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文化传媒公司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落地窗正对着对面的商场。夏柠溪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进来,把桌面晒得暖洋洋的。
她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写一个美食短视频的脚本。写了删,删了写,半天没写出几行字。
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飘到别处去。
昨晚温叙白做的排骨挺好吃的。她好久没吃他做的饭了,那几天在外面吃得乱七八糟,不是外卖就是泡面。他做的饭还是那个味道,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还有他昨晚那个眼神。她说“以后少联系”的时候,他眼睛亮了一下,像小孩听到要发糖似的。后来她说“有事还是得帮”,他眼里的光又暗下去,暗得她都有点心虚。
心虚什么?她又没做错什么。屿深是朋友,帮朋友天经地义。他小心眼是他的问题,她凭什么心虚?
“柠溪!”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吓了一跳,回过头。
唐蕊端着两杯咖啡站在她身后,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走,茶水间,有事跟你说。”
夏柠溪翻了个白眼:“什么事不能在这说?”
“私事。”唐蕊朝周围努努嘴,“你想让全公司都听见?”
夏柠溪叹了口气,起身跟她往茶水间走。
茶水间在走廊尽头,不大,一个咖啡机,一个饮水机,几张高脚凳靠窗摆着。这个点没什么人,就她们俩。
唐蕊把一杯咖啡递给夏柠溪,自己端着另一杯,靠在窗边,盯着她看。
夏柠溪被她看得发毛:“干嘛?”
“柠溪,”唐蕊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最近跟那个摄影师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夏柠溪皱眉:“什么摄影师?”
“装什么傻?”唐蕊撇嘴,“就那个,池屿深。我同事都看见了,说你跟他出双入对的,有说有笑。还有人看见你们在商场逛街,他搂着你肩膀。”
夏柠溪脸色变了变,随即嗤笑一声:“什么出双入对?屿深是我朋友,知己,懂吗?搂肩膀怎么了?那是人家有礼貌,绅士风度。”
唐蕊盯着她看了几秒:“你认真的?”
“什么认真不认真?”
“我说,”唐蕊放下咖啡,双手抱胸,“你对那个池屿深,到底什么意思?人家温叙白才是你老公,你这样跟别的男的走那么近,合适吗?”
夏柠溪不耐烦了:“唐蕊,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我交个朋友都不行?温叙白都不管,你管什么?”
“他不管?”唐蕊冷笑,“他不管是他傻,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上次你发朋友圈,跟那个摄影师的自拍,温叙白还点赞了呢。点赞,你懂吗?换我老公,早炸了。”
夏柠溪愣了一下。
温叙白点赞了?她没注意。她发那条朋友圈的时候,屿深在评论区说“有你真好”,她光顾着回复他了。
“那又怎样?”她嘴硬,“他点赞说明他大度,不像你老公小心眼。”
唐蕊气得翻白眼:“行行行,他大度,你老公天下第一大度。可我告诉你,柠溪,我这是为你好。温叙白多好一男的,踏实肯干,对你掏心掏肺的,你别不知足。”
夏柠溪喝了一口咖啡,没说话。
唐蕊继续说:“你看啊,他有房有车,虽然房子有贷款吧,但人家自己付的首付。手作社生意也不错,月入万把块,在这小城市够花了。长得也行,对你又好,你上哪儿找这样的?”
夏柠溪放下咖啡,看着她:“唐蕊,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温叙白是挺好的,”夏柠溪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但他不懂我。他只知道让我踏实过日子,柴米油盐,今天吃什么明天穿什么。他跟我聊什么?聊木头,聊手作,聊哪个客户又定了什么。我跟他聊摄影,聊艺术,聊人生,他听得懂吗?”
唐蕊张了张嘴,没说话。
夏柠溪越说越来劲:“屿深不一样。他懂我。我跟他聊什么他都能接上,他能给我讲照片的构图、光影,能跟我聊艺术家的故事,能懂我对未来的想法。跟他在一起,我觉得自己是有灵魂的,不是每天只会打卡上下班的社畜。”
唐蕊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叹了口气,拍拍夏柠溪的肩膀:“柠溪,我理解你。谁不想有个灵魂伴侣呢?可你搞清楚,那个陪你过日子的人,是温叙白。他不懂艺术,可他懂你爱吃什么,懂你几点下班,懂你冷了热了生病了。那个池屿深,他懂你这些吗?”
夏柠溪愣了一下。
“而且,”唐蕊压低声音,“那个池屿深我见过,长得是挺帅,说话也好听。可你了解他吗?他什么背景?做什么工作的?为什么突然回来找你?你都清楚?”
夏柠溪皱眉:“你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唐蕊举起双手,“我就是提醒你,多个心眼。这年头,骗财骗色的多了去了。”
夏柠溪笑了:“你电视剧看多了吧?屿深是我高中同学,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他什么人我不知道?”
唐蕊看着她,眼神复杂:“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那我问你一句,温叙白要是真被你作没了,你怎么办?”
夏柠溪愣了一下,然后嗤笑出声:“他?他那么爱我,怎么可能离开我?我随便哄哄就好了。”
唐蕊盯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最后她摇摇头,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柠溪,你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别玩火,真烧着了,哭都来不及。”
门在她身后关上。
茶水间里只剩下夏柠溪一个人。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脑子里还在想唐蕊那些话。
什么叫骗财骗色?屿深不是那样的人。他那么忧郁,那么温柔,那么有才华,怎么可能骗人?温叙白说他欠赌债,肯定是假的,陈舟那个人本来就爱多管闲事,肯定是他们合伙污蔑他。
手机突然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池屿深发来的微信。
“柠溪,周末有空吗?我搞到两张摄影展的票,是法国新锐摄影师的巡展,很难得的。想请你一起去,就当谢谢你最近帮我。”
后面跟着一个害羞的表情。
夏柠溪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
法国新锐摄影师。巡展。他居然记得她喜欢这个。
她马上回复:“有空!几点?在哪?”
池屿深秒回:“周六下午两点,市美术馆。我开车去接你。”
“好。”
她发完这条消息,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甜滋滋的。
唐蕊说的那些话,早被她忘到脑后了。
什么骗财骗色?什么玩火?她就是交个朋友,怎么了?温叙白都不管,她操什么心。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出茶水间,回到工位上继续写脚本。脑子里却全是周末看展的事,写什么都写不进去。
她干脆打开浏览器,搜那个法国摄影师的资料,越看越期待。
下班的时候,她收拾东西往外走,正好碰见唐蕊。
唐蕊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叹了口气。
夏柠溪没理她,踩着高跟鞋走了。
走出写字楼,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来,车流人流来来往往。她站在门口等车,手机又响了。
是温叙白发来的:“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她看了一眼,回了两个字:“不用,自己回。”
然后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旧筑公寓的地址。
她没回家,她要去屿深那儿,跟他商量周末看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