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14:59:32

周六早上,温叙白七点就醒了。

其实他一夜没怎么睡,在沙发上躺躺坐坐,天就亮了。他去厨房做了早饭,小米粥、煎蛋、面包,摆在桌上。然后去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夏柠溪还在睡,背对着门,被子蒙到耳朵。

他没叫她,轻手轻脚换了衣服,出门。

骑上车往青隅巷去,早晨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凉。街上人还不多,只有几个晨跑的人和卖早餐的摊贩。他骑得不快,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

到了手作社,开门,打扫,整理货架。这套流程他做了三年,闭着眼睛都能做完。今天他做得特别慢,好像慢一点,时间就能过得慢一点。

九点多,店里开始来客人。

几个年轻女孩推门进来,叽叽喳喳的,围在展示柜前看那些木质发簪。温叙白走过去,给她们介绍每一款的寓意——梅花的是“傲骨”,兰花的是“清雅”,竹子的是“节节高”。他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声音温和,耐心回答每一个问题。

女孩们挑了半天,最后买了两支,高高兴兴走了。

温叙白把收好的钱放进抽屉,坐回工作台前。

门口又进来人,他抬头,是宋晚晴。

她端着两杯咖啡,看见他在忙,没出声,把咖啡轻轻放在门口的小桌上,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温叙白想喊她,她已经回自己店里了。

他继续忙。一上午断断续续来了好几拨客人,有买发簪的,有看木雕的,还有两个姑娘是专门来拍照的,说在小红书上看到有人推荐这家店。他给她们倒了水,让她们随便拍。

忙起来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想。

下午三点,店里终于安静下来。

温叙白坐在工作台前,看见门口小桌上那两杯咖啡。他走过去端起来,咖啡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水珠。

他喝了一口,苦涩顺着喉咙下去,凉意一直浸到胃里。

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安安静静。

没有微信,没有电话。她连一条消息都没发过。

他点开朋友圈,刷新了一下。

第一条就是夏柠溪的动态。

九宫格照片。前面八张都是摄影展的作品,黑白的,彩色的,抽象的人像,空旷的风景。配文是:“艺术与灵魂的碰撞。”

最后一张,是两个人的合影。

她和池屿深,站在展厅里,背景是一幅巨大的照片。她靠在他身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微微侧着头,看着她,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温叙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的手搭在他胳膊上。他的手搂着她的腰。他们身后那幅照片,是一对拥吻的恋人。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咖啡又喝了一口,还是凉的。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从玻璃门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斜长的光斑。他坐在光斑旁边,影子被拉得很长。

下午五点,陈舟来了。

他拎着一袋烧烤和一打啤酒,推门进来就嚷嚷:“就知道你一个人,来,陪我喝酒!”

温叙白看着他,没说话。

陈舟把东西往工作台上一放,拉过两个小板凳,一个塞给温叙白,一个自己坐了。他把烧烤袋打开,羊肉串、鸡翅、烤茄子,香气一下子飘出来。

“愣着干嘛?坐啊。”陈舟开了一瓶啤酒,递给温叙白。

温叙白接过来,坐下。

两个人坐在手作社门口,小板凳很矮,腿曲着,有点难受。但没人站起来,就那么坐着,看着巷子里的夕阳慢慢往下落。

陈舟咬了一口肉串,嚼着嚼着,问:“柠溪呢?”

温叙白没说话。

陈舟看了他一眼,懂了。他又骂了句脏话,狠狠咬了一口肉串,好像那肉串跟他有仇似的。

两个人沉默着吃了一会儿,喝了一会儿。

夕阳把整条青隅巷染成橙红色。石板路泛着光,墙上的爬山虎叶子变得透明,远处的屋顶镀上一层金边。有几个游客在巷子里拍照,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温叙白喝着酒,突然开口:“陈舟,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陈舟瞪他:“你做错个屁!是她不知好歹!”

温叙白苦笑,没再说话。

他喝了一口酒,看着巷子尽头那一点一点沉下去的太阳。

陈舟看着他那样,心里难受,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陪他喝,一瓶接一瓶。

夜幕终于落下来。

青隅巷的灯笼亮起来,一盏一盏,把整条巷子照得温暖又朦胧。有吃完饭散步的人,有来打卡的游客,还有附近店家出来遛狗的。巷子里热闹起来,笑声、说话声、狗叫声混在一起。

温叙白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那些人。

他们成双成对,有说有笑,从他面前走过。没有人注意到他,没有人知道他坐在这儿干什么。

他转头,看向隔壁。

「晚星咖啡」的灯也亮着,暖黄的光从玻璃窗透出来,照在门口的几盆绿植上。透过窗户,能看见宋晚晴在吧台后面忙碌,正在给客人做咖啡。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低头的时候,一缕头发滑下来,她轻轻拨到耳后。

温叙白看着那扇窗户,发了好一会儿呆。

陈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看看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拿起酒瓶,跟温叙白碰了一下:“喝。”

温叙白收回目光,喝了一口。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夏柠溪发来的微信:“晚上不回来吃饭,和屿深看完展去吃饭了。”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陈舟问:“谁啊?”

“没谁。”温叙白说。

他又喝了一口酒,继续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眼睛很亮,又很空。

陈舟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酸得厉害。他把手里那串肉塞给他:“吃,别光喝。”

温叙白接过来,咬了一口,慢慢嚼。

夜幕越来越深,巷子里的人渐渐少了。

远处传来一阵笑声,是几个年轻女孩路过,手里拿着刚买的小玩意。其中一个说:“这家手作店好有感觉,下次还来。”

另一个说:“那个老板好帅,可惜好像心情不太好。”

她们的声音渐渐远了。

温叙白听见了,没抬头,继续吃那串凉了的肉。

陈舟把最后一瓶酒喝完,站起身:“我走了,明天再来。”

温叙白点点头:“慢点。”

陈舟拍拍他肩膀,拎着空酒瓶和垃圾走了。

巷子里又安静下来。

温叙白一个人坐着,看着隔壁那扇透出暖光的窗户。

宋晚晴还在吧台后面,正在擦杯子。她擦得很认真,每一个杯子都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一看,然后再擦一遍。擦完的杯子整整齐齐摆成一排,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好像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她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笑了笑,点点头。

温叙白也点点头。

她又低下头,继续擦杯子。

温叙白收回目光,看着手里的空酒瓶。

酒瓶上凝着水珠,凉凉的,他握着瓶颈,指腹摩挲着那层水汽。

他突然想,如果当初娶的是这样一个姑娘,每天回家有人等,周末有人陪,说话有人听,会是什么样子?

但他马上又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没有如果。他娶的是夏柠溪,他爱的是夏柠溪。她只是暂时被那个男人骗了,她会回来的。她昨晚不是回来了吗?今天虽然没回来,但明天就回来了。只要他等,她总会回来的。

他把空酒瓶放下,站起身,走回店里。

阁楼上的床很窄,他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夏柠溪又发了一条朋友圈。还是九宫格,这次是吃饭的照片,精致的西餐,摆盘很漂亮。配文:“美好的周末,和懂你的人。”

最后一张,还是她和池屿深的合影。两个人举着酒杯,对着镜头笑。

温叙白把手机放到枕头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她笑的样子,他看着她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挂着他雕的一块木头,刻的是一对依偎的鸟。他雕的时候,夏柠溪在旁边看,说:“真好看,像咱们俩。”

他雕了三天,雕得很用心。

现在那对鸟挂在墙上,依偎着,永远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