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温叙白的手机响了。
他正在收拾厨房,擦干最后一个碗。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动,他擦了擦手,走过去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夏柠溪。
她还瘫在沙发里,抱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嘴角弯着,偶尔笑出声。
温叙白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关上门。
“妈。”
刚接起来,母亲刘桂兰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贯的关心:“叙白,最近怎么样?忙不忙?”
温叙白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外面的夜色:“还行,不忙。”
“身体好吗?别老熬夜,你那手作社生意再忙也得注意休息。”
“知道了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刘桂兰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试探:“柠溪呢?她对你好不好?”
温叙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他看着远处那些亮着灯的窗户,一扇一扇,像星星一样密密麻麻。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是一个家。
他顿了顿,说:“挺好的,妈,别担心。”
刘桂兰叹了口气:“你呀,什么事都自己扛。妈还不了解你?从小就这样,受了委屈也不说。”
温叙白没说话。
“我跟你爸商量了,”刘桂兰说,“周末去你们那儿看看,顺便带点家乡特产。你爸单位发的那些干货,还有我腌的咸菜,给你们带点过去。”
温叙白张了张嘴,想拒绝。
周末。他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透过玻璃门能看见夏柠溪躺在沙发上的身影,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他想说别来了,最近忙,不方便。但他知道,母亲是想他了,想来看看他。上次见面还是过年,这都大半年了。
“好。”他说,“你们路上慢点。”
刘桂兰高兴起来:“行,那周末见。我跟你爸坐早班车,中午能到。你让柠溪别忙活,我们带吃的去。”
“嗯。”
挂了电话,温叙白把手机装进口袋,没急着进去。
他站在阳台上,点了根烟。烟雾升起来,被夜风吹散。他看着那些万家灯火,一扇扇亮着的窗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些窗户里,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做饭,有人在陪孩子写作业。那些窗户里,都是热热闹闹的日子。
他这扇窗户里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透过玻璃门,能看见夏柠溪躺在沙发上,还是那个姿势,还是对着手机笑。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抽完这根,他推开门,走回客厅。
夏柠溪还在刷手机,头都没抬。
温叙白在她对面坐下,说:“周末我爸妈来家里吃饭。”
夏柠溪“嗯”了一声,眼睛还盯着屏幕:“来就来呗。”
温叙白看着她,等了一会儿。她没抬头,手指还在划。
他又说:“你能不能到时候在家,咱们一起吃顿饭。”
夏柠溪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皱起眉头:“周末?”
“周末。”
“周末我答应屿深去帮他看设备了。”她说,语气理所当然,“他工作室定下来了,要买一批新设备,让我帮忙参考。”
温叙白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忍着气,声音尽量放平:“我爸妈专程来看你,你就不能推一次?”
夏柠溪不耐烦了,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温叙白,你爸妈来我就得伺候着?屿深那边也是正事!他工作室刚起步,什么事都得操心,我不帮他谁帮?”
“那是他的事。”温叙白的声音沉下来,“不是我爸妈的事。”
“你什么意思?”夏柠溪坐直了身子,瞪着他,“你是说我帮他不应该?”
温叙白看着她,没说话。
夏柠溪冷笑一声:“温叙白,我知道你看不惯屿深,但你也不用这样吧?他是我朋友,我帮他怎么了?你爸妈来吃饭,你自己不会招待?非得我伺候着?”
温叙白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他怕再待下去,会说出让自己后悔的话。
他转身往卧室走,身后夏柠溪还在说:“又走?话没说完呢你就走?温叙白你什么毛病?”
他没回头,走进卧室,关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她在外面骂了一句,然后又是手机消息提示音,然后是她笑了一声。
他站在门后,看着这个卧室。
床头柜上还摆着他们的结婚照,她穿着白纱,他穿着西装,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他记得拍照那天,她一直说累,他就一直哄她,说拍完带她去吃好吃的。拍完最后一个镜头,她扑过来抱住他,说“温叙白,我们要一直这么幸福”。
这才几年?
他走到床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隔着一道门,隐约能听见客厅里的动静。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笑一声。
他知道是打给谁的。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对话。
“你爸妈来我就得伺候着?”
不是伺候。是一起吃顿饭。是他爸妈想看看儿媳妇,想看看儿子过得好不好。他们大老远跑来,带一堆特产,就为了吃顿团圆饭。
可她不愿意。
她宁愿去陪那个男人看设备,也不愿意陪他爸妈吃顿饭。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那对木雕鸟还在,依偎着,永远不分开。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只小鸟,木头的纹理在指腹下清晰可见。
雕这对鸟的时候,她还在旁边看。他刻一刀,她问一句“还要多久”,他刻一刀,她问一句“什么时候能好”。刻完了,她捧在手里看了半天,说“真好看,像咱们俩”。
那时候他觉得,这辈子值了。
现在他觉得,那时候真傻。
门外又传来一阵笑声。
他把枕头拉过来,盖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