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八点四十分,黑色的宾利平稳地停在医院住院部门口。
车内,空调保持恒温,孟宴臣身上乌木沉香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明显。
“到了。”孟宴臣的目光转向她,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日柔和些许。
这已成为过去两周的固定流程,自从上次两人在蝴蝶墙心照不宣后,他就每天接送她上下班,美其名曰“适应共同生活,避免外界疑心”。
虽然话题多围绕各自领域的行业动态或前沿资讯,就像每日更新的非正式简报。
“嗯。”许晏清点头,低头解开安全带,发出一声“咔哒”,伸手去开车门。
她在下车前,像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
“晚上有台手术,时间可能会不固定。”
“好。确定了时间告诉我。”孟宴臣应道。
他注意到,她上车后总会下意识地将空调出风口的方向稍稍调偏,避开直吹,也从未抱怨过车内的温度。
这种适应,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地印刻在他的感知里。
许晏清推门下车,身影汇入医院匆忙的人群。
孟宴臣看着她走进玻璃旋转门,才缓缓将车驶离。
车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栀子花香。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习惯,正在悄然形成。
早九点,医院神经外科病房区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走廊尽头,一间单人病房门外围着几个护士和住院医师,气氛紧张。
许沁脸色煞白地站在门口,手紧紧攥着白大褂的口袋边缘。
病房内,一位刚做完脑部手术不久的中年男病人情绪激动地坐在窗台边,一条腿已经悬空,楼下是令人眩晕的事物。
他妻子在一旁哭喊,被两名护士死死拉住。
“你们别过来!我这脑袋开了刀,以后就是个废人了!工作没了,家也要垮了!你们医生只会说手术成功,成功个屁!”
病人双目赤红,声音嘶哑的吼
许沁试图上前,声音都在颤抖的说:
“王先生,你冷静点!手术很成功,后续康复……”
“成功?我昨天问你能不能回去开车,你说要观察!观察什么?就是没戏了!”病人猛地打断她,身体又向外倾了几分。
引起一片惊呼!
就在这时,一个冷静的声音穿透嘈杂:
“全部散开,保持安全距离。通知保卫科和心理咨询师立刻到位。”
许晏清不知何时已赶到现场。
她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目光快速扫过病人状态和环境,对许沁命令道:“怎么回事?简要说明。”
许沁嘴唇哆嗦着:“病人术后情绪不稳,我……我早上查房时,他问以后还能不能开长途货车,我根据常规禁忌症说可能需要转行,他就……”
许晏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她没有再看许沁,而是向前一步,与病人保持一个安全但能清晰对话的距离,声音不高,平稳有力的劝说:
“王先生,我是科室主任许晏清。你现在的位置很危险,任何动作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她又缓慢的进一步
“我不是来劝你,是来告诉你,你从手术台上活着下来了,这是第一步。”她又不着痕迹的向前一步
“你现在跳下去,对不起的是在手术室为你站了八个小时的医生护士,更对不起你老婆孩子。”
病人愣了一下,咆哮道:“活着有什么用?成了废物!”
“谁判定你是废物?”许晏清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权威,
“神经功能恢复需要过程。我是专家,我说了算。你现在下来,我们评估的是你‘能’做什么,而不是‘不能’做什么。”
“但如果你跳下去,就连‘能’的机会都没有了。”她一边说,一边对悄悄从侧后方靠近的心理咨询师和保安做了个极快的手势。
在许晏清言语和几人形成的合围下,病人的情绪缺口被打开,心理咨询师趁机迅速上前介入。
几分钟后,病人被成功劝下窗台,带离危险区域。
危机解除,众人松了口气。
许晏清转身,目光落在许沁身上,冷冷的说:
“许医生,跟我到办公室。”
主任办公室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嘈杂。
许晏清走到办公桌后,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跟进来的低着头的许沁:
“解释一下。明知病人是家庭支柱,对职业前景极度敏感,为什么要用最生硬、最绝望的方式告知禁忌症?”
“你的沟通技巧和同理心在哪里?”
许沁眼圈瞬间红了,还是争辩道:“主任,我只是按照医疗常规告知风险!难道要骗他吗?”
“医疗常规不包括把‘可能’说成‘绝对’!”她把病历本摔在桌子上。
“也不包括可以忽略患者的心理承受能力!”许晏清的声音陡然升高,
“作为医生,治愈疾病只是基本功,给予希望才是更重要的责任!你的一句话,差点逼死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
“这就是你学医的初衷吗?”
“够了!”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付文樱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显然是来医院看许沁,恰好撞见了后半幕。
她几步走到许沁身边,将她护在身后,护犊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许晏清:
“许主任,沁沁她年轻,经验不足,说话可能直了点,你作为领导、还作为她的嫂子,就不能好好教吗?”
“非得这么疾言厉色地训斥?我们孟家的孩子,还轮不到外人来这么作践!”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许晏清直起身,迎着付文樱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付女士,这里是医院,是救命的地方。”
“在生命和安全面前,没有‘孟家’和‘外人’之分。”
“许医生今天的失误,不是‘说话直’,是严重的职业失当,差点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如果我今天不指出、不纠正,才是真正害了她,更是对每一位踏进这家医院的病人不负责任!”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付文樱身后的许沁,一字一句说:
“如果您认为遵守医疗规范、对生命心存敬畏是‘作践’,那我无话可说。”
“但在我这里,这种行为就不行。许沁医生,今天的事,写一份深刻检讨,暂停独立管床三天,跟着高年资医生学习沟通技巧。”
“什么时候我认为你真正认识到错误,什么时候恢复。”
说完,许晏清不再看那对母女,拿起桌上的病历夹,转身走向门口:
“我要去手术室了,失陪。”
付文樱被她一番毫不留情的话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指着许晏清的背影,半天没说出话来。
许沁则是小声啜泣。
系统提示音在许晏清的脑中响起,还带着一丝焦急:
【警告!检测到付文樱发生正面冲突!但……宿主坚守专业原则行为符合核心准则。功德值+1。】
傍晚,孟宴臣准时将车停在老位置。
许晏清拉开车门坐进来,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眉眼间带着一丝手术后的疲惫,以及……一丝不对劲。
孟宴臣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状似随意地问:
“今天医院有事?”
许晏清看向窗外流逝的街景,简单概括:“嗯。一点小麻烦,处理了。”
孟宴臣看了她一眼,也没再追问,车内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