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夏柠溪回来了。
温叙白正在厨房做饭。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虾仁、蒜蓉西兰花,都是她爱吃的。排骨炖了一个多小时,软烂入味,虾仁是她喜欢的那种大个的,他跑了两家超市才买到。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但还是做了。万一呢?万一她今天愿意回来呢?
六点多,门锁响了。
温叙白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夏柠溪站在玄关换鞋。她穿着那件浅蓝色开衫,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妆——就是下午在旧筑公寓楼下时的那身打扮。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回来了?吃饭吧,刚做好。”
夏柠溪“嗯”了一声,把包扔在沙发上,走进餐厅坐下。
温叙白把菜端上桌,盛了饭,放在她面前。她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没说话。
他坐在她对面,也拿起筷子,却没吃,只是看着她。
她瘦了一点,还是那么好看。下午在巷子里离得远,现在坐在对面,他才看清她眼底有一点青黑,可能是这几天没睡好。
他想问“你这几天在哪”,想问“你过得好不好”,想问“那个男人有没有欺负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不容易回来了,别一开口又把人问走了。
夏柠溪又夹了一筷子虾仁,漫不经心地说:“我跟屿深说了,以后少联系,免得你多想。”
温叙白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她点点头,继续吃菜,“不过他有事找我帮忙,我还是得帮,毕竟是我朋友。”
温叙白眼里的光又暗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吃饭吧。”
他告诉自己,她愿意回来就好。少联系,比天天在一起强。有事帮忙,只要不是天天见面,应该也还好。慢慢来,她会看清那个男人的真面目的。
他夹了块排骨放到她碗里:“多吃点,这几天瘦了。”
夏柠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吃。
吃完饭,夏柠溪去洗澡。温叙白收拾碗筷,洗碗,擦灶台。他做这些事做得很慢,一边做一边听浴室里的水声。水声停了,他听见她吹头发的声音,然后是浴室门打开的声音。
他擦干净手,走出厨房。
夏柠溪穿着睡衣出来,头发半干,披在肩上。她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说:“我累了,先睡了。”
温叙白点点头:“好。”
她进了卧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温叙白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把电视打开,音量调低,随便换着台。他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就是坐着,听卧室里的动静。
过了半小时,他关了电视,起身去卧室。
夏柠溪已经睡了,侧躺着,呼吸均匀。他轻轻躺到床的另一边,背对着她,不敢动,怕吵醒她。
床头柜上,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温叙白无意间瞥见,那是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屿深。
内容是:“柠溪,今天谢谢你。晚安,好梦,想你了。”
后面跟着一个亲亲的表情,两颗小爱心从嘴角飘出来。
温叙白盯着那几个字,盯着那个表情,手在被子里攥成了拳头。
屏幕又亮了一下,又是一条:“今天你在我身边,我觉得特别安心。”
然后是第三条:“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喝咖啡,谢你今天帮我。”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第四条:“睡了吗?”
温叙白一动不动地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很大,大到可能会吵醒她。他深呼吸,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心跳还是那么快。
他侧过头,看着她的手机。它就放在那儿,屏幕朝上,离他不到一臂的距离。只要伸手,就能拿到。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他们到底聊了什么。
他伸出手,又缩回来。
不能查她手机。他告诉自己。要信任她。她说了,以后少联系。她回来了,睡在自己身边。这就够了。不要多想。
可那条消息一直在脑子里转:“想你了。亲亲。你在我身边我觉得安心。”
她今天在他身边。她今天下午还在那个男人的出租屋里,在那个男人的身边。他站在楼下等了二十分钟,她挽着那个男人的胳膊下来,让他道歉,让他给钱。然后她陪那个男人选拍摄场地,不知道选到几点,不知道有没有吃饭,不知道……
温叙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
身边的夏柠溪翻了个身,手臂搭在他身上。他身体一僵,一动不敢动。她的呼吸就在他耳边,均匀,平稳,睡得很沉。
他突然想起以前,刚结婚那会儿。她睡觉喜欢往他怀里钻,钻进去就不动了,像只小猫。他每次都搂着她,等她睡熟了才敢轻轻翻身。那时候他觉得,这就是幸福。
现在她也睡在他身边,可他觉得中间隔着一条河。
他轻轻把她的手臂移开,起身下床。
走到客厅,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远处有车经过,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他站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回到卧室,轻轻躺下。夏柠溪还是那个姿势,睡得很沉,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他盯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窗帘缝隙里透进第一缕光的时候,他转头看她。她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笑容。他轻轻起身,去厨房做早饭。
小米粥,煎蛋,她爱吃的那种溏心的。烤了两片面包,抹上果酱。他做好这些,端上桌,然后去叫她起床。
夏柠溪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几点了?”
“七点半。”他说,“起来吃早饭吧。”
“不吃了,困。”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温叙白站在床边,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说:“那我先去店里了。”
她没应。
他换了衣服,出门。走到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然后骑上车,往青隅巷去。
清晨的风还有点凉,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想,她回来了。她说了以后少联系。她睡在自己身边。这就够了。
慢慢来。
他这样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