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15:00:47

温叙白在仓库忙了一整天。

陈舟那两万块到账了,加上自己剩下的一万,勉强能补上损失。但钱是钱,活是活。那些泡坏的木头要清理,能救的材料要整理,满地狼藉要收拾。

他一个人,从早上忙到傍晚。

中午老周来了一趟,给他带了盒饭。他扒拉了几口,又继续干。那些泡过的木头,有些还能用,要搬出来晾干;有些彻底废了,要清出去扔掉。他一块一块搬,一块一块看,手指磨破了皮,渗出血丝,他也没停。

傍晚的时候,太阳开始往下落,光线从仓库门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堆废料上。

温叙白蹲在地上,整理最后一堆木头。他已经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浑身是汗,衣服上沾满了泥水和木屑。

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那儿。

是宋晚晴。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开衫,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夕阳里,整个人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她看着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温叙白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

宋晚晴没回答,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旁边一个干净的木箱上。她环顾了一圈仓库,看着那堆泡坏的木头,看着满地狼藉,最后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浑身是泥,手上好几道口子,脸色白得吓人,黑眼圈重得发青。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轻声说:“熬了点粥,趁热喝。”

温叙白看着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谢谢。”

宋晚晴点点头,没再多待,转身就走了。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仓库门口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温叙白看着那个保温桶,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过去,打开盖子。

热气扑出来,带着皮蛋和瘦肉的香味。是一锅稠稠的粥,熬得很烂,里面还有姜丝和葱花。旁边的小格子里,装着两个小菜,一碟腌萝卜,一碟炒鸡蛋。

他端着保温桶,走到仓库门口,蹲下来。

夕阳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热热的,软软的,咸淡正好。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又舀了一勺。

再一勺。

吃着吃着,眼睛突然酸了。

他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粥,热气模糊了视线。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滑下来,掉进碗里,和粥混在一起。

他没擦,就那么蹲着,一口一口把粥喝完。

那锅粥,他喝得一滴不剩。

第二天傍晚,宋晚晴又来了。

还是那个时间,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拎着一个保温袋,走进仓库,把东西放在木箱上。

“今天做了红烧肉,还有米饭。”她轻声说。

温叙白看着她,想说什么,她摇摇头,转身就走了。

他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个保温饭盒,两层。上面是米饭,下面是红烧肉,还有两个青菜。肉烧得红亮亮的,青菜翠绿翠绿的,看着就有食欲。

他坐在仓库门口,一口一口吃。

红烧肉很烂,入口即化。青菜很脆,清甜爽口。他吃了很多天以来最饱的一顿饭。

第三天,她送的是鸡汤。

第四天,是清炒虾仁和米饭。

第五天,是番茄牛腩,还带了一碗汤。

每一天都是那个时间,每一天都是放下就走,不多说一句话。

温叙白想给她钱。第五天傍晚,她放下饭盒要走的时候,他叫住她:“晚晴。”

宋晚晴回过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现金,递过去:“这几天麻烦你了,这钱你拿着。”

宋晚晴看了一眼那些钱,摇摇头:“邻居互相帮忙,别客气。”

“可是——”

“没事。”她打断他,笑了笑,“你吃好就行。”

说完,她转身走了。

温叙白拿着那些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第六天,陈舟来了。

他来帮忙收拾仓库,一进门就嚷嚷:“这两天忙,没过来,收拾得怎么样了?”

温叙白正在整理最后一批木头,抬头看他:“差不多了。”

陈舟撸起袖子准备帮忙,突然看见木箱上放着一个保温袋。他走过去,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层的饭盒,还有一碗汤。

“哟,谁送的?”他问。

温叙白没说话。

陈舟脑子一转,就明白了:“隔壁那个咖啡店老板?”

温叙白还是没说话。

陈舟嘿嘿笑了,凑过来挤眉弄眼:“这姑娘不错啊,天天给你送饭?比你家那个强多了。”

温叙白瞪他一眼:“别瞎说。”

“我哪有瞎说?”陈舟一屁股坐在木箱上,“你看看人家,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就是每天来给你送饭。你再看看你家那位,你在这儿累死累活,她呢?陪那个男的选场地?吃饭?发朋友圈?”

温叙白低下头,继续整理木头。

陈舟看着他那样,叹了口气,不再说了。

但他心里清楚,温叙白也清楚。

这几天,宋晚晴的温暖,比夏柠溪的冷漠,让他更觉得心酸。

夏柠溪是他老婆,他出事她不管不问。宋晚晴是隔壁邻居,什么都没说,却天天来送饭。

他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晚上,温叙白一个人坐在仓库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

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他想起宋晚晴每次来送饭时的样子,穿着那件米色开衫,站在夕阳里,整个人像会发光。

她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就只是送饭,放下就走。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多余的安慰,就只是送饭。

可就是这简简单单的送饭,让他觉得温暖。

他突然想起陈舟那句话:“这姑娘不错啊,比你家那个强多了。”

如果当初娶的是这样的姑娘,会不会不一样?

会不会有人在他出事的时候陪着他?会不会有人在他累的时候给他煮碗粥?会不会有人记得他喜欢吃什么?

但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秒,就被他按下去了。

没有如果。

他娶的是夏柠溪,他爱的是夏柠溪。她只是被那个男人骗了,她会回来的。他等她。

他站起来,走回仓库,躺在那张简易的行军床上。

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又浮现出宋晚晴站在夕阳里的样子。他摇摇头,把这个画面赶出去。

她只是邻居。只是好心。别多想。

可那一晚,他睡得很踏实。也许是因为吃了她送的饭,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他说不清。

只知道,第二天傍晚,他下意识地看了看仓库门口,等那个拎着保温袋的身影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