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14:39:11

温鸢汐在医院守了一整夜。

母亲沈曼君睡着后,她就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握着母亲冰凉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那些跳跃的曲线、闪烁的光点,都牵动着她的心。

窗外天色从漆黑到深蓝,再到鱼肚白。晨曦透过病房的百叶窗,在墙上切出一片片细长的光影。温鸢汐一夜没合眼,眼睛里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像鬼,但她不敢睡,不敢离开。

凌晨五点多,沈曼君醒了。她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女儿坐在床边,愣了一下,随即眼角就湿了。

“鸢汐……”她的声音虚弱得像蚊蚋。

“妈,我在。”温鸢汐连忙俯身,“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沈曼君摇摇头,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你……没睡?”

“睡了,刚醒。”温鸢汐撒谎,“你饿不饿?我去买点粥?”

“不饿。”沈曼君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鸢汐……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温鸢汐的心狠狠一揪。她强忍着情绪,挤出笑容:“能出什么事?妈,你别听外面那些闲话,都是胡说八道的。”

“那傅家……”沈曼君的声音更轻了,“你跟景琛……”

“我们……”温鸢汐顿了顿,“我们可能要离婚了。”

话一出口,她就看见母亲的眼睛瞬间红了。沈曼君紧紧抓住她的手,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一直往下掉。

“妈,你别哭。”温鸢汐慌了,连忙给她擦眼泪,“离婚不是什么大事,真的。我现在有自己的工作室,能养活自己,也能养活你。我们离开傅家,会过得更好的。”

“可是……”沈曼君哽咽着,“你当初嫁给他,是为了妈啊……是妈拖累了你……”

“不是的,不是的。”温鸢汐摇头,眼泪也掉了下来,“妈,你别这么说。这三年来,我在傅家过得……挺好的。现在离婚,是因为我们感情不和,跟你没关系。”

她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谎话,一边说一边给母亲擦眼泪。沈曼君看着她,看着她消瘦的脸,看着她眼里的血丝,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的女儿,这三年来,一定过得不好。

“鸢汐……”沈曼君的声音颤抖着,“你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妈。妈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替你讨个公道。”

“没有,我没受委屈。”温鸢汐咬着嘴唇,“妈,你好好养病,别想那么多。等你好点了,我接你出院,咱们一起住。我的工作室现在有起色了,接了好几个单子,等攒够钱,咱们就买个小房子,不用太大,够住就行……”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未来的规划,说工作室的发展,说想给母亲买什么样的房子,说以后要带她去哪儿旅游。沈曼君听着,眼泪慢慢止住了,只是紧紧握着女儿的手,一遍遍地说“好,好”。

天完全亮了。护士来查房,量血压,测体温,一切正常。医生说沈曼君的情况稳定下来了,但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温鸢汐终于松了口气。她给母亲喂了半碗粥,看着她重新睡着,才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走廊里,阳光很好。温鸢汐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手插在口袋里,摸到了手机。

她想起傅景然给她的那段视频。

那是她出院后不久,傅景然偷偷来找她,塞给她一个U盘,说“嫂子,这个你留着,也许用得上”。她当时没问是什么,回家看了才知道——是一段手机录制的视频。

画面有点晃,角度是从二楼走廊的拐角偷拍的。视频里,她穿着病号服,跪在苏怜月面前,傅景琛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怜月假惺惺地去扶她,她甩开了手,抬头看着傅景琛说:“医药费,请准时到账。”

傅景琛当时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冷漠。

视频不长,只有几十秒,但每一帧都是屈辱。温鸢汐看完后,把U盘锁进了抽屉最深处,再也没拿出来过。

她原本没想用这个。那是她最不堪的回忆,她宁愿永远埋在心里。

可是现在,苏怜月动了她母亲。

温鸢汐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那个号码她烂熟于心,三年里拨过无数次,但大多数时候都没人接。现在,轮到她来打了。

傅景琛的私人号码,知道的人不多。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公司,或者在去公司的路上。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傅景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意外,还有一丝……温鸢汐说不清的情绪,好像是期待?

她压下心里的厌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傅景琛。”

那边安静了两秒。傅景琛大概没想到她会打电话来,更没想到她会用这种语气。

“有事?”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管好你的女人。”温鸢汐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如果苏怜月再敢来医院骚扰我母亲,散布谣言,我不介意让全网欣赏一下傅大总裁是如何逼流产的妻子给小三下跪的精彩视频。”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像是椅子被撞倒了。然后是傅景琛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你说什么?”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温鸢汐冷笑,“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傅景琛,你听好了——如果苏怜月再出现在我母亲面前,再说一句不该说的话,那段视频就会出现在网上。标题我都想好了:宸曜集团总裁傅景琛,逼刚流产的妻子当众下跪道歉。你觉得这个标题怎么样?”

“你敢威胁我?”傅景琛的声音里是震怒,还有难以置信。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那个在他面前永远温顺、永远卑微的温鸢汐,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温鸢汐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傅景琛,这三年我在傅家过得怎么样,你心里清楚。我忍了三年,不是因为我怕你,是因为我母亲需要钱治病。但现在,有人动了我母亲,那我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还有,我母亲的医药费,按照婚前协议,傅家必须承担。如果再断一次,我不止发视频,还会带着所有证据去检察院,告你傅景琛协同他人诬陷、非法拘禁。地下室关了三天,医院的下跪视频,还有你冻结我账户、断我母亲医药费的记录——这些加起来,够你喝一壶了吧?”

傅景琛那边彻底沉默了。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通过听筒传过来,一声一声,压抑而愤怒。

温鸢汐能想象他现在是什么表情——铁青的脸,紧抿的唇,眼睛里全是怒火。但她不在乎了。

“傅景琛,我们之间的账,以后慢慢算。”她的声音越来越冷,“但现在,你最好告诉苏怜月,离我母亲远点。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下次,就不是打电话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

手在抖。温鸢汐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深吸一口气,用力握紧。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她转身走回病房,在母亲床边坐下。沈曼君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温鸢汐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那团怒火慢慢平息下来,变成一种冰冷的坚定。

妈,你放心。

从今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谁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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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傅景琛握着手机,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很久没有动。手机屏幕已经黑了,但他好像没看见,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和震怒。

温鸢汐……威胁他?

那个在他面前永远低眉顺眼、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人,刚才用那种冰冷的、毫不留情的语气,威胁他?

还有那段视频……什么视频?逼她下跪的视频?谁录的?什么时候录的?

傅景琛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想起那天在医院,温鸢汐刚做完手术,脸色苍白得像纸,跪在苏怜月面前。他当时说了什么?“给怜月下跪认错,否则停了你母亲的医药费”。

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像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他当时……怎么会说出那种话?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还有地下室。三天。不给饭吃,只有水。祖父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说“傅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以前他觉得理所当然——她犯了错,就该受罚。可现在,被温鸢汐用那种冰冷的语气说出来,他突然觉得……很不舒服。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又酸又疼。

傅景琛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的脚步很重,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脑子里全是温鸢汐刚才说的话:

“管好你的女人。”

“如果苏怜月再敢来医院骚扰我母亲……”

“散布谣言……”

苏怜月去医院了?她去干什么?说了什么?

傅景琛停下脚步,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秦助理,进来。”

几秒钟后,秦助理推门进来,看见傅景琛铁青的脸,心里一惊:“傅总,有什么事?”

“去查一下,”傅景琛的声音很冷,“苏怜月昨天是不是去了市立医院,心内科VIP病房。去干什么,见了谁,说了什么——我要知道全部细节。”

秦助理愣了一下:“医院?苏小姐她……”

“马上去查。”傅景琛打断他,“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报告。”

“……是。”秦助理不敢多问,连忙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傅景琛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如蝼蚁般的车流人流。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却照不进他心里。

他想起温鸢汐最后那句话:“这是我们之间的账,以后慢慢算。”

以后?他们还有以后吗?

傅景琛忽然觉得胃里一阵抽搐,那种熟悉的钝痛又回来了。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以前胃疼的时候,温鸢汐总会在他口袋里放一板胃药。

现在,口袋里空空如也。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找到药箱,自己倒水吃药。水是秘书刚换的,温度正好,但他喝下去的时候,还是觉得不舒服。

不是水温的问题。

是喂水的人不对。

傅景琛放下水杯,闭上眼睛。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温鸢汐端着汤走进书房,轻声说“趁热喝”;她在他胃疼时整夜守着,隔一会儿就摸摸他的额头;她在他烦躁时默默退开,从不打扰……

这些画面,以前他觉得理所当然,现在却觉得……珍贵。

可是晚了。

温鸢汐不要他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心上。

傅景琛重新睁开眼,眼神复杂地看着窗外。远处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他拥有这一切,却好像……失去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手机忽然响了。他拿起来看,是苏怜月发来的短信:“景琛,晚上回家吃饭吗?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

傅景琛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按了删除键。

他没回。

他不想回。

他现在只想弄清楚,苏怜月到底去医院干了什么,说了什么。

如果温鸢汐说的是真的……

傅景琛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那他就真的,错得离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