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希月是被教导主任的咆哮声惊醒的。
她趴在台球厅角落的沙发上，嘴里还叼着半根没抽完的烟，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昨天跟校外的混混飙车到后半夜，回来就窝在这补觉，早把上学这回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楠希月！你还敢睡！”
教导主任的地中海发型在光线下闪闪发亮，手里的保温杯差点砸到她头上。
“全校都在找你！你倒好，躲在这种地方鬼混！”
楠希月慢悠悠地坐起来，把烟摁在烟灰缸里，眼皮都没抬。
“吵死了，老头，我逃课关你屁事。”
“关我屁事？”
主任气得手抖。
“你连续一周没来上课！班主任电话都快打爆了！今天你要是不跟我回学校，我直接叫你家长！”
提到家长，楠希月终于皱了皱眉。
懒得听她妈念叨。
“行，我跟你走。”
她抓过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往身上一披，那撮白毛乱糟糟地顶在头上，活像只刚睡醒的野猫。
回到学校时，正好赶上课间操。
操场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广播里正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节奏明快得让人心烦。
教导主任拽着她往主席台上走，像拎着只不听话的小鸡。
“各位老师，同学们，”
主任抢过主持人的话筒，声音透过音响炸开来。
“今天我们要严肃处理一起严重违纪事件！高二七班转学生楠希月，连续一周无故缺课，还在校外台球厅、网吧等场所游荡，性质极其恶劣！”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在楠希月身上，有好奇，有鄙夷，还有幸灾乐祸。
付栩婷和祝钦语站在班级队伍最前面，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出声。
楠希月吊儿郎当地站在主席台上，手插在裤袋里，指尖摩挲着打火机的棱角，嘴角甚至还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她这副样子，看得主任火气更旺。
“楠希月！”
主任把一份检讨书摔在她面前。
“给我念！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好好反省你的错误！”
楠希月低头瞥了眼那份检讨书，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别人代笔的。
她拿起纸，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意外地清亮。
“尊敬的领导，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啊~”
台下哄地一声笑了出来。
这哪是念检讨，分明是在开演唱会。
主任脸色铁青：“严肃点！”
楠希月挑了挑眉，继续念。
“我，楠希月，由于个人原因，连续一周没去学校上课，这是不对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措辞。
“但话说回来，上课也挺无聊的，还不如台球厅有意思。”
“哄——”台下的笑声更大了，连站在队伍最前面的老师都忍不住别过脸。
“楠希月！”
主任气得抢过话筒。
“你这是检讨吗？你这是在挑衅校规！”
楠希月没理他，反而往前走了两步，靠近话筒。
“我知道逃课不对，违反了校规。但校规也没说不让人觉得上课无聊吧？”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像在寻找什么。
“再说了，我逃课也没耽误别人，总比在教室里睡觉影响同学强。”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落在了路斯闫的队伍里。
路斯闫站在最前面，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身姿挺拔如松。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看热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依旧淡淡的，却好像藏着点别的什么，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楠希月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她冲路斯闫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对着话筒说。
“当然了，我知道学校里有很多遵守纪律的好学生，比如……学生会的路斯闫同学。”
全场的目光瞬间从她身上转移到路斯闫那里，连主任都愣了一下。
台下的付栩婷祝钦语眼睛都瞪大了。
楠希月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戏谑。
“路同学肯定从来没逃过课吧？每天按时上课，认真听讲，遵守校规，像个完美的机器人，不过我觉得啊，偶尔逃一次课，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挺有意思的。”
路斯闫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依旧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你简直是无可救药！”
主任终于反应过来，一把夺过楠希月手里的检讨书。
“罚你在国旗台下站一周！每天课间操时间，都给我在这反省！”
楠希月没反抗，只是冲台下挥了挥手，那撮白毛在阳光下晃得刺眼。
“行了，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课间操结束后，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操场，路过国旗台时，都忍不住往楠希月这边瞟两眼。
她靠着旗杆，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剥了糖纸扔进嘴里，薄荷味的清凉在舌尖炸开。
付栩婷和祝钦语偷偷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面包。
“楠瓜，你没事吧？”
付栩婷把面包塞给她。
“那老头也太狠了，居然让你站一周。”
“没事，站着就站着呗，正好晒太阳。”
楠希月咬了口面包。
“你们怎么过来了？不怕被抓？”
“怕什么，大不了跟你一起站着。”
祝钦语瞪了眼不远处的教导主任。
“那老头就是故意针对你。”
楠希月没说话，目光又飘向了教学楼的方向。
路斯闫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大概是回教室了。
她心里有点莫名的烦躁，好像刚才那番话，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对了。”祝钦语突然说。
“刚才路斯闫在你念检讨的时候，好像往这边走了两步，被他们班班主任叫回去了。”
楠希月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祝钦语点头。
“说不定他是想帮你呢？”
“帮我？”楠希月嗤笑一声。
“他不趁机给我记个大过就不错了。”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痒。
接下来的几天，楠希月每天课间操都准时站在国旗台下。
她也不老实，要么靠着旗杆睡觉，要么就跟路过的狐朋狗友打招呼，偶尔还会冲教学楼的方向吹口哨，活像个占山为王的小痞子。
路斯闫每天都会路过操场，却从来没往她这边看一眼，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这天下午，楠希月正站在国旗台下数蚂蚁，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以为是教导主任，头也没回。
“老头，别催了，我站着呢。”
没人说话，只有一阵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楠希月猛地回头，看见路斯闫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两本书，眉头微蹙地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她有点惊讶，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那撮白毛却依旧乱糟糟的。
“路过。”
他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她脚上的帆布鞋上。
鞋带松了，拖在地上。
楠希月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撇了撇嘴。
“关你屁事。”
他没说话，蹲下身，伸手抓住了她的鞋带。
楠希月彻底愣住了。
路斯闫的手指很凉，动作却很轻柔，熟练地打了个结。
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泛着柔和的光，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没有了平时的冰冷。
周围路过的学生都惊呆了，纷纷停下脚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你、你干嘛？”
楠希月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脸颊有点发烫，想往后退，却被他按住了脚踝。
“鞋带松了，会绊倒。”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系好鞋带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检讨念完了？”
“啊？哦，念完了。”
楠希月有点结巴，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以后别逃课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
“快期中了，耽误不起。”
楠希月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还是那个冷冰冰的学神吗？居然会蹲下来给她系鞋带，还会关心她的学习？
“我逃不逃课，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嘴硬道，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路斯闫没说话，转身要走，又被她叫住了。
“喂，路斯闫。”
楠希月看着他的背影。
“谢了。”
他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很快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
楠希月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上系得整整齐齐的鞋带，突然觉得，站在国旗台下晒太阳，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她摸了摸那撮白毛，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这冰山，好像也不是那么难融化嘛。
——
傍晚放学时，楠希月刚走出校门，就被那三个黄毛男生堵住了。
“楠希月，听说你在主席台上挺威风啊？”
黄毛男生阴阳怪气地说。
“怎么，被教导主任罚站，很光荣？”
楠希月皱了皱眉，“你们到底想干嘛？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掂量掂量你自个儿不比我强吧？”
“干嘛？当然是跟你算算总账！”
黄毛挥了挥手，身后又走出来几个校外的混混，手里拿着棍子。
“上次让你跑了，这次我看谁还能帮你！”
楠希月往后退了退，心里有点发慌。
她虽然平时天不怕地不怕，但对方人多势众，手里还有家伙，真打起来，她肯定讨不到好。
这几个傻逼跟她过不去了是吧？
这都几次了都。
楠希月又气又无力，这不像是她之前那个高中，喊不了人来打。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我报警了。”
黄毛等人猛地回头，看见路斯闫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报警界面。
“又是你这小子！”
黄毛气得脸都红了。
“你他妈是不是跟我们杠上了？”
楠希月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儿。
到底他妈谁跟谁杠上了？
路斯闫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眼神里的寒意让黄毛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我们走！”
黄毛咬了咬牙，知道这次又讨不到好。
“楠希月，你给我等着！”
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楠希月松了口气，走到路斯闫面前。
“你怎么又来了？”
“路过。”
他收起手机，依旧是这两个字。
楠希月看着他，突然笑了。
“路斯闫，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啊？不然怎么总在我出事的时候出现？”
路斯闫的耳根瞬间红了，却依旧嘴硬。
“胡说，我只是在履行学生会干部的职责，维护校园秩序。”
“是吗？”
楠希月凑近他，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那你给我系鞋带，也是履行职责？”
他的脸更红了，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目光。
“我先走了。”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楠希月笑得更欢了。
她发现，这座冰山脸红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她摸了摸脚上的鞋带，嘴角微不可察的勾起来了一个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