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阳光斜斜切过老城区的巷弄,把斑驳的墙皮照得像幅褪色的油画。楠希月叼着根棒棒糖,靠在斑驳的砖墙上,看着巷子里两伙人对峙。
一边是江劲北带来的兄弟,手里攥着钢管。
另一边是邻区的地头蛇,个个染着绿毛,活像刚从池塘里捞出来的青蛙。
楠希月嘴角抽了抽。
这都几把啥玩意儿啊?
“楠瓜,要不咱还是撤吧?”
旁边一个染着蓝毛的小子有点发怵。
“听说这帮绿毛带了刀。”
“怂包。”楠希月吐出棒棒糖棍,精准地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江劲北还能让他们给欺负了?放心看你的戏。”
她就是来看热闹的。
江劲北说邻区那帮人抢了他兄弟的地盘,约了今天“谈判”,说白了就是打架。
她本来不想来,架不住江劲北软磨硬泡,说就当陪他壮胆。
巷子里的气氛越来越僵,空气里飘着汗味和劣质烟味。
江劲北往前一步,手里的钢管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谭涛,别废话,把地盘还回来,这事就算了。”
被叫做谭涛的绿毛头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凭什么?现在这地盘是我们的,有本事自己抢回去!”
“操!”
江劲北骂了一声,挥着钢管就冲了上去。
瞬间,两伙人混战在一起。
钢管敲在骨头上的闷响、惨叫声、怒骂声混在一起,像场混乱的交响乐。
楠希月看得兴起,还不忘在旁边叫好。
“江劲北,左边!哎对,给丫一闷棍!”
就在这时,一个绿毛被打得急了眼,抄起旁边的啤酒瓶就往江劲北头上砸。
楠希月眼疾手快,冲过去一把推开江劲北。
“砰!”
啤酒瓶没砸到人,却在地上摔得粉碎。碎片溅起来,狠狠扎进楠希月的右脚脚踝。
“操!”
楠希月疼得骂出声,低头一看,鲜血顺着脚踝往下流,染红了白色的帆布鞋。
“楠瓜!”
江劲北赶紧推开身边的人冲过来,看见她脚踝上的血,眼睛都红了。
“你怎么样?我送你去医院!”
“别管我,先揍他们!”
楠希月疼得龇牙咧嘴,却还不忘扬手给了旁边一个想偷袭的绿毛一巴掌。
“妈的,敢偷袭?”
??
绿毛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混乱中,不知谁报了警,警笛声由远及近。两伙人见状,赶紧作鸟兽散。
江劲北背起楠希月,往巷口跑。
“先去医院!”
“去个屁医院。”
楠希月趴在他背上,疼得额头冒汗。
“去学校附近的诊所,别让我家里人知道。”
诊所的消毒水味比学校医务室浓得多。医生用镊子夹出脚踝里的玻璃碎片时,楠希月疼得死死攥着江劲北的胳膊,指节都白了,却硬是没哼一声。
“还好没伤到骨头,就是划得有点深,得养半个月。”
医生用纱布把她的脚踝缠得像个粽子。
“别乱动,更别跑跳,不然容易感染。”
“知道了。”
楠希月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
江劲北送她回学校时,已经是晚自习时间。
楠希月拒绝了他背她进去的提议,拄着他临时找来的拖把杆,一瘸一拐地往宿舍楼挪。
刚走到教学楼下,就遇见了巡查的教导主任。
老头看见她缠着纱布的脚踝和那根歪歪扭扭的拖把杆,脸瞬间黑了。
“楠希月!你又去哪鬼混了?!”
“关你屁事。”
楠希月没好气地瞪他。
“走路不长眼,摔了,不行?”
“摔了能摔得满脚踝是血?”
主任显然不信,伸手就要抓她。
“跟我去办公室!”
“滚开!”楠希月挥开他的手,拖把杆往地上一顿。
“别碰我,烦着呢!”
她现在一肚子火。
被误伤的疼,耽误晚自习的烦躁,还有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全都攒在一起,一点就炸。
主任被她吼得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这么横的学生。
等他反应过来,楠希月已经一瘸一拐地走远了,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妈的,什么破运气……”
主任:?……
一路骂到宿舍楼,遇见不少学生。
有人好奇地看她,有人指指点点,还有人憋着笑。
楠希月瞪回去。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瘸腿?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抠出来!”
吓得那些人赶紧低下头,快步走开。
付栩婷和祝钦语在宿舍门口等她,看见她这副模样,脸都白了。
“小楠瓜!你这是咋了?又跟人打架了?”
“少废话,扶我进去。”
楠希月把拖把杆递给祝钦语,被付栩婷架着往宿舍走。
“妈的,那绿毛真是瞎了眼,敢砸老娘……”
她骂骂咧咧地进了宿舍,刚坐下,就看见桌上放着个保温桶。
付栩婷赶紧说:“这是路神刚才送来的,说给你补身体的,还问你是不是不舒服,我没敢说你受伤了……”
楠希月的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
路斯闫?他又来装什么好人?
她抓起保温桶就想往窗外扔,被祝钦语一把拦住。
“哎别扔啊!里面好像是排骨汤,闻着挺香的!”
“香个屁!”
楠希月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摔。
“谁稀罕他的东西?扔了!”
“别啊楠姐。”
付栩婷打开保温桶,里面果然是炖得奶白的排骨汤,还飘着几块玉米。
“不管咋说,也是人家一番心意,你不喝我们喝。”
楠希月没说话,只是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脚踝,越看越气。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刚养好的脚又瘸了,还得被那冰山可怜?
……
第二天早上,楠希月拄着拖把杆去上课,一路上骂声就没停过。
“操,这破杆怎么这么晃……”
“谁他妈把拖把放这儿了?差点绊倒我!”
“前面那俩人走快点!挡路了不知道?”
路过操场时,她看见路斯闫正在晨跑。
他穿着白色的运动服,跑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楠希月别过脸,故意往旁边挪了挪,拖把杆“砰”地撞在他腿上。
“走路不长眼?”
她恶狠狠地瞪他,像只被惹毛的刺猬。
路斯闫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课本,递过来。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凉丝丝的。
楠希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课本掉在地上。
“不用你假好心!”
她拄着拖把杆,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走得又快又急,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脚踝的伤口被牵扯得生疼,她却咬着牙没停。
路斯闫站在原地,看着她踉跄的背影,手里还捏着那本掉在地上的物理练习册。
是他昨天整理好,想偷偷放在她桌上的。
他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课本,快步跟了上去。
“楠希月。”
他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很轻。
“我帮你拿书吧。”
“滚!”
楠希月头也不回地吼道。
“别跟着我!看见你就烦!”
路斯闫的脚步停住了。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了他眼底的落寞。
他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手里的课本仿佛有千斤重。
楠希月走进教学楼,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脚踝疼得钻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才不要在那冰山面前掉眼泪。
她是云枫中学最横的刺头,这点疼算什么?
可心里那点委屈,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怎么也压不住。
她掏出手机,翻出江劲北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下周有空吗?帮我个忙。」
她要让那帮绿毛知道,伤了她楠希月,是要付出代价的。
至于路斯闫……
楠希月看着窗外
谁在乎他怎么想!!
——
楠希月靠在走廊墙壁上,指尖把手机壳捏出了指印。
江劲北秒回了个“?”。
她刚想打字说“帮我堵那帮绿毛”,眼角余光却瞥见路斯闫还站在楼下,手里捏着那本物理练习册,像尊不会动的石像。
“操。”
她低骂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拖着伤脚往楼梯口挪。
脚踝每动一下都像有针在扎,她却咬着牙加快速度,仿佛身后有条无形的鞭子在抽。
刚下两级台阶,手腕突然被攥住。
“别逞能。”
路斯闫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他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掌心微凉,力道却很稳,没让她挣开。
“放开!”
楠希月甩了两下没甩开,火气瞬间窜上来。
“路斯闫你是不是有病?我说了别跟着我——”
“你的脚踝在渗血。”
他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裤脚。
果然,白色校服裤已经晕开一小块暗红。
楠希月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却还嘴硬。
“关你屁事!流血也是我的血,关你——”
话没说完,整个人突然被打横抱起。
路斯闫的手臂结实有力,稳稳托着她的膝弯和后背,物理练习册被他夹在胳膊底下,边角硌得她腰侧有点痒。
“放我下来!路斯闫你他妈混蛋!”
楠希月手脚并用地挣扎,却被他抱得更紧。
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有人甚至掏出手机拍照。
“再动就让所有人看见你掉眼泪。”
路斯闫低头看她,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楠希月果然僵住了。
她最讨厌别人看见她示弱,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可被他圈在怀里的姿势实在太别扭,鼻尖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让她莫名有点慌。
路斯闫没理会周围的起哄声,径直抱着她往医务室走。
他的步伐很稳,手臂几乎没怎么晃动,楠希月能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敲得她耳膜发烫。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摔死也是我乐意……”
“嗯。”路斯闫应了一声,却没停步。
“但我不乐意看你摔死。”
楠希月愣了一下,老实了。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时,校医正在整理药箱,抬头看见这幕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小楠你又打架了?”
“我没有!”
楠希月立刻反驳,脸颊却红了。
她明明是被误伤了好吧!
“她脚踝伤口裂开了。”
路斯闫把她放在诊疗床上,语气简洁。
“麻烦您重新处理一下。”
校医叹了口气,拿出碘伏和纱布。
“你啊,就不能让我省点心,上次是谁说再也不闯祸了?我跟你都混熟了。”
一边说一边拆开旧纱布,看见伤口果然裂开了道小口子,正往外渗血珠。
楠希月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咬着唇不吭声。
路斯闫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从校医手里接过棉签,蘸了点生理盐水,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掉伤口周围的血渍。
他的指尖很轻,碰到皮肤时甚至带着点颤,像是怕弄疼她。
楠希月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猛地别过脸看向窗外,却看见江劲北带着几个兄弟站在楼下,正冲她挤眉弄眼比手势。
那是约架的信号。
“别去。”
路斯闫突然开口,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楠希月立刻炸毛:“我去哪关你——”
“校医说你这伤口再裂开就得缝针。”
他打断她,把新的纱布递到校医手里。
“而且江劲北刚才被教导主任叫走了,他那群兄弟正被保安盯着。”
楠希月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路斯闫没回答,只是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练习册,翻开到她上次没做完的那页,用红笔在错题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正确的公式。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让他平时冷硬的侧脸柔和了不少。
校医包扎完伤口,拍了拍楠希月的腿。
“老实待着别乱动,我去拿点消炎药。”
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俩,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楠希月盯着练习册上的红箭头,突然没头没脑地问。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江劲北要去堵人?”
路斯闫点头。
“早上听见他打电话了。”
“那你还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不去吗?”他反问,眼神里带着点无奈。
楠希月语塞。
是啊,就算知道了,她八成还是会跟着去。
她楠希月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可看着路斯闫认真批注错题的样子,听着他刚才那句“我不乐意看你摔死”,心里那点想找人算账的火气,居然悄悄褪了下去,换成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喝了口加了蜜的冰汽水。
有点甜,又有点麻。
“喂,”她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闷闷的,“那练习册……借我抄抄?”
路斯闫抬眼看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不借。”
楠希月刚要发作,就听见他补充道。
“我给你讲。”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练习册上投下跳动的光斑,而诊疗床上的刺猬,悄悄收起了几根最尖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