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16:48:06

周六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孟宴臣家客厅的落地窗,照在客厅的地板上。

许晏清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咚、咚、咚!”房间门被轻轻敲响。

孟宴臣推门进来,身上是换好的深色休闲西装,比平日上班的装束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许居家的随意。

“准备一下,”他站在门口,说:“我妈刚才来电话,希望我们今晚回老宅吃个饭。”

许晏清抬眼,脸上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她保存好数据,关闭电脑,站起身。

“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规矩吗?”她走向衣柜,转头问了一句:

“比如用餐礼节,或者谈话时需要避开什么话题。”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我的性格和处事方式,或许与你母亲对儿媳妇的预期有点偏差。”

孟宴臣看着她挑选外出衣服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做你自己就好。”他走近几步,靠在房间的门上,

“不用刻意迎合。我父母,尤其是我父亲,清楚你的身份和重要性。”

他看着她的侧脸,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况且有我在。”

许晏清选了一件款式简洁的浅米色羊绒衫和黑色长裤,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孟家老宅坐落在城西一片安静的别墅区。

车子驶入庭院,穿过精心修剪的草坪,最终停在主楼门前。

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却驱不散这宅邸自带的几分压抑。

餐厅里,实木餐桌上已铺好洁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孟怀瑾坐在主位,看着报纸。

付文樱端坐在孟怀瑾旁边,穿着藕色旗袍,发髻一丝不苟。

肖亦骁早早到了,正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玩手机。

许沁坐在离主位稍远的地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餐巾。

“爸,妈,我们回来了。”孟宴臣的声音打破了餐厅的安静。

他和许晏清一前一后走进餐厅。

“爸,妈。”许晏清跟着孟宴臣称呼,微微颔首,声音清脆!

付闻樱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许晏清身上,从头发丝打量到脚尖,客气地笑了笑:“晏清来了,坐吧。别拘束。”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肖亦骁看见许晏清就活跃起来,起身,笑容灿烂走到许晏清身边:

“这位就是宴臣金屋藏娇的专家太太吧!总听他说起你,今天总算见着真的了!我是肖亦骁,是他的发小兼兄弟”他伸出手,

“哪天赏光来我那儿坐坐?‘魅色’虽说是个酒吧,但绝对清静,在我那给你开个专场学术讨论会都行!”

许晏清与他轻轻握了下手,很快松开:

“肖先生,你好。学术讨论需要严谨的环境,‘魅色’恐怕不合适。不过,谢谢你的邀请。我时间我会和宴臣去的。”

她回答得很认真,没有拂了肖亦骁的面子,让肖亦骁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有意思!宴臣,你从哪儿找来的宝贝?”

许晏清虽然对感情迟钝,但还是分的清善意与恶意的。

孟怀瑾放下报纸,对许晏清温和地笑了笑:

“晏清,坐。工作忙吗?”

“还好,谢谢爸关心。”许晏清在孟宴臣拉开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

仪态丝毫不输世家小姐。

佣人开始上菜。

精致的菜肴一道道摆上桌。

付文樱拿起公筷,给许晏清夹了一块清蒸鱼,随意地问一句:

“晏清啊,家里父母是做什么的?身体都还好吧?”

餐桌上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肖亦骁低头扒饭,孟宴臣刚端起水杯的手顿了顿。

许沁也悄悄抬起眼,竖着耳朵听着,她的心里极其不平静,凭什么这个女人在医院管着我,现在又成为我的嫂子?!

她有哪好?

哥哥为什么就看上她了?

许晏清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迎向付闻樱的视线:

“我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是法语教师,现在长期居住在法国,我们联系不多。”

“我是由祖父母带大的,他们是普通的退休职工。”

她没有丝毫不自在,陈述着事实!

付文樱嘴角的笑容淡了些,淡淡“哦”了一声:

“那……也挺不容易的。”她没再继续问,转而招呼大家吃菜,但餐桌上的气氛明显冷了几分。

孟怀瑾适时接过话头,将话题引向医学领域,问起许晏清最近的研究。

一谈到专业,许晏清的话明显多了起来,严谨且条理清晰,见解独到,连孟怀瑾都听得频频点头,眼中露出赞赏。

孟宴臣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目光大多时候落在许晏清专注的侧脸上。

许沁埋头戳着碗里的饭,心不在焉。

听着许晏清谈论着高深的医学问题,看着父亲和哥哥,甚至连肖亦骁都流露出欣赏的神情。

再想到自己因为和宋焰恋爱而承受的压力和指责,心里憋闷得厉害。

她用力戳着碗里的米饭,但也不敢在付文樱面前表露出来。

餐桌上,许晏清吃饭的速度明显快于其他人。

这是长期工作的习惯,快速而有效的补充食物。

付文樱几次看到她快速移动的筷子,眉头不由得蹙了蹙。

孟宴臣注意到了母亲不悦的表情。

他不动声色地转动转盘,将一盘许晏清爱吃的香菇菜心转到她面前,同时对付闻樱解释,说:

“妈,医生吃饭都这样。手术台上一站几小时、十几小时是常事,争分夺秒,吃饭快是职业习惯。”

“有时候慢一口,可能就得饿着肚子进手术室了。”

付文樱听了,脸色稍缓,没再说什么。

许晏清抬眼看了孟宴臣一眼,没说话,但还是放缓了夹菜的速度。

饭后,孟怀瑾和付闻樱去了客厅喝茶。

肖亦骁拉着许沁说笑。

许晏清觉得实在别扭,就借口要参观,孟宴臣便带她在老宅里走走。

三楼走廊尽头的书房门虚掩着。

孟宴臣推开门,侧身让许晏清进去。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柜,放满了各种书籍。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门口的那面墙——蝴蝶墙?

整面墙被做成了蝴蝶标本墙,内部打着柔和的灯光。

墙上是数以百计的蝴蝶标本。

它们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翅膀上的色彩斑斓绚丽,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微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芒。

每一只都被用极细的针固定在背板上,姿态舒展,像是凝固在生命最灿烂的一刻,却也因此失去了所有生机。

许晏清在标本墙前停住了脚步。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被永久定格的美丽翅膀,从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闪蝶,到花纹诡异的猫头鹰蝶,再到色彩饱和度极高的凤蝶……

作为一名生命科学的研究者,她看到的不仅是收藏品,更是一种对“完美”的极致追求。

以及这种极致追求背后,是近乎偏执的掌控欲。

这种以绝对静止对抗生命流逝的方式,与她用数据和理性对抗疾病的本质,在这一刻,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孟宴臣站在她身侧,没有出声打扰。

他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了悟?

他第一次觉得,这面他视为内心隐秘角落、甚至带有某种自我映射的墙,似乎被一个人“读懂”了。

两人静静地站在满墙的蝴蝶标本前,谁都没有说话。

一种基于智商与灵魂层面的微妙理解,在沉默中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