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14:59:13

这几天,夏柠溪每晚都回家。

温叙白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她回来了,可她的心好像还在外面飘着。吃饭时看手机,说话时看手机,睡觉前还在看手机。屏幕亮着,她时不时笑一下,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

他知道那是谁的消息。

可他没问。问了又要吵,吵了她又要走。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三天的煎熬——一个人待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不知道她在哪,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至少她现在回来了。这就够了。

周五下午,温叙白提前关了店门。他去超市买了夏柠溪爱吃的水果——车厘子,九十八一斤,她说过想吃,他记在心里了。又买了些菜,打算晚上做顿好的,然后跟她商量周末的安排。

他想带她去新开的农家乐。陈舟上周去过了,说环境不错,可以钓鱼、摘草莓,还有农家菜。他想着最近两人关系太紧绷,需要放松一下,出去散散心也许能好点。

回到家,夏柠溪已经在了。她窝在沙发里,抱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嘴角弯着,笑得挺开心。

温叙白换了鞋,把水果拎进厨房,洗了一盘车厘子,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吃水果。”他说。

夏柠溪“嗯”了一声,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温叙白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的侧脸。灯光照在她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翘着,是在笑。她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他等了一会儿,等她放下手机的空档。可她一直没放,就那么盯着屏幕,时不时打字,时不时笑。

他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柠溪。”

“嗯?”

“明天周末,咱们……”

夏柠溪头也不抬:“明天我有事。”

温叙白的话卡在喉咙里。

“什么事?”他问,声音尽量放平。

“屿深搞到两张摄影展的票,法国新锐摄影师的巡展,很难得的。”她说,语气里带着点兴奋,“我陪他去,顺便帮他参考参考构图,他最近在准备新作品。”

温叙白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说起那个男人时亮起来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才说:“我也好久没跟你单独出去了。”

夏柠溪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皱起眉头。

“温叙白,你能不能别这么黏人?”她的语气不耐烦起来,“屿深的摄影展很重要,他要学习别人的构图,我帮他参考参考。你自己不会找事做吗?不是有手作社吗?”

温叙白攥紧手里的橘子,指甲掐进果皮里,渗出一点汁水。他声音低沉:“我上周就跟你说了,想周末带你出去。”

夏柠溪愣了一下。

她显然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时没说出来。

温叙白看着她那副表情,心里那点期待一点一点凉下去。他早就猜到了,她不会记得的。她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都是摄影展,都是“很重要”。他算什么?一个天天在家等她回来的人,一个做饭给她吃的人,一个她随口敷衍的人。

夏柠溪愣了几秒,然后理直气壮起来:“那你不会提前说?我这都答应屿深了,总不能放他鸽子吧?下次,下次一定陪你去。”

下次。

温叙白听到这两个字,突然想笑。她说过多少次下次了?上次说下次陪他过生日,结果呢?上上次说下次一起去看电影,结果呢?他记不清了,反正每次都有下次,每次都没有下次。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个被掐破的橘子放回果盘里,站起身。

“你去哪?”夏柠溪问。

“阳台。”他说。

他走到阳台,关上玻璃门。夜风有点凉,吹在身上,让他清醒了一点。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他已经戒烟三年了。

当初戒烟是为了她。她说讨厌烟味,说接吻的时候嘴里有烟味很难受,他就戒了。戒了三个月,戒断了。三年没碰过。

今天他又捡起来了。

烟雾升起来,被风吹散。他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外面的夜色。小区里很安静,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能看见窗户里的人影走动。那些窗户里,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做饭,有人在陪孩子写作业。那些窗户里,都是正常的日子。

他这扇窗户里呢?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玻璃门被拉开了,夏柠溪探出头:“你干嘛?又抽烟?不是戒了吗?”

温叙白没回头,只是说:“抽一根。”

夏柠溪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然后把门关上了。

他听见她走回客厅的声音,然后是电视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她打电话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飘过来几个字:“嗯,明天见……我也期待……”

他不用猜都知道电话那头是谁。

他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又点了一根。

今晚他不想进去。不想看她对着手机笑,不想听她说那个男人有多好,不想再问自己“我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他就想站在这儿,吹着风,抽着烟,什么都不想。

可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想。

想起以前,周末他们也会一起出去。去爬山,去海边,去周边的古镇。她挽着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说“温叙白,跟你在一起真好”。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大概是那个男人出现以后。池屿深,高中同学,突然冒出来,说是回老家发展。一开始只是偶尔聊天,后来变成天天聊,再后来变成见面,变成“陪他去选场地”,变成“他懂我”。

他懂你。那我呢?我陪你过了五年,我懂你什么?你懂我吗?

他又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起来。

玻璃门又被拉开了。

夏柠溪站在门口,这次没探头,就那么站在门框里,看着他:“你到底进不进来?外面不冷吗?”

温叙白回过头,看着她。

灯光从她身后照出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层光边。她还是那么好看,那么熟悉。可他觉得,她离自己好远。

“抽完这根就进。”他说。

夏柠溪皱了皱眉,没再说话,把门关上了。

他又转回头,看着夜色。

远处有车驶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消失。他盯着那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烟烧到手指,烫了他一下。

他把烟头按灭,扔进垃圾桶,拉开玻璃门,走回屋里。

夏柠溪已经不在客厅了,卧室门关着,灯亮着,能听见她在里面说话的声音,还是压得很低,偶尔笑一下。

他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漱,然后躺到床上。

卧室里,她已经挂了电话,背对着他躺着,手机还在手里,屏幕亮着。

他躺下,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她关掉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身睡了。

他没动,继续盯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他听见她的呼吸变得均匀,是睡着了。

他侧过头,看着她的背影。被子盖到肩膀,头发散在枕头上,睡得很沉。

他轻轻起身,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那盘车厘子还放着,一颗没动。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甜的,九十八一斤的甜。

他嚼着那颗车厘子,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一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