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手术还在继续。
晚上七点,孟宴臣处理完公司事务,拨通了神外科室的电话。
“请问许晏清主任在吗?”
“许主任在手术,已经进行了八个小时了,您有什么事需要转达吗?”
孟宴臣眉头蹙起:“什么手术?需要这么久?”
“一位消防员的重大创伤手术,许主任在尽力保肢。”
挂断电话,孟宴臣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拿起外套和车钥匙。
他驱车来到医院,将车停在停车场,没有上去,只是在车里等着。
他知道上去也帮不上忙,只是觉得,或许应该在这里。
晚上九点十七分,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
许晏清走出来。
她脸上带着长时间高度集中后的极度疲惫,嘴唇失去血色,手术帽边缘被汗水浸透,浅蓝色的手术衣后背也湿了一片,紧紧贴在身上。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但背依旧挺直。
孟宴臣刚刚上来,看到许晏清刚要过来。
就看见一直像雕塑般坐着的宋焰猛地弹起来,冲到她面前,声音沙哑破碎的问:“医生!他怎么样?胳膊……胳膊保住了吗?!”
许晏清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他一眼,声音因为长时间未饮水而干涩:
“手术完成了。手臂的骨骼和主要血管已经重建,部分撕裂的神经也进行了吻合。”
宋焰眼中亮起一丝光。
许晏清下一句话,将他打回原形:
“但病人的神经损伤非常严重,尤其是臂丛神经根部的损伤程度,超出术前预估。”
“手臂的血供暂时恢复了,但神经功能能否恢复,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目前无法预测。”
“可能需要多次手术,而且……最终可能无法恢复正常的运动感觉功能。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她的话专业、冷静,陈述事实,没有任何委婉的修饰。
这是医生的职业习惯,也是她对患者和家属负责的态度——不给予虚假希望。
但这听在情绪已在崩溃边缘的宋焰耳中,无异于宣判了死期。
他眼中刚刚亮起的光瞬间熄灭,被巨大的恐慌和一种扭曲的愤怒取代。
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贴着许晏清,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滚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无法预测?!做好最坏的准备?!你说什么屁话!他是英雄!他为了救人变成这样!”
“你们医院是干什么吃的?!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啊?!”
他的怒吼在走廊里炸开,带着回音。
几个刚走出手术室、同样疲惫的护士和助理医生被吓了一跳,纷纷停下脚步。
他越说越激动,竟然伸出手,一把狠狠揪住了许晏清手术衣的领口。
用力之大,让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刺啦”声,也将疲惫不堪的许晏清拽得一个趔趄。
“啊——!” 旁边的护士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你干什么!快放手!”
“这里是医院!别乱来!” 其他医护人员也围过来,但又不敢贸然上前拉扯正处于狂暴状态的宋焰。
“你就没好好治!你是不是根本没尽力?!你说啊!” 宋焰嘶吼着,另一只手已经握拳抬起,眼看就要落下。
“宋焰!!你疯了吗?!快放开许主任!”许沁带着哭腔的声音插了进来。
许沁就去给宋焰买饭的功夫,宋焰就如此冲动。
她脸色惨白,看到眼前这一幕,尤其是宋焰揪着许晏清衣领、面目狰狞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冲过来就想拉开宋焰的手臂。
“你松开!听见没有!这是医院!你会惹大麻烦的!” 许沁用力去掰宋焰的手指,声音都变调了。
“滚开!” 宋焰正在暴怒的顶点,手臂猛地一抡,将许沁甩了一个趔趄,后背重重撞在走廊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许沁痛的闷哼一声,眼泪瞬间就出来了,也不知是痛的还是吓的。
就在这混乱到极点的瞬间——
“宋焰!!”一声暴喝,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孟宴臣的身影从走廊尽头冲来。
他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震怒,眼神冷的吓人,周身散发低气压。
他一手如铁钳般握住宋焰揪着许晏清衣领的手,力道之大,让宋焰痛哼一声,踉跄着松手后退。
另一只手迅速扶住被拽得身形不稳、面色苍白的许晏清。
并将她护到自己身后,用宽阔的肩膀隔开了她与宋焰。
“你发什么疯!!” 孟宴臣的声音虽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他没有看周围目瞪口呆的医护人员,甚至都没有理会撞在墙上流泪的许沁,死死看着宋焰。
“这里是你撒野的地方?!松开你的脏手!再碰她一下试试!”
宋焰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狠厉慑住,一时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呼哧声,却真的不敢再动。
“哥!你别这样!宋焰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急了……” 许沁忍着背上的疼痛,扑上来想拉孟宴臣的胳膊。
孟宴臣仿佛没听见,或者说,此刻他根本不在意。
他转身,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身后的许晏清身上。
他双手扶住她单薄的肩膀,目光仔细地扫过她苍白汗湿的脸、被扯得凌乱甚至差点裂开的领口,以及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他看着她,焦急的询问。
许晏清抬起眼,看着孟宴臣的眼睛,以及那眼底一丝的担忧,摇了摇头,说:“没事。”
她的平静与他紧绷的愤怒形成鲜明对比。
孟宴臣直到听见她亲口说“没事”,那根绷到极致的弦才稍微松了一些。
他不再看任何人,没理会抽泣的许沁和喘着粗气的宋焰,也不看周围噤若寒蝉的医护人员。
他手臂环过许晏清的肩膀,以一种绝对保护、不容置疑的姿态,半扶半拥着她,将她牢牢护在身侧。
然后转身,带着她快步离开这片混乱、哭泣与愤怒交织的是非之地。
他的步伐很大,很急,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玷污了她。
许晏清几乎是被他带着走,她能感觉到他环在她肩上的手臂肌肉绷得很紧,隔着薄薄的手术衣传递过来沉稳的力量,以及轻微的颤抖。
那是怒意未消的余波。
他们穿过走廊,将宋焰怨毒不甘的眼神、许沁委屈痛苦的哭泣、以及医护人员们心有余悸的窃窃私语,全部抛在身后,远远地。
系统提示音这时在许晏清脑中响起:
【宿主生理指标:疲劳度极高,肾上腺素水平回落中,建议尽快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