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闹剧后的第三天,顾明远坐在自己办公室的皮质座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有些模糊,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苏怜月那个蠢女人。
顾明远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苦得发涩。他皱眉放下杯子,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苏怜月打来的那通哭哭啼啼的电话。
“傅景琛知道了……他怀疑我了……顾明远,你得帮我……”
帮?怎么帮?那个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次简单的苦肉计都能演砸,现在连傅景琛都开始起疑。顾明远扯了扯领带,感觉有些窒息。
他走到窗前,俯视着楼下如蚁群般移动的车流。宸曜集团总部大楼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三十五层的高度足以让他俯瞰大半个城市。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很好,但还不够。
他想要更多。
傅景琛的位置,傅家的权力,宸曜集团的掌控权——这些本来都该是他的。他比傅景琛年长,在傅氏工作的时间更长,人脉更广,凭什么那个毛头小子一回来就能坐上总裁的位置?就因为他姓傅?
不公平。
顾明远的手握成拳头,指节泛白。绑架事件失败,傅景琛已经开始怀疑苏怜月,说不定很快就会查到他头上。他必须做点什么,转移傅景琛的注意力,同时给自己铺好后路。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上——城东A-07地块的投标方案。这是宸曜集团下半年最重要的项目之一,地块位置绝佳,开发潜力巨大,预算超过二十亿。如果能拿下,至少能带来五十亿的利润。
傅景琛对这块地势在必得,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做前期调研和方案设计。投标就在下周。
顾明远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他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标底价格那一页。数字很醒目,是宸曜集团的最高机密,只有他和傅景琛等少数几个人知道。
如果……这个数字泄露出去呢?
如果宸曜集团投标失败,损失惨重,傅景琛在董事会的威信就会受到打击。而如果能把泄密的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比如那个已经被赶出傅家的温鸢汐——那就更完美了。
一箭双雕。
顾明远拿起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这个号码的主人,是宸曜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之一——龙腾地产的副总。他们私下接触过几次,对方明确表示,只要能得到宸曜的标底,愿意支付八位数的“咨询费”。
八位数。足够他在海外逍遥下半辈子了。
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几秒,最后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顾总?”
“上次说的事,我考虑好了。”顾明远的声音很平静,“不过价格要再加三成。”
那边沉默了几秒:“可以。但我们要先验货。”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顾明远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那点不安很快被贪婪压了下去。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傅景琛既然挡了他的路,就别怪他心狠。
三天后,城东A-07地块公开投标。
宸曜集团的团队由傅景琛亲自带队,顾明远作为副总陪同。投标现场气氛紧张,几家大公司都势在必得。
开标环节,当主持人念出各家公司的报价时,傅景琛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龙腾地产的报价,只比宸曜集团的标底低了百分之零点五——一个微妙到几乎不可能巧合的数字。
最终,龙腾地产中标。
回公司的路上,车里死一般的寂静。傅景琛坐在后座,闭着眼睛,脸色铁青。顾明远坐在他旁边,低着头,一副自责的模样,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被窗外的阴影完美隐藏。
“查。”回到办公室,傅景琛只说了这一个字。
秦助理立刻着手调查泄密渠道。能接触到完整标底的人不多,除了傅景琛本人,就只有三位副总、财务总监,以及……曾经在傅景琛书房整理过文件的温鸢汐。
是的,温鸢汐。虽然她已经离开傅家,但泄密不一定需要现在接触,可能是她在傅家时就已经拿到了信息,现在才放出去报复。
这个猜测在董事会传开后,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尤其是顾明远,在第二天的临时董事会上,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知道说出来可能不太好,但……温小姐毕竟曾经是傅总的夫人,有机会接触到核心文件。现在她和傅总闹成这样,心里有怨气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报复,给公司造成这么大的损失……”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几个董事交换着眼神,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傅景琛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没有立刻反驳顾明远,但眼神里的寒意越来越重。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要妄下结论。”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秦助理已经在查了,泄密渠道、接触人员、资金流向——所有线索都不会放过。如果是内部有人吃里扒外……”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在顾明远脸上停留了几秒:“我绝不会手软。”
顾明远心里一紧,但面上还是那副沉重的表情:“傅总说得对,一定要严查。这种害群之马,必须清除出去。”
会议结束后,傅景琛回到办公室,叫来秦助理。
“查得怎么样了?”
秦助理递上一份初步报告:“目前看,能接触到完整标底的一共七个人,包括您、三位副总、财务总监,还有……温小姐。但温小姐已经离职,近期也没有和公司任何人接触的记录。”
“顾明远呢?”傅景琛问。
秦助理愣了一下:“顾副总?他……他的行程记录很正常,没有和竞争对手接触的迹象。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龙腾地产中标后,他们的一位项目经理在庆功宴上喝多了,跟朋友吹牛,说这次能中标多亏了‘内线’。虽然没指名道姓,但话里话外暗示,消息来自宸曜内部的高层。”
傅景琛的眼睛眯了起来:“高层?”
“是的。”秦助理点头,“而且据我们的人打探,龙腾地产最近有一笔八位数的资金流出,去向不明,接收方是海外的一个空壳公司。”
八位数。正好是那块地的利润分成。
傅景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动:顾明远最近的行为确实可疑,他和苏怜月走得太近,绑架事件也有他的影子。但如果真是他泄密,动机是什么?钱?还是权力?
“继续查。”他重新睁开眼睛,“顾明远,苏怜月,还有温鸢汐——三条线都查。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同一时间,温鸢汐正在工作室里修改仁心医药疗养中心的施工图。夏晚晴接了个电话,脸色忽然变了。
“鸢汐,”她放下电话,声音有点紧张,“我同学……就是那个在龙腾地产做项目经理的,他刚跟我说了个事。”
温鸢汐抬起头:“什么事?”
“他说……他们公司这次能中标城东那块地,是因为有内线提供了宸曜的标底。”夏晚晴咬着嘴唇,“他还说,消息来源好像是宸曜内部的高层,姓顾。”
温鸢汐手里的笔停住了。她慢慢放下笔,看着夏晚晴:“姓顾?顾明远?”
“他没明说,但暗示得很明显了。”夏晚晴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鸢汐,这会不会又是陷害?顾明远泄密,然后把脏水泼到你身上?”
温鸢汐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老小区里很安静,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影子。远处有孩子在玩耍,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这个世界看起来那么平静,可平静下面,全是暗流涌动。
“八九不离十。”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顾明远和苏怜月是一伙的,之前陷害我泄露标书,现在又泄密给竞争对手。两次都是他干的,两次都想让我背黑锅。”
“那怎么办?”夏晚晴急了,“傅景琛会不会又信了?再来找你麻烦?”
温鸢汐转过身,眼神很冷:“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得拿到证据。”
“证据?怎么拿?”
“你同学……”温鸢汐想了想,“能不能约他出来见个面?就说我想了解龙腾地产的设计需求,以后可能有合作机会。见面聊,不打电话。”
夏晚晴明白了:“你想套他的话?”
“不是套话。”温鸢汐纠正,“是交换信息。告诉他,如果他能提供顾明远泄密的证据,我可以给他一笔钱——足够他离开龙腾,重新开始的数目。”
“鸢汐,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我有办法。”温鸢汐说,“傅景琛之前转给我的十万补偿金,我一分没动。如果不够,我去跟江亦辰借。”
夏晚晴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忽然觉得鼻子发酸。这个曾经温婉柔弱的姑娘,现在已经被逼得学会了算计,学会了反击。
“好。”她重重点头,“我这就去联系。”
夏晚晴去打电话了。温鸢汐重新坐回桌前,却没有继续画图。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那是她记录所有线索的本子。
她翻到最新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开始记录:
“顾明远泄密城东地块标底,龙腾地产中标。消息来源:夏晚晴同学(龙腾项目经理)。线索:宸曜内部高层,姓顾。”
写完,她又翻到前面几页,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苏怜月下药,顾明远伪造邮件,傅景然听到的车库密谈,苏怜月自导自演的绑架……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两个人。
温鸢汐合上笔记本,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顾明远,苏怜月。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整死我吗?
太天真了。
我会一点一点,把你们的罪证全部挖出来。到时候,看谁先死。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工作室染成温暖的橘黄色。可温鸢汐的心里,只有冰冷的恨意。
这场仗,她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