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15:16:55

期末考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楠希月几乎是弹射着冲出考场的。

她把笔往桌上一扔,卷子都没来得及检查,抓起书包就往校门口跑,身后传来监考老师的怒斥。

“楠希月!你的答题卡还没交!”

“扔那儿了!”

她头也不回地喊,声音混着走廊里的喧闹,像只挣脱笼子的鸟。

校门口早就聚满了人,付栩婷和祝钦语举着两杯热奶茶等她,看见她冲出来,赶紧把奶茶塞给她。

“考得怎么样?最后一道数学大题我直接空着了,太难了!”

“不知道。”

楠希月吸着奶茶,珍珠在嘴里硌得牙疼。

“反正会的都写了,不会的……瞎蒙的。”

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慌。

这半个月来,她几乎是被路斯闫按在图书馆里刷题的。

每天晚上学到闭馆,他把错题一道道讲给她听,她听不懂就耍赖,要么假装看窗外,要么抢他的笔在草稿纸上画小人,最后总能被他用一句“这道题占十分”拽回神。

现在想想,那些被公式和定理填满的夜晚,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因为有路斯闫owo

“对了楠瓜。”

祝钦语突然凑近,挤眉弄眼地说。

“路神刚才在公告栏那儿等你,手里还拿着你的物理错题本呢。”

楠希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硬。

“管他呢,我回家了。”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公告栏的方向挪。

远远就看见路斯闫站在人群外,穿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巾把半张脸都埋了起来,只露出双清冽的眼睛,手里果然捏着本蓝色封皮的错题本。

是她的。

他好像又瘦了点,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却还是笔直地站在那里,像棵落满雪的松树。

楠希月刚想转身溜走,就被他看见了。

他冲她挥了挥手,动作有点僵硬,像个第一次跟人打招呼的小孩。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

楠希月的脸有点烫,硬着头皮走过去。

“有事?”

“成绩单。”

他把手里的错题本递给她,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张折叠的纸。

“刚从办公室拿的,你的。”

楠希月捏着那张纸,指尖有点抖。她不敢打开,怕看到惨不忍睹的分数,更怕看到路斯闫失望的眼神。

“不敢看?”

他的声音透过围巾传过来,有点闷,却带着点笑意。

“谁说我不敢?”

楠希月梗着脖子,猛地展开成绩单。

红色的分数像小鞭炮似的在纸上炸开——语文92,数学68,英语75,物理59……

总分加起来比期中高了整整一百二十分,班级排名从倒数第一,爬到了第三十五名。

物理虽然没及格,但比期中的17分,已经是天壤之别。

“我……”

楠希月看着那串数字,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我的?”

祖坟里冒青烟了?

“嗯。”

路斯闫点头,从她手里拿过成绩单,指着物理那栏。

“最后两道大题你都做对了,选择题错了三个,再细心点就能及格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眼神里却藏不住笑意,像冬夜里悄悄亮起的星。

楠希月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想起那些他陪着她刷题的夜晚,想起他把温牛奶塞进她手里的温度,想起他在她耍赖时无奈的叹气。

原来,真的有人会为了她的一点点进步,比她自己还开心。

“喂,路斯闫。”

她吸了吸鼻子,把奶茶往他手里一塞。

“谢了,这杯给你,算……谢礼。”

他愣了愣,接过奶茶,指尖碰到她的,带着点微凉的湿意。

她刚才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回家吗?”他问。

“嗯,我妈让我早点回去。”

“我送你到车站。”

“不用……”

“顺路。”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其实压根不顺路,楠希月又不是不知道。

两人并肩往公交站走,雪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小朵小朵的雪花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化了。

楠希月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脸上拉了拉,能闻到路斯闫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奶茶的甜香,意外地让人安心。

“下学期……”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你还帮我补物理吗?”

路斯闫侧过头看她,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钻。

“你想让我帮你补吗?”

楠希月的脸有点烫,赶紧别过脸。

“不是我想,是……是物理老师说,我要是再不及格,就得重修。”

“哦。”他拖长了调子,像是在逗她。

“那我考虑考虑。”

“你!”楠希月气结,抬脚就想踹他,却忘了自己的脚踝还有旧伤,动作太猛差点摔倒。

路斯闫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手臂绕到她的腰后,力道很稳。

“小心点。”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楠希月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羽绒服传过来,烫得她心尖都颤了颤。

她赶紧站稳,挣脱他的手:“知道了。”

公交站到了,车正好缓缓驶来。楠希月抓起书包就想上车,被路斯闫拉住了。

“这个给你。”

他把那个蓝色封皮的错题本塞给她。

“寒假没事多看看,里面有我标好的重点。”

“知道了。”

楠希月接过错题本,揣进怀里,像揣着什么珍宝。

她跳上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见路斯闫还站在站台,雪花落在他的黑色羽绒服上,像落了层薄薄的糖霜。

车开的时候,她冲他挥了挥手,看见他也抬起手,动作还是有点僵硬。

雪花越下越大,模糊了窗外的景象。

楠希月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着路斯闫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雪幕里。

她翻开怀里的错题本,最后一页夹着张纸条,是路斯闫的字迹:

[下学期见,物理及格了,给你买草莓蛋糕。]

楠希月看着那张纸条,突然笑了,眼角的泪混着雪花的湿气,落在纸上,晕开小小的墨痕。

原来,那些看似难熬的日子,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开出了温柔的花。

寒假的雪,还在下。

但楠希月知道,等春天来了,一切都会更好的。

——

除夕这天的雪下得很密,把老城区的青瓦顶盖得严严实实。

楠希月蹲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串没点燃的鞭炮,看她爸在贴春联——红底黑字的“万事如意”被风吹得哗哗响,墨汁味混着雪的寒气,是她从小闻到大的年味儿。

“月月,别玩鞭炮,冻手。”

她妈从屋里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

“快进来帮忙包饺子,你张阿姨她们一会儿就到。”

“知道了。”

楠希月把鞭炮往墙根一扔,拍了拍手上的雪。

刚站起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新年快乐。」

她愣了愣,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这号码有点眼熟,像是……路斯闫的。

她寒假前存了他的号,却从没打过,此刻看着那四个字,突然觉得手心有点烫。

正想回点什么,院子门被推开,江劲北裹着件军绿色大衣闯进来,帽子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楠瓜!发什么呆呢?走,放烟花去!”

“放个屁,我妈让我包饺子。”

楠希月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屋里走。

“你咋来了?你妈不管你?”

“管不住。”

江劲北搓着手跟进来,往暖气片上一靠。

“我妈跟你妈在厨房唠嗑呢,让我来叫你出去透透气,对了,上次那帮绿毛,我替你收拾了,以后不敢再来烦你。”

楠希月擀饺子皮的手顿了顿。

“知道了。”

其实她早就不气了。

上次路斯闫把她从考场拽去吃麻辣烫,说“打架解决不了问题,物理考及格才是真本事”时,她就觉得,跟那帮人置气确实没劲。

可江劲北显然还在为上次她被误伤的事耿耿于怀,非要替她出头。

楠希月没拦着,心里却清楚,有些事,她大概是真的不想再沾了。

“对了楠瓜。”

江劲北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跟那学神……真没事了?我听付栩婷说,你们俩期末一起在图书馆待到闭馆。”

“关你屁事。”

楠希月把擀好的饺子皮往桌上一摔,溅了点面粉在他脸上。

“吃你的瓜子去。”

江劲北摸了摸脸,笑了。

“我就是觉得,那小子对你挺好。上次你脚伤,他跑遍三条街给你买草莓蛋糕,说你爱吃甜的。”

江劲北是喜欢楠希月的,从小一起长大,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但他希望楠希月幸福,找个比他好的。

他没事,她过的好就行。

楠希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从不知道这事。

上次脚好后,路斯闫确实给她带过草莓蛋糕,说是“物理小测进步的奖励”,她还以为是随便买的。

“瞎掰。”

她嘴硬道,耳根却有点热。

“他就是怕我拖班级后腿。”

厨房的笑声传出来,混着剁肉馅的咚咚声。

楠希月低头继续擀皮,擀得又快又用力,饺子皮边缘都起了毛边。

……

春晚开始时,院子里已经堆了厚厚的雪。

亲戚们围在客厅嗑瓜子,楠希月没心思看,借口倒垃圾溜到院子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路斯闫的短信:「在干嘛?」

她靠在石榴树下,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看我妈跟我爸抢遥控器。」

那边很快回过来。

「我妈在包红包,让我一会儿去给邻居拜年。」

楠希月笑了。

想象着路斯闫穿着新衣服,跟在他妈身后拜年的样子,觉得有点滑稽,又有点……可爱。

她刚想打字问“你妈给你包了多少红包”,就听见江劲北在屋里喊。

“楠瓜!出来放烟花了!”

她赶紧回了句“新年快乐”,把手机揣好,转身往院外跑。

巷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年轻人,手里都攥着烟花棒。

江劲北点燃一根递给她,火星在雪夜里炸开,映得他眼睛发亮。

“楠瓜,你看这个!”

他掏出个大烟花,点燃引线后往雪地里一插。

“咻”的一声,烟花窜上夜空,在黑色的天幕上炸开大朵大朵的金菊,照亮了整条巷子,也照亮了楠希月的脸。

周围一片欢呼。

楠希月举着烟花棒,看着天上的烟火,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跟江劲北他们在网吧通宵打游戏,赢了就去烧烤摊喝啤酒,输了就砸键盘,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像艘没锚的船。

可现在,她居然会对着一条拜年短信心跳加速,会因为想起某个人的样子而笑出声。

“楠瓜,发什么呆呢?”江劲北碰了碰她的胳膊,“这个给你。”

他递过来个小小的烟花灯,是只兔子形状的,暖黄色的光透过塑料壳映出来,在雪地上投下毛茸茸的影子。

“给小孩玩的吧。”

楠希月接过来,却没撒手,指尖摩挲着兔子的耳朵。

“你不就是小孩嘛。”

江劲北笑了,往她手里塞了把瓜子。

“我妈催我回家了,明儿来找你拜年。”

“滚吧。”

楠希月踹了他一脚,看着他跑远的背影。

巷子里的人渐渐散了,只剩下她一个。

烟花放完了,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味道,雪还在下,落在烟花灯上,很快就化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路斯闫:「我在放烟花。」

楠希月赶紧抬头,看向远处的夜空。果然,几道明亮的光窜了上去,在天上炸开绚烂的图案,比刚才江劲北放的还要好看。

她突然想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还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是不是也像她一样,一个人站在雪地里?

她咬了咬牙,打字:「在哪放的?」

那边回得很快:「我家楼下。你呢?」

楠希月往前走了几步,能看见远处居民楼的灯火,像散落的星星。

她想了想,发过去一张照片。

是刚才拍的烟花,金菊状的,在黑夜里格外亮。

路斯闫几乎是立刻回了张照片。

是他家阳台拍的,雪落在栏杆上,远处的夜空有零星的烟火,角落里还能看见半盘没吃完的饺子。

楠希月看着那张照片,突然笑了。

原来冰山也会有这么烟火气的一面。

她刚想再发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是路斯闫打来的。

她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雪地里。

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声音有点抖。

“喂?”

“是我。”

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带着点沙沙的杂音,却比平时温和。

“听到烟花声了吗?”

“嗯,听到了。”

楠希月靠在墙上,看着天上最后一点烟火的余烬。

“你放的?挺好看。”

“我妹非要买的。”

他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她说要跟同学比谁的烟花好看。”

楠希月想象着他被妹妹缠着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没想到你还有妹妹。”

“嗯,五年级,很吵。”

“跟我差不多?”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

“比你乖点。”

“操。”楠希月骂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雪还在下,落在电话听筒上,有点凉。两人都没说话,却没人想挂。

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能听到远处的鞭炮声,能听到雪花落在地上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路斯闫说:“新年快乐,楠希月。”

“新年快乐,路斯闫。”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场雪。

挂了电话,楠希月站在雪地里,手里还攥着那个烟花灯。

兔子形状的暖光映在她脸上,把那撮白毛照得有点发亮。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聊天记录停留在那句“新年快乐”上。

心里像揣了个小暖炉,把所有的寒意都驱散了。

也许,这个新年,会有点不一样。

也许,有些冰封的东西,正在悄悄融化。

雪落在烟花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像在说,春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