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14:40:04

傅景琛的冷淡像一根细针,日夜扎在苏怜月的心上。

距离医院那件事已经过去一周了。这一周里,傅景琛没和她一起吃过一顿饭,没和她说过一句超过三句话的交谈。他每天早出晚归,偶尔在家的时候也把自己关在书房。她试着去送汤,他看都不看一眼;她试着和他聊天,他敷衍地“嗯”两声就没了下文。

更让她心慌的是秦助理看她的眼神。那个一向恭敬有礼的总助,最近每次见到她时,眼神里都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好像在她身上寻找什么破绽,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

苏怜月躺在客房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线。她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傅景琛冷淡的脸,温鸢汐在法庭上冷静自若的模样,还有她今天下午刚听来的消息——

温鸢汐的工作室拿下了仁心医药的项目。八十万。一个刚成立的小工作室,凭什么?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凭什么温鸢汐能一次次爬起来?凭什么她失去了孩子、被赶出傅家、声名狼藉之后,还能接到项目,还能活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苏怜月猛地坐起来,抓起床头的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刺得她眼睛疼。她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顾明远压低的声音:“这么晚什么事?”

“温鸢汐拿到仁心医药的项目了。”苏怜月咬着牙说,“八十万。”

顾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那又怎么样?一个小项目而已。苏怜月,你现在应该担心的不是温鸢汐,是傅景琛。我听说他最近在查你?”

苏怜月的心一紧:“他查什么?”

“我怎么知道。”顾明远的声音冷了下来,“但秦助理前几天来公司调了监控,问了好几个人关于我的行程。苏怜月,我警告过你,做事要干净,别留下把柄。”

“我哪里不干净了?”苏怜月压低声音反驳,“医院那件事,谁能证明是我故意的?我说错什么了吗?温鸢汐不就是婚内出轨吗?我说错了吗?”

“你错在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顾明远的语气严厉起来,“傅景琛已经开始怀疑了,你再这么折腾下去,我们都得完蛋!”

“那你说怎么办?”苏怜月的眼睛红了,“他现在看都不看我一眼,温鸢汐那个贱人却过得越来越好……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电话那头传来顾明远烦躁的叹息声。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最后一次。苏怜月,我帮你最后一次。做完这件事,你给我安分点。”

“你说。”

“苦肉计。”顾明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你失踪,让傅景琛以为你被绑架了。然后我会伪造一些证据,指向温鸢汐。傅景琛现在本来就在气头上,再看到温鸢汐‘绑架’你,绝对会彻底失控。”

苏怜月的呼吸急促起来:“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顾明远冷笑,“傅景琛对你还有旧情,看到你出事,他肯定会急。只要他信了,温鸢汐就彻底完了。到时候,傅家少奶奶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苏怜月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是害怕,也是兴奋。她眼前已经浮现出傅景琛抱着她安慰的场景,浮现出温鸢汐被警察带走的画面。

“好。”她听见自己说,“怎么做?”

三天后,傍晚六点。

傅景琛还在公司加班。办公室的灯开得很亮,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财务报表,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秦助理今天提交的关于苏怜月和顾明远近期接触的报告,一会儿是温鸢汐在电话里冰冷的警告。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一条匿名短信。内容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

备注是“温鸢汐”的头像,和一个没有备注的对话框。时间显示是昨天下午三点。

温鸢汐:“钱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动手?”

对方:“明天傍晚,等她从傅家出来。五百万,现金。”

温鸢汐:“我要她再也回不了傅家。”

对方:“明白。照片会发给你。”

傅景琛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盯着那张截图,手指一点点收紧,几乎要把手机捏碎。温鸢汐……雇人绑架苏怜月?

不可能。她不是那种人……

可是聊天记录清清楚楚,头像也是温鸢汐常用的那个。傅景琛记得,那是她大学时拍的一张侧脸照,阳光很好,她笑得很温柔。

现在,这张照片下面,却是那么恶毒的文字。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一个陌生号码。

傅景琛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传来一个粗哑的男声:“傅景琛?”

“是我。”傅景琛的声音很冷,“你是谁?”

“你女人在我手上。”那男人笑了,笑声刺耳,“准备五百万现金,今晚十二点,西郊废弃化工厂见。别报警,否则你就等着收尸吧。”

背景音里传来女人压抑的哭泣声,还有挣扎的窸窣声。傅景琛听出来了,是苏怜月的声音。她在哭,在喊“救命”。

“怜月!”傅景琛猛地站起来,“你们别动她!钱我马上准备!”

“十二点。一个人来。”电话挂了。

傅景琛握着手机,手在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快地分析:聊天截图可能是伪造的,绑匪电话可能是假的,但苏怜月失踪是事实——他下午四点给她发过信息,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她没回。六点再打,电话关机。

还有那个哭泣声……确实是她的声音。

怒火和担忧像两股力量在他心里撕扯。一方面,他不相信温鸢汐会做出这种事;另一方面,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

最终,担忧占了上风。不管怎么样,苏怜月现在可能真的有危险。

“秦助理!”傅景琛拨通内线,“立刻准备五百万现金。还有,查一个号码……”他报出刚才那个陌生号码。

半小时后,秦助理提着两个大行李箱进来:“傅总,现金准备好了。那个号码……是太空卡,没有实名,查不到机主。”

傅景琛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看了看表,七点半。离十二点还有四个半小时。

“备车。”他拎起一个箱子,“去鸢尾初现工作室。”

秦助理愣住了:“傅总,您要去……”

“我要当面问清楚。”傅景琛的声音冷得像冰,“如果真是她做的……”

后半句他没说,但眼神里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晚上八点,天已经完全黑了。老小区里路灯昏暗,傅景琛的车停在六号楼楼下,他带着两个保镖上楼,脚步又急又重,踩在年久失修的楼梯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六楼,鸢尾初现工作室的灯还亮着。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两个女人的说话声。

“这个墙面处理我觉得还是用环保漆比较好,虽然贵点,但老人身体要紧……”

“预算会不会超啊?”

“我跟江亦辰商量过了,他说可以适当增加预算,只要效果达到……”

傅景琛一脚踹开了门。

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工作室里的温鸢汐和夏晚晴吓了一跳,同时转过头来。

温鸢汐手里还拿着绘图笔,桌上摊着厚厚一叠图纸。她看见傅景琛,愣了愣,随即皱起眉头:“傅景琛?你来干什么?”

傅景琛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把怜月弄到哪里去了?”

温鸢汐被他拽得踉跄一步,手腕剧痛,但她忍着没叫出声。她抬起头,直视着傅景琛的眼睛,眼神里全是荒谬和嘲讽:“傅景琛,你疯了吗?苏怜月不见了,你来找我?”

“别装傻!”傅景琛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把那张聊天截图怼到她面前,“你自己看看!雇人绑架,五百万——温鸢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恶毒?”

温鸢汐看着那张截图,瞳孔微微一缩。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声音冷得像冰:“伪造的。傅景琛,你这种智商是怎么当上总裁的?这种低级的栽赃你也信?”

“那这个呢?”傅景琛甩开她的手,点开一段录音。是刚才那个绑匪电话,里面苏怜月的哭泣声清晰可辨。

录音放完,工作室里一片死寂。夏晚晴吓得脸色发白,温鸢汐却依然平静。她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冷笑一声:“所以呢?就凭一段不知道哪儿来的录音,你就认定是我干的?”

“不是你还有谁?”傅景琛的眼睛红了,“你恨她,恨我,所以用这种手段报复——温鸢汐,我警告你,如果怜月少一根头发,我要你偿命!”

“好啊。”温鸢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那你现在报警啊。让警察来查,看看苏怜月到底在哪儿,看看我到底有没有作案时间。”

她转身打开电脑,调出工作室的监控记录:“从今天下午三点到现在,我和晚晴一直在工作室。这里有监控,每一分钟都有记录。你要不要看看?”

傅景琛盯着屏幕。监控画面里,温鸢汐和夏晚晴确实一直在工作,画图、讨论、打电话,连门都没出过。

“监控可以做假……”他的声音低了些,但依然强硬。

“那这个呢?”温鸢汐又调出一段视频,“下午四点,小区门口的监控拍到我出去买了杯咖啡,五分钟就回来了。傅景琛,我有分身术吗?一边在工作室画图,一边去绑架苏怜月?”

傅景琛不说话了。他看着那些证据,脑子里乱成一团。理智告诉他,温鸢汐说的可能是真的;但情感上,他无法接受苏怜月可能真的出了事,而他却无能为力。

就在僵持的时候,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助理气喘吁吁地冲进来,看见屋里的情形,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傅景琛身边,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傅景琛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转头看向秦助理:“确定?”

“确定。”秦助理点头,“我们的人在西郊那边发现了苏小姐的车,就停在废弃化工厂附近。车上没人,但……车里很干净,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而且,工厂周围的监控显示,苏小姐是下午五点自己开车过去的,没有人强迫她。”

傅景琛的身体僵住了。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温鸢汐。温鸢汐也看着他,眼神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种让他心慌的东西。

是失望?是嘲讽?还是……彻底的死心?

“傅景琛,”温鸢汐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现在可以去找你的怜月了。不过走之前,我建议你好好想想——到底是谁在骗你,谁在利用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下次再来我这儿发疯,我会直接报警。私闯民宅,暴力威胁,这些罪名够你在警局待一晚上了。”

傅景琛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深深看了温鸢汐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愤怒,有怀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我们走。”他转身,带着保镖和秦助理离开了工作室。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尽头。夏晚晴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我的天……吓死我了……鸢汐,你没事吧?”

温鸢汐摇摇头,走到窗边。她看见傅景琛的车驶出小区,消失在夜色里。手还在抖,刚才被傅景琛捏过的地方已经青紫了一片,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觉得累。从心里透出来的累。

“晚晴,”她轻声说,“我们报警吧。”

“报警?”夏晚晴愣住了,“报什么警?”

“苏怜月自导自演绑架,傅景琛私闯民宅暴力威胁。”温鸢汐转过身,眼神冰冷,“既然他们要玩,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