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柠溪这几天确实忙。
但不是忙工作。
一大早她就出门了,连早饭都没顾上吃。温叙白做的煎蛋和三明治摆在桌上,她看了一眼,说了句“不饿”,抓起包就走了。
她要去陪池屿深看场地。
摄影工作室的事不能再拖了。池屿深说,好场地不等人,看中了就得赶紧定下来。他一个人拿不定主意,需要她帮忙参考。
她喜欢这种感觉。被需要,被重视,被依赖。
第一处场地在城东,一个旧厂房改造的创意园。楼层很高,窗户很大,采光极好。池屿深在里面转了一圈,问她:“柠溪,你觉得怎么样?”
夏柠溪看了看,说:“采光是好,但有点空,装修成本会很高。”
池屿深点点头:“有道理。那下一处?”
第二处场地在市中心,一间临街的商铺。位置好,人流量大,但月租要五千。
池屿深皱起眉头:“有点贵……”
夏柠溪算了算:“五千的话,加上水电物业,一个月固定支出就六千多了。你得接多少单才能回本?”
池屿深叹气:“是啊,还是再看看。”
第三处场地在文创区边缘,一栋老居民楼的一楼。房子不大,但格局方正,稍微收拾一下就能用。月租三千,还包水电。
池屿深眼睛亮了:“这个不错!”
他拉着夏柠溪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兴奋得像个孩子:“柠溪你看,这儿可以放背景布,这儿可以放器材,这儿可以做化妆区。光线虽然一般,但可以补光,问题不大。”
夏柠溪看着他那高兴的样子,心里也高兴。
“那就这个?”她问。
池屿深点点头,但又皱起眉头:“可是月租三千,押一付三,一下子就要一万二。加上添置点东西,至少得一万五……”
他说着,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夏柠溪看着他那样,心里一疼。她脱口而出:“我帮你凑。”
池屿深猛地抬起头,看着她,眼眶都红了:“柠溪……”
“没事。”夏柠溪说,“你不是说了吗,等工作室开起来,接了商拍就能还我。我信你。”
池屿深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柠溪,你对我真好。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他的手很暖,握得有点紧。夏柠溪脸红了,轻轻抽回手,小声说:“咱们是朋友,说什么报答。”
池屿深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夏柠溪心跳得厉害,不敢看他,假装在看房子。
心里却甜滋滋的,像吃了蜜一样。
看完场地,池屿深说要请她吃饭,感谢她帮忙。两个人找了家小馆子,边吃边聊。聊摄影,聊艺术,聊以后的打算。
池屿深说他最大的梦想是办一场属于自己的摄影展,把他的作品挂满一整面墙,让所有人都看见。
夏柠溪听着,眼里全是崇拜的光芒。
吃完饭,池屿深送她回家。车子停在小区门口,他说:“柠溪,今天谢谢你。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柠溪摇摇头:“别客气。”
池屿深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回去早点休息,改天再联系。”
夏柠溪点点头,下了车。
走进小区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白色SUV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像是在目送她。
她心里暖暖的,脚步都轻快起来。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她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进沙发里,长长出了一口气。跑了一天,累死了。
温叙白从厨房出来,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菜一汤。他把托盘放在茶几上,轻声说:“回来了?吃饭了吗?”
夏柠溪有气无力:“吃了。”
温叙白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他看着她,想问她这几天在忙什么,想问她怎么每天都这么晚回来,想问她那个男人有没有再找她。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一问,又要吵架。她好不容易每天都回家,虽然晚,但至少回来了。别问了,别吵了,别又把她问走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仓库处理得差不多了。陈舟借了我两万,加上自己的一万,勉强能补上。”
夏柠溪正刷着手机,头也不抬:“哦,那就好。”
温叙白看着她。
她就坐在对面,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可他觉得,她离自己很远很远。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盯着屏幕,手指在划动,时不时嘴角弯一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他在等她问一句。问问他这几天怎么过的,问问他累不累,问问他损失那么大心里难不难受。
可她什么都没问。
“哦,那就好。”然后就没了。
温叙白低下头,看着茶几上的菜。两菜一汤,他做了快一个小时。想着她回来可能没吃饭,想着她跑了一天肯定饿了。结果她说吃了,一口都没动。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消息提示音。
夏柠溪看了一眼,嘴角立刻弯起来。她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打着打着,笑出了声。
温叙白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笑容。
那笑容他很久没见过了。不是敷衍的笑,不是应付的笑,是从心里发出来的,真正的笑。
但不是对他的。
是对着那个手机,对着手机那头的人。
他想起很多年前,刚追她那会儿,她也是这样对着手机笑。那时候手机那头是他,他发一条消息她能笑半天。
现在手机那头是另一个人了。
夏柠溪发完消息,放下手机,这才注意到温叙白在看她。她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温叙白摇摇头:“没什么。”
他站起来,把茶几上的菜端起来,往厨房走。
夏柠溪在后面喊:“你干嘛?”
“收起来。”他没回头,“你不吃,明天热热再吃。”
他走进厨房,把菜倒进保鲜盒里,放进冰箱。然后站在水槽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愣了好一会儿。
客厅里传来夏柠溪的笑声,又是一条消息。
他把水龙头打开,水哗哗地流,把那笑声盖住。
洗完碗,擦干手,他走出厨房。夏柠溪还瘫在沙发上,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
他说:“我先睡了。”
夏柠溪“嗯”了一声,没抬头。
他走进卧室,关上门。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隔着一道门,隐约能听见客厅里的动静。她又在笑,又在打字,又在和那个人聊天。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挂着他雕的那对鸟,依偎着,永远不分开。
他想起雕这鸟的时候,她还在旁边看,说“真好看,像咱们俩”。
现在那对鸟还在,他们俩却不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