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废弃化工厂的夜晚,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傅景琛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外,手里的银色手提箱沉甸甸的,装着五百万现金。夜风很冷,吹得他大衣下摆猎猎作响。身后站着四个保镖,还有匆匆赶来的秦助理。
“傅总,警察已经在外围布控了。”秦助理压低声音,“但按您的要求,没有靠近。现在里面什么情况还不清楚。”
傅景琛没说话。他盯着那扇半掩的铁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像是手电筒的光亮。耳朵里还回响着温鸢汐刚才那句话:“到底是谁在骗你,谁在利用你。”
他甩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苏怜月的安全。
“时间到了。”一个保镖看了看表,凌晨十二点整。
傅景琛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走了进去。废弃的厂房很大,空旷得能听见回声。角落里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光线昏暗,勉强能看清里面的情形。
厂房中央摆着一把椅子,苏怜月被绑在上面,双手反剪在背后,嘴里塞着一块白布。她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脸上的妆花了,眼睛红肿,看见傅景琛进来,立刻发出“呜呜”的声音,身体拼命扭动。
“怜月!”傅景琛快步走过去。
“傅总小心!”保镖连忙拦住他,“可能有埋伏。”
傅景琛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厂房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机器和油桶,阴影重重,确实可能藏人。他示意保镖们散开搜查,自己慢慢走近苏怜月。
距离拉近,他终于看清了细节。苏怜月身上穿着下午出门时那套香奈儿的套装,裙子有些皱,但完好无损,连丝袜都没有破。她被绑在椅子上的姿势……有点奇怪。绳子绕了几圈,但打结的位置在椅子背后,而且那个结……
傅景琛的瞳孔微微一缩。那是活结。只要用力一拉,绳子就会松开。
他的脚步顿了顿。脑子里警铃大作。
“呜呜——”苏怜月还在挣扎,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傅景琛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个活结。心里的怀疑像藤蔓一样疯长。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走到她面前,伸手拿掉她嘴里的布。
“景琛!”苏怜月立刻哭出声来,“我好怕……他们说要杀了我……”
“没事了。”傅景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意外。他绕到椅子后面,手指碰了碰那个绳结。确实是活结,而且绑得很松,她稍微用力就能挣脱。
他没有立刻解开绳子,而是问:“绑你的人呢?”
“跑了……听见你们来就跑了……”苏怜月抽泣着,“从那边的小门……”
傅景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确实有一扇小门,通往厂房后面的空地。他给保镖使了个眼色,两个人立刻追了出去。
秦助理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傅总,外面没有发现可疑车辆。周边道路的监控我调取了,下午五点十分,一辆出租车把苏小姐送到这里,她是自己下车走进来的,没有人胁迫。”
傅景琛的手握紧了。他慢慢直起身,看着苏怜月。她的眼神躲闪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恢复了楚楚可怜的模样,但那一瞬间的惊慌,被他捕捉到了。
“景琛……”苏怜月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先帮我解开好不好?我的手好疼……”
傅景琛没动。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忽然问:“你下午出门,为什么不带司机?”
苏怜月愣住了。她没想到傅景琛会问这个,支吾了几秒才说:“我……我就是想自己出去逛逛……不想麻烦人……”
“逛逛?”傅景琛的声音冷了下来,“逛到西郊废弃工厂?”
“我……”苏怜月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我是被绑架来的!景琛,你不信我吗?”
傅景琛没回答。他转身对秦助理说:“搜查厂房,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保镖们立刻行动起来。苏怜月的脸色变了,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绳子还绑着,她只能坐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保镖们翻找。
“景琛,你在找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找绑匪留下的证据。”傅景琛淡淡道,“既然他们跑了,总会留下点东西。”
“他们……他们很专业,不会留下……”
“那就更该找了。”傅景琛打断她,“专业的绑匪,怎么会用活结绑人?怎么会让你衣着完好、连一点皮外伤都没有?”
苏怜月的脸瞬间白了。
就在这时,一个保镖从厂房角落的杂物堆里喊:“傅总,这里有东西!”
所有人都看过去。保镖拎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走过来,包看起来很新,不像是废弃厂房里该有的东西。
“在那边油桶后面找到的。”保镖说。
傅景琛接过背包,拉开拉链。里面有几样东西:一顶棕色的假发,一个变声器,还有一部手机。
看到那部手机,苏怜月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想说话,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景琛打开手机。屏幕亮起,需要密码。他试了试苏怜月的生日——不对。又试了试他自己的生日——还是不对。
“密码是多少?”他看向苏怜月。
苏怜月拼命摇头:“这不是我的手机……我不知道……”
傅景琛没再问她。他把手机递给秦助理:“找技术部的人破解。”
“等等!”苏怜月尖叫起来,“景琛,你不能看我的手机!这是我的隐私!”
“你的手机?”傅景琛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你刚才不是说,这不是你的手机吗?”
苏怜月噎住了。她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
秦助理已经拨通了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挂断后,他对傅景琛说:“技术部的人说,这种老式手机破解很快,十分钟就能搞定。”
十分钟。对苏怜月来说,像十个世纪那么长。
她坐在椅子上,浑身都在发抖。绳子还没解开,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个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傅景琛没再理她。他走到厂房门口,点了一支烟。夜风很冷,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他想起温鸢汐工作室里的监控,想起她冷静的眼神,想起她说“伪造的”。
如果这次又是伪造的……
傅景琛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呛进肺里,辣得他咳嗽起来。
九分钟后,秦助理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得凝重。挂断电话后,他走到傅景琛身边,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张张短信截图。
发件人是苏怜月的另一个号码,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时间从三天前开始。
“明天下午我去工厂,你准备好。”
“钱会打到你表弟的账户,五百万,一分不会少。”
“记得用变声器,别让他听出来。”
“傅景琛很精明,别露出破绽。”
最后一条是今天下午四点发的:“我出发了。一切按计划。”
傅景琛看着这些短信,手一点点收紧,手机屏幕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慢慢转过身,看向厂房里的苏怜月。
苏怜月也看着他。距离很远,光线很暗,但她能看见他眼里的冰。那种冷,让她从骨头里开始发寒。
“这个号码,”秦助理在旁边低声说,“我们查了,注册人是顾明远的一个远房表亲。人在外地,但最近和苏小姐有频繁联系。”
顾明远。又是顾明远。
傅景琛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的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他走回厂房,走到苏怜月面前。
苏怜月想说话,但被他打断了。
“解开。”他对保镖说。
绳子被解开,苏怜月的手腕上只有很浅的红痕,连皮都没破。她站起来,想去拉傅景琛的手,但傅景琛退了一步,避开了。
“景琛,你听我解释……”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解释什么?”傅景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解释你怎么和顾明远合谋,自导自演这出绑架戏?解释你怎么伪造聊天记录,嫁祸给温鸢汐?还是解释你怎么把我当傻子耍?”
“不是的!”苏怜月哭着摇头,“是顾明远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把我以前的事都告诉你……景琛,我是被逼的……”
“以前的事?”傅景琛盯着她,“你以前有什么事,怕我知道?”
苏怜月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傅景琛看了她很久,然后转身往外走:“带她上车。”
回傅家的路上,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怜月坐在后座,缩在角落,不停地掉眼泪。傅景琛坐在另一边,看着窗外的夜色,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秦助理坐在副驾驶,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到了傅家,傅景琛下车,苏怜月跟着下来,想去拉他的衣袖,但他大步往前走,根本没等她。
客厅里亮着灯,佣人们都睡了,只有值夜班的吴妈还在。看见傅景琛带着苏怜月回来,吴妈连忙迎上来:“先生,苏小姐,你们……”
“去休息。”傅景琛打断她。
吴妈愣了愣,看了看傅景琛铁青的脸,又看了看苏怜月哭肿的眼睛,识趣地退下了。
客厅里又只剩下两个人。傅景琛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站在门口的苏怜月。
“解释。”他吐出两个字。
苏怜月走过去,在他面前跪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景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顾明远他威胁我,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把我在国外欠赌债的事告诉你……我怕你知道后会不要我,所以才……”
“赌债?”傅景琛的眼神更冷了,“你在国外还欠了赌债?”
苏怜月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但现在已经瞒不住了,只能哭着点头:“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被人骗去赌场……欠了一百多万,是顾明远帮我还的。所以他现在拿这个威胁我……”
“所以你就帮他陷害温鸢汐?”傅景琛的声音陡然提高,“帮他伪造证据,帮他转移公司资产——苏怜月,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苏怜月吓得浑身一抖,拼命摇头:“没有!我只是……只是这次绑架的事是他说要做的,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景琛,你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傅景琛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双曾经让他觉得单纯无辜的眼睛,现在里面全是算计和谎言。他忽然觉得很累,从心里透出来的累。
三年了。他信了她三年,护了她三年,甚至为了她,把温鸢汐伤得体无完肤。
可结果呢?
“苏怜月,”他开口,声音里是深深的疲惫,“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次,不管是谁威胁你,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我都会让你从傅家消失,从我的生活里消失。听明白了吗?”
苏怜月的哭声停了。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傅景琛:“景琛,你……”
“没有下次。”傅景琛站起身,不再看她,“去休息吧。明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门。”
他转身走上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一声一声,沉重而孤独。
苏怜月还跪在地上,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眼泪模糊了视线。但她心里没有悔恨,只有恨——对温鸢汐的恨,对顾明远的恨,甚至对傅景琛的恨。
凭什么?凭什么温鸢汐就能一次次逃脱?凭什么傅景琛现在开始怀疑她?
她不甘心。
绝不。
楼上,傅景琛推开卧室门,没开灯。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银白。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寂静的庭院。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温鸢汐冷静的眼神,苏怜月拙劣的表演,还有那些短信截图。
他错了。错得离谱。
可是现在,还来得及吗?
傅景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这个冬天,好像特别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