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14:58:22

温叙白站在旧筑公寓楼下,等了二十分钟。

不,其实他等了三天。从那天晚上她追着那个男人出去,他就在等了。等电话,等消息,等她回来。等到现在,站在这个破旧的巷子里,等来的是一场道歉。

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个装钱的信封。五千块,刚从银行取的,还带着新钞的脆硬。他攥了攥,信封发出轻微的声响。

旁边水果摊的女人又在给橘子洒水,水珠溅到他鞋上,他往旁边让了让。夕阳照在对面楼墙上,把那面墙染成橙红色,有几只鸽子在楼顶盘旋。

楼道里终于传来脚步声。

夏柠溪挽着池屿深的胳膊走出来,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温叙白认识,是她高兴时的样子,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可这笑容不是对他的,是对着那个男人的。

她看见他站在那儿,笑容收了收,换上一种胜利者的得意。她挽着池屿深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然后把池屿深往前一推。

“道歉。”

温叙白看着她,又看看池屿深。那个男人低着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无辜和委屈,好像自己才是受害者。

温叙白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砂纸,每一个字都刮得生疼:“对不起,那天是我冲动了。”

池屿深抬起头,脸上露出大度的表情,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叙白哥,没事,我理解你。以后咱们好好相处。”

温叙白躲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递给夏柠溪。

夏柠溪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然后转手就塞给池屿深:“屿深,你拿着,就当是他给你的工作室贺礼。”

池屿深接过信封,在手心里掂了掂,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叙白哥,这钱我一定还。等我工作室开起来,第一个给你拍照。”

温叙白没说话,只是看着夏柠溪。

他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什么——一点心疼,一点愧疚,一点“我知道你委屈”的表情。可她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理所当然,只有“你终于听话了”的满意。

巷子里人来人往,有下班回家的人,有接孩子放学的家长,有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有人路过时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加快脚步走了。

突然,一个拎着菜的大妈停下脚步,盯着池屿深看了几秒,然后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这不是那个欠赌债的吗?住八楼那个,天天被人堵着要钱。”

声音不大,但温叙白听得很清楚。

池屿深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转头瞪那个大妈。

夏柠溪也听见了,她立刻回头,冲着那大妈就嚷:“你胡说八道什么?”

大妈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嘴里还嘟囔:“本来就是嘛,我亲眼看见的……”

“你亲眼看见什么了?”夏柠溪往前走了一步,“你认识他吗?你知道他是谁吗?就在这乱说?”

大妈被她凶得不敢再说话,拎着菜赶紧走了。

温叙白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她护着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护着那个男人。她甚至不问清楚,不管真假,直接就冲上去骂人。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把陈舟拍的照片给她看,她也是一样的反应——“你伪造证据污蔑他!”

她从来不信他。

池屿深这时候拉了拉夏柠溪的胳膊,低声说:“柠溪,算了,别吵。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夏柠溪回过头,脸上的怒气还没消,但看着池屿深的眼神却软下来:“屿深,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嘴贱。”

池屿深点点头,露出一副隐忍的表情。

温叙白看着这一切,心里那点最后的希望,正在一点一点塌陷。像沙堡被海浪冲过,一层一层剥落,最后只剩下一滩湿漉漉的沙子。

他转身,往巷口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他回过头,看着夏柠溪。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那么好看,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柠溪。”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低沉,“你跟我回家吗?”

夏柠溪转过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她看了看身边的池屿深,又看了看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先回去,我陪屿深选拍摄场地。他工作室马上开业了,好多事要忙。”

温叙白点点头。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可他还是要问,好像不问这一句,就还没死心似的。

他转身,继续往巷口走。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拖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巷子里有人从他身边经过,都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这个男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背微微驼着,肩膀垮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巷口,陈舟的车停在那儿。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看见温叙白出来,把烟扔了,拉开车门。

温叙白走过来,上车,关上门。

陈舟没急着发动,从后视镜里看着巷子里那两个人。夏柠溪正挽着池屿深的胳膊,两个人往巷子深处走,有说有笑的。

他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嘀”的一声响,在巷子里回荡。

温叙白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句话都没说。

陈舟转过头看他,想骂,想吼,想把他摇醒。可看着他那张脸,那张三天没睡好、憔悴得像纸一样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发动车子,一脚油门,离开这条巷子。

车窗外,夕阳正在下沉,把整座城市染成暗红色。温叙白睁开眼,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

那时候他还在追夏柠溪,也是这样的黄昏。他骑车送她回宿舍,她坐在后座,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角。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的笑声在风里飘。

她说:“温叙白,你以后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他说:“会。”

她说:“那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他说:“好。”

那时候他以为,一辈子很长,长得可以慢慢对她好。

现在他才发现,一辈子也很短,短到她还没等到他的好,就已经去了别人身边。

车子拐上大路,汇入车流。

温叙白闭上眼睛,不再看窗外。

口袋里,那个装钻戒的丝绒盒硌着他的腿。他没拿出来,就那么让它硌着。疼一点好,疼一点就不会想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