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聚会后
代驾司机将车开得很平稳。
车厢后排,许晏清与孟宴臣各自占据一端,中间隔着恰当的距离。
车内威士忌的微醺气息,混合着车用香氛的淡雅。
孟宴臣侧过头,看向许晏清的侧脸。
她的神情还是那般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抄起酒瓶、砸得人头破血流的不是她。
“没想到,”他开口,还带着一丝探寻的说,
“你……还有这样的一面。”
许晏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依旧看着前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她思考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许久,她才微微勾起嘴角,弧度很浅,像自嘲,又像无所谓:
“是不是觉得,我不如那些你母亲中意的、真正的世家小姐,优雅,得体,懂得分寸?”
孟宴臣摇头,虽然动作很缓慢,但很坚定。“不。”
他看着她的眼睛,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我认为,你比她们真实得多。”
真实到锋利,真实到不顾后果,也真实到……让他心底某处沉寂已久的东西,被轻轻撬动。
许晏清转回头,目光与他对上,又很快移开,重新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
片刻,她开口,声音很轻,像在叙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又像是终于找到合适的听众,卸下一点心防:
“小时候,爸爸还在的时候,我也是像别的小姑娘一样,撒娇,怕黑,摔倒了会哭。”
放在腿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后来,有一天我爸爸下夜班回来,被一个喝醉的人开车撞了。不是很重的伤,如果那个人当时能停下来,把他送到医院,他不会死。”
“但是那个人跑了。”
“那时候,街上还没有那么多摄像头,爷爷奶奶拿着判决书,求告无门,拿那个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一瞬间就凝滞了。
连代驾司机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爸爸没了,妈妈伤心过度,没多久就办了移民,去了法国。我就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许晏清依旧平静的说着,但孟宴臣听出了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涩意,
“老城区,孩子多,家里没个男人,就容易受欺负。不表现得厉害点,凶一点,那些坏孩子,甚至有些大人,就会觉得你好拿捏。”
她不吱声了,像是说完了,又像是还有什么,最终归于沉默。
孟宴臣也很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的侧脸,心脏某个地方,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一下,不剧烈,但痛感很明显。
他忽然有些理解,那份深植于她骨子里的、本能的防御和偶尔爆发的凌厉,从何而来。
那不是教养的缺失,是生存的烙印。
“嗯,”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温和了不少,“挺好的。”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释然与认同。
就像许晏清理解他那面蝴蝶墙一样。
系统提示音在许晏清脑中响起,欢快的电子合成音调:
【情感深度突破!】
【孟宴臣对宿主‘真实过往’接纳程度极高,共情指数显著上升!】
【当前对宿主综合好感值+10,目前总值:45/100】
系统顿了顿,用诱惑的播报:
【特别提示:当目标人物对宿主好感度达到100时,本系统将解锁一项额外的、超越当前世界科技水平的‘世界级医学科学难题核心数据包’作为终极奖励。】
【宿主,请积极提升好感度,这或许是您攀登医学巅峰的另一条高效路径。加油哦!】
许晏清挑了下眉梢。
世界级难题的数据包?
这倒是个……意料之外之喜。
……
新的一周,在查房、手术、论文、实验数据的循环中平稳推进。
临近中午,神外办公室的电话响起,铃声急促。
“许主任!急诊呼叫!神外紧急会诊!有个消防员,救火时发生爆炸,坠落物砸伤,疑似臂丛神经严重损伤合并深度烧伤,情况危急!”
许晏清放下手中的笔:“准备手术室,我马上到。”
急诊抢救区弥漫着焦糊、血腥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平车上,一个年轻的消防员躺在那里,脸上戴着氧气面罩,焦黑的皮肤与翻卷的鲜红肌肉组织触目惊心。
监护仪的报警声此起彼伏。
烧伤科医生正在紧急处理创面,看到许晏清,快速交代:
“爆炸冲击加坠落物碾压,左臂肱骨粉碎性骨折,保肢希望渺茫,但患者太年轻……”
许晏清已戴上手套,凑近查看,手指极轻地触探伤处周围,眼神锐利。
“不一定。”她声音冷静,
“创面污染严重,但主要神经干走行区域尚有部分组织存活迹象。立刻准备手术,清创,探查,能接一根是一根。”
手术通知下达。
无影灯亮起,将手术台照得一片白。
许晏清站在主刀位,额头上很快覆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不是一台常规手术,而是在废墟中寻找可能存活的“神经”,并将它们一根根艰难地对合、缝合。
烧伤科的医生在一旁协同处理焦痂和坏死组织,神经外科的助手负责暴露和牵引。
手术室内只有器械传递的轻微碰撞声、吸引器的嘶嘶声,以及许晏清偶尔简洁清晰的指令。
“显微镜。”
“9-0尼龙线。”
“注意压迫止血,保持术野清晰。”
“电生理监测仪数据?”
……
时间在无影灯下都失去了意义。
从上午十一点,到下午,再到窗外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手术室外的走廊长椅上,一个穿着作训服、满身烟灰的高大身影蜷缩在那里,是宋焰。
他双手插在短发里,用力地揪扯着,指节泛白,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盏亮着“手术中”的红灯。
不时有护士或医生进出,带来片言只语的消息,都让他的身体绷紧又松懈。
他后悔,为什么不停索俊的话,坚持走那个路线!
许沁在他身边安慰他,“宋焰,别担心了,索俊不会有事的,许主任会尽力的!”
宋焰烦躁的挥开许沁的手,暴躁的吼:“你懂什么?那是我兄弟,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