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庄重严肃的办公室内在许晏清挂断电话的瞬间,传来一阵剧烈咳嗽声。
“噗!咳……咳!”在秘密系统身经百战了一辈子的胡局刚喝了一口茶,就被听筒里“领导,我需要为国结个婚”的话给呛到了。
红木桌面上的文件被茶水浸湿,他都顾不上擦,捂着胸口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咳了出来。
盯着传来忙音的电话,胡局疑惑的挠头:“结、结婚?!”
许晏清那张永远冷静、毫无情绪波动的脸,与“结婚”这两个字实在过于违和,让他大脑宕机三秒。
为国奉献、为科研献身他都懂,可这“为国结个婚”是什么新型操作?
震惊过后,胡局迅速恢复冷静。
许晏清作为国宝级专家,价值是不可估量的,她的需求必须优先满足。
结合她提出的“政治可靠”“背景清白”首要条件,以及隐晦提及的“优化基因”远期考虑。
他脑补出一个合理的逻辑闭环,这一定是为了某项国家战略级科研项目,需要稳定婚姻作掩护!
至于“宽肩窄腰”的偏好,不过是专家的正常需求,说明心里健康。
胡局兴奋的一拍桌面,震得茶杯盖一跳:
“找!掘地三尺也要给晏清同志找个符合条件的名门总裁!”
夜晚,城市中心的CBD,某家以精致和昂贵著称的西餐厅内。
柔和的灯光,舒缓的钢琴曲,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气与淡雅的香薰的味道。
孟宴臣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妆容精致、举止得体的胡小姐。
这是他母亲付文樱本月为他介绍的第十位相亲对象。
胡小姐正用银匙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与他轻声谈论着最近的画展。
孟宴臣的视线落在窗外被霓虹灯染上颜色的夜色中,心思早已飘远。
他机械地应对着,鼻腔里充斥着对面女士身上过浓的香水味,混合着牛排酱汁的甜腻,让他的胃部感到有些隐隐不适。
这种程式化的、满是算计的场合,让他感到一丝的疲惫与无比的厌烦。
就在胡小姐提到“听说孟总很喜欢收集蝴蝶标本”时,孟宴臣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湿漉漉的街道。
傍晚十分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行人步履匆匆。
突然,他的目光骤然定格。
街角昏暗的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线。
是白天医院里那个气势逼人的神外主任,许晏清。
此刻的她,与白天判若两人。
她跪在湿冷的柏油路上,昂贵的羊绒外套随意丢在一旁,早已被泥水浸透。
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几缕黑发黏在额角和脸上,显得格外的狼狈。
她身下,躺着一位衣衫褴褛、一动不动的老人,身边散落着破旧的编织袋,像是一位拾荒者。
孟宴臣隔着餐厅的双层玻璃,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只能像观看一场无声电影。
他看到许晏清双手叠扣,用标准的动作,一下下用力地按压着老人的胸部。
每一次按压,她的肩背都绷紧出清晰的线条。
按压间隙,她会丝毫没有嫌弃的俯下身,捏开老人的嘴,进行人工呼吸。
做完一组,她又迅速侧头,将耳朵贴在老人的胸口上,屏息倾听。
雨说落在她头上,又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路灯的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影,那种专注、那种不顾一切的劲头,与周围匆忙避雨的行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辆救护车闪着蓝红交替的光,嘶鸣着停在路边。
医护人员迅速下车接手。
许晏清快速而清晰地对医护人员说着什么,配合他们将老人抬上担架,并从湿透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给医生。
做完这一切,她似乎才松了口气,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水渍,缓缓站直了身体。
而孟宴臣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一切,握着刀叉的手在看到她递给医护人员名片的手时,微微颤了一下。
她站在雨里,身形单薄,微微喘息着,望着远去的救护车。
心想着:“上次研发疫苗获得的50点功德,足够救这一次了吧?”
【宿主,生命体征微弱,抢救成功率低于10%。】系统的声音在许晏清的脑海里响起。
许晏清意念问:“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可用5点功德值强行续命。警告:功德值归零,宿主将被世界规则抹除。当前功德值:100。】
许晏清没有丝毫犹豫:“用。”
【功德值-5,剩余95。宿主,善意需量力而行,功德积攒不易。需要继续做些小任务来累计功德哦!】
许晏清: “少废话,救人。”
就在这时,她仿佛感应到什么,转过头,视线穿透雨幕和餐厅明亮的玻璃窗,与孟宴臣探究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明显愣了一下。
雨水还在顺着她的发梢滴落,脸上的疲惫还未散去。
仅仅是一瞬,她便恢复了冷静,隔着玻璃窗,对着窗内的孟宴臣,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没有白天的针锋相对,也没有任何的尴尬或讨好,就像只是看到一个勉强算认识的人,打个招呼而已。
然后,她弯腰捡起地上泥泞的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转身,步履有些蹒跚,依旧将脊背挺的笔直,走进了雨里,消失在人行道尽头。
孟宴臣久久地凝视着她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玻璃杯壁上摩挲。
窗外是冰冷的雨,窗内是暖融的虚假繁华。
那个在雨水中跪地救人、狼狈却坚定的身影,与白天那个在医院里言辞犀利、据理力争的主任形象,慢慢地重叠在一起。
他好像……
有点理解她早上为何那般不留情面了。
在她所坚守的某些东西面前,所谓的体面、和谐、甚至是个别人的颜面,或许真的就轻如鸿毛。
“孟先生?”胡小姐矫揉造作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将他拉回到此刻,“您在看什么那么出神?”
孟宴臣转过头,目光落在胡小姐精心描绘的眉毛、矜持用餐的姿势,以及眼底那抹对孟家财富的渴望。
鼻尖依旧萦绕的香水味此刻显得更加刺鼻。
一种强烈的、无法抑制的厌烦感,从他内心深处翻涌而上。
对比刚才雨中那个纯粹、专注、甚至带着点傻气的背影,眼前这场精心安排的相亲,以及未来可能无数个类似的场合。
都让他感到无比的厌烦。
“没什么。”他淡淡地回答了一声,听不出任何情绪,目光却再次投向窗外那个空荡荡的街角。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某个身影带来的、与这个精致牢笼格格不入的鲜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