽然觉得很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她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进胳膊里。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她花了这么多心思,付出了这么多代价,不能就这么输了。

她要让温鸢汐彻底消失,从傅景琛的心里,从所有人的记忆里。

苏怜月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精心修饰的脸。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可笑意不达眼底,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冰冷的恨意。

第二天一早,她就让司机送她去了城南的私立医院。她打听到沈曼君住在这里,是傅振雄安排的,最好的心内科病房。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苏怜月戴上墨镜,拎着最新款的限量手袋,踩着高跟鞋走进住院部大楼。她没直接去病房,而是先去了护士站。

“你好,”她摘下半边墨镜,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请问沈曼君女士的病房是哪个?”

值班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打量:“您是?”

“我是她女儿的朋友。”苏怜月声音温柔,“她女儿最近忙,托我来看看伯母。”

护士翻了翻登记本:“沈女士在VIP三区,608病房。不过现在不是探视时间,您得等会儿。”

“好的,谢谢。”苏怜月重新戴上墨镜,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休息区。

她没等。她在走廊里慢慢走着,打量着来来往往的护士和护工。最后,她在一个转角处“偶遇”了两个正在交班的护士。

“哎呀,小心!”她假装被其中一人撞到,手袋掉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年轻护士连忙道歉,弯腰帮她捡东西。

“没事的。”苏怜月温柔地笑着接过手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叹了口气,“你们……是在心内科工作的吧?”

“是的。”护士点头。

“那你们认识沈曼君女士吗?住608那个。”苏怜月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两个护士对视一眼,年长些的那个开口:“认识,沈阿姨人挺好的,就是身体太差了。”

“是啊,”苏怜月又叹了口气,“我昨天去看她,她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真可怜。她女儿……就是我朋友鸢汐,最近也顾不上她。”

“她女儿好像很少来?”年轻护士随口问。

苏怜月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又刚好能让对方听见:“哎……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鸢汐她……婚内出轨,被傅家发现了,现在闹离婚呢。她哪有脸来看妈妈?”

两个护士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婚内出轨?”年轻护士忍不住惊呼。

“嘘——”苏怜月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才继续小声说,“我也是听说的。鸢汐和江家那个少爷,就是仁心医药的江亦辰,从小就认识。她嫁进傅家后,两人还一直有联系,被景琛——哦,就是傅先生——撞见了好几次。现在傅家要跟她离婚,她估计是没脸见人,连妈妈都不管了。”

她说着,眼眶慢慢红了:“我就是心疼伯母,这么大年纪了,女儿还这样……你们照顾伯母的时候,多担待点,她心里苦。”

两个护士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同情和鄙夷。

“难怪沈阿姨最近情绪一直不好,原来是这事……”

“真是造孽啊,女儿做出这种事,当妈的可不得气死。”

苏怜月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工作。对了,这事……你们别往外说,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明白明白。”两个护士保证道。

苏怜月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走到电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护士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表情兴奋又鄙夷。

她知道,用不了一天,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病区。

果然,到了下午,沈曼君的病房里就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来查房的护士看她的眼神怪怪的,欲言又止。然后是送药的护工,一边帮她整理床头柜,一边“不经意”地问:“沈阿姨,您女儿最近怎么没来啊?”

沈曼君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她工作忙。”

“工作忙也不能不管妈啊。”护工小声嘀咕,“您这身体,身边没人怎么行?”

沈曼君皱了皱眉,没说话。等护工走了,她拿起手机想给女儿打电话,又放下了。鸢汐说过,最近在创业,很忙很累,她不想打扰。

可是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晚饭前,主治医生来查房,脸色不太好看:“沈女士,您今天的血压数据很不稳定。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啊。”沈曼君勉强笑了笑,“可能就是有点累。”

医生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听护士说……您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如果有需要,可以跟我说,情绪波动对您的心脏很不好。”

家里出了事?沈曼君心里一紧:“医生,您听说什么了?”

“就是……一些闲话。”医生含糊地说,“您别往心里去,好好养病最重要。”

医生走了,沈曼君坐在病床上,手紧紧抓着被子。闲话?什么闲话?关于鸢汐的?

她按铃叫来护工,一个四十多岁、跟她关系还不错的大姐。

“张姐,”沈曼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今天……是不是听到什么关于我女儿的话了?”

张姐的脸色变了变,支支吾吾:“没有啊,沈阿姨,您别多想……”

“张姐,”沈曼君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我女儿是我唯一的亲人,如果有人说了她什么,请你告诉我。”

张姐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沈阿姨,我就是听护士站那边在传……说您女儿,温小姐,她……她婚内出轨,被傅家发现了,现在要离婚。还说她跟那个江家少爷不清不楚的……”

沈曼君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胡说八道!”她猛地坐直身体,声音都在发抖,“我女儿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张姐连忙安抚她,“都是谣言,您别激动……”

可是沈曼君已经激动了。她只觉得一股火从胸口烧上来,烧得她头晕眼花。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药……”她艰难地吐出这个字,手颤抖着想去拿床头柜上的硝酸甘油。

可是手不听使唤,药瓶被打翻在地,药片滚得到处都是。沈曼君捂着胸口,身体慢慢滑下去,脸色青紫,嘴唇发绀。

“沈阿姨!沈阿姨!”张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按响紧急呼叫铃。

走廊里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医生护士冲进来,手忙脚乱地把沈曼君抬上移动病床,推向抢救室。

“准备除颤仪!”

“血压测不到了!”

“静脉通道打开!”

抢救室的门重重关上,红灯亮起。

温鸢汐接到电话时,正在工作室里跟夏晚晴讨论一个设计方案。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她看了一眼,是医院的号码。

“喂?”她接起来。

“温小姐吗?我是市立医院心内科的李医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您母亲沈曼君女士刚才突发心脏骤停,现在在抢救室。情况很危险,请您立刻过来一趟。”

手机从温鸢汐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鸢汐?怎么了?”夏晚晴吓了一跳。

温鸢汐没回答。她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纸,连嘴唇都在哆嗦。她弯腰捡起手机,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对夏晚晴说了句“我妈出事了”,就冲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她腿一软,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夏晚晴连忙扶住她:“我开车送你!”

一路上,温鸢汐死死抓着安全带,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妈,你不能有事,你不能丢下我……

车还没停稳,她就打开车门冲下去,踉踉跄跄跑进医院。抢救室在四楼,她等不及电梯,从楼梯冲上去,一步三阶,喘得肺都要炸了。

抢救室门口,李医生正在等她。

“温小姐,”医生脸色凝重,“您母亲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情况很不稳定。这次发作很突然,也很严重,我们怀疑是受到了强烈的情绪刺激。”

“情绪刺激?”温鸢汐的声音嘶哑,“什么刺激?”

“这个……”医生犹豫了一下,“我们也不清楚。不过抢救前,护士说您母亲好像跟护工吵了几句,然后就……”

温鸢汐的心沉到谷底。她推开医生,冲进病房。

沈曼君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灰败,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看见女儿进来,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妈……”温鸢汐扑到床前,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妈,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沈曼君看着她,眼角也滑下泪来。她的手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想替女儿擦眼泪,却没有力气。

“阿姨刚醒,别让她太激动。”护士轻声提醒。

温鸢汐连忙擦干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妈,我在这儿呢,没事了,你好好休息。”

沈曼君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闭上眼睛,眼角还有泪痕。

温鸢汐在床边守了一个小时,直到母亲睡着,呼吸平稳下来,她才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那边传来低低的交谈声。温鸢汐走过去,正好听见两个护士在说话:

“……所以说啊,女儿不检点,当妈的可不得气死。”

“就是,听说都被傅家赶出来了,还有脸……”

她们看见温鸢汐,话音戛然而止,眼神躲闪。

温鸢汐站在那里,浑身发冷。她盯着那两个护士,一字一句地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其中一个护士低下头。

“关于我母亲的病情,我想跟你们聊聊。”温鸢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找个安静的地方?”

护士站旁边的休息室里,温鸢汐关上门,转过身看着那两个护士。

“说吧,”她说,“你们听到了什么?关于我,关于我母亲,都说出来。”

两个护士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年长的那个开口:“温小姐,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说您婚内出轨,被傅家赶出来了,现在要离婚,连母亲都不管……”

“谁说的?”温鸢汐问。

“就是……就是今天上午来的那位小姐,说是您朋友,来看沈阿姨的。她说的,我们就是……就是转述……”

朋友?温鸢汐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人影。知道她母亲住院的人不多,知道她和傅景琛要离婚的人更少。

“她长什么样?”温鸢汐问。

“很漂亮,穿得很贵气,拎着个限量款的包。她说她姓苏,是您朋友……”

苏怜月。

这三个字像毒针一样扎进温鸢汐心里。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全是冰冷的杀意。

“我知道了。”她说,“谢谢你们告诉我。”

她转身走出休息室,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走廊的窗户映出她的脸,苍白,瘦削,但眼神锐利得像刀。

苏怜月。

你动我可以。

你动我母亲。

那我们之间,就不死不休了。

温鸢汐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流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医院雪白的地板上。

像一朵朵盛开的、血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