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4000+)
车门“砰”一声关上,把医院走廊里那些哭喊、争吵和消毒水的味道都隔绝在外。
孟宴臣没立刻发动车子,他的手握在方向盘上,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
许晏清座在副驾驶上,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手术室内站了十多个小时的疲惫和高度紧张的神经这时才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她的腿有点发软,脖子刚才被宋焰用蛮力扯的那一下此刻也隐隐作痛,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她侧过头,看着孟宴臣依旧绷紧的侧脸,医院内的灯光从车窗外透进来,在他下颌线上投下一道阴影。
“刚才,”她开口,声音还有点哑,“谢谢你。”
孟宴臣转过脸来看她。
他眼里的怒意还没完全褪干净。
“其实当医生的,遇上家属情绪激动很正常,”许晏清继续说,很是平淡,没有仍和情绪的起伏
“只是他刚才……特别激动一点。”她顿了顿,补了句,“你反应挺快的。”
孟宴臣没接这话。
他自己此刻的心里也很乱。
刚才本来想去医院找她,结果就看见宋焰揪住她衣领、拳头要落下来的那一瞬间。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理智、风度全没了,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看着她受伤。
那感觉太强烈,强烈到现在回想起来都心惊。
为什么?
因为她是他的“合作方”?
因为她是名义上的“孟太太”?
还是因为……她就是许晏清?
他轻咳了一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转移话题:
“咳,你饿不饿?”喉咙还有点点紧,“带你去吃点东西?”
他是真想转移话题,但这话问出口,才发现她可能真该饿了。
从中午进手术室到现在,十多个小时,水米未进。
许晏清眼睛亮了一下。
“好啊,”她说着,手还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还真是饿了呢。”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不过能不能不吃西餐?我想吃城南的小馄饨。”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地图,找了个地址发过去。
“就在这儿。”
孟宴臣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址。
地址不在什么CBD商业区,地图上显示那片区域都是老旧的楼房,街道窄得也只能勉强能过车。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就想建议换个干净点的地方,但抬头看见她靠
在椅背上、闭着眼休息的侧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点开导航,发动了车子。
车开起来,窗外的街景从医院附近的高楼慢慢变成低矮的居民区,路灯也跟着变暗了。
许晏清一直闭着眼,但孟宴臣能感觉到她没睡着,呼吸的节奏不像睡着。
她的意识在跟系统对话。
【许晏清】:“今天那个消防员……手臂可能恢复不好了。”
系统的电子音响起,这次没带那些花里胡哨的音效,就是很平静的陈述:
【宿主,功德值只能救命,不能治伤。断肢再植、神经修复,这是现代医学的极限。】
许晏清沉默。
系统顿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
【宿主,您是不是忘了,您之前完成‘阿尔茨海默症关键数据突破’时,我奖励给您的那个‘高精度神经接驳型机械臂’全套技术资料?】
许晏清猛地睁开眼睛。
对了。
那个奖励。
半年前,她第一次在阿尔茨海默症的研究上取得阶段性突破,系统给的奖励给她的一个附件包,标题写着“类生物神经接驳义肢技术”。
她当时全部精力都在阿尔兹海默症的项目上,只粗略扫了一眼,知道那是远超当前科技水平的东西。
但需要庞大的资金和生产线才能实现,就暂时搁置了。
【许晏清】:“没忘!但那个需要生产线,需要资金,需要……”
【系统】打断她,还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宿主,您是不是做手术做傻了?】
【您旁边坐着的是谁?】
【国坤集团的总裁,孟宴臣呐。】
【据本系统的最新信息显示,国坤集团旗下‘云顶医疗’子公司,正在积极寻求高端医疗器械领域的突破口。】
【您手里这个技术,如果能落地,不仅能帮助那个消防员,更是给云顶医疗打开一扇通往未来市场的大门。】
【一举两得,双赢!】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以您和孟宴臣目前的好感度(55/100)及他对您专业的信任度,达成合作的成功率在78%以上。】
许晏清重新闭上眼睛,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车停了。
孟宴臣有点不确定看着窗外,是不是开错地方了?
窄巷子,路灯昏黄,路边歪歪斜斜停着几辆旧自行车。
唯一的光源来自巷子口一个支着棚子的小摊。
棚子下摆着三四张矮桌,塑料凳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热气腾腾。
“就是这儿。”许晏清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
孟宴臣跟着下车,巷子里的带着深秋夜里的凉意,空气中飘着一股……很香的味道。
面汤的香气,混着一点猪油和葱花的味道,暖暖的,直往人鼻子里钻。
“张爷爷!”许晏清朝摊子走过去,连声音都没有平日里那么冷的说:“两碗小馄饨!”
灶台后的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两秒,脸上一下子笑开了花:
“哎哟!小晏清啊!可是好久没来了!”他手上动作没停,勺子在大锅里搅着,目光落到许晏清身后的孟宴臣身上,笑容更深了,
“带朋友来啦?”
“嗯。”许晏清应了一声,自然地走到一张空桌边坐下,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桌面,其实桌面是干净的。
她擦完抬头看孟宴臣:“坐啊。”
孟宴臣坐下。
凳子矮,他个子高,腿有点没地方放。
他打量着这个小摊:灶台旧但擦得发亮,装调料的瓶瓶罐罐摆得整齐,墙上挂着营业执照,确实很多年了,边角都卷了。
客人不多,除了他们,就角落里坐着一个穿工装的大叔,正埋头呼噜呼噜吃着。
“这位是……”张爷爷一边麻利地往滚水里下馄饨,一边笑眯眯地打量孟宴臣。
“孟宴臣。”孟宴臣主动说,点了点头。
“哦,孟先生啊,”张爷爷笑呵呵的,
“晏清可是头一回带朋友来我这儿。”
他捞起煮好的馄饨,手腕一抖,利落地倒进两个大瓷碗里,撒上葱花、紫菜、虾皮,淋上香油,又舀了一大勺熬得奶白的骨头汤。
“晏清小时候啊,最爱吃我这儿的小馄饨。那时候她爸经常带她来,每次都要加两份榨菜!”
许晏清听着,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两碗被端到面前的馄饨。
热气扑到她脸上,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后来她爸爸不在了,她爷爷就带她来。”张爷爷叹了口气,用围裙擦了擦手,
“再后来……爷爷也走了。这丫头就自己来。有时候半夜做完手术,想着一口了,也骑个自行车,大老远跑过来……”
他摇摇头,又笑了,“不过最近是好久没来了,工作忙吧?”
“嗯,有点忙。”许晏清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
孟宴臣看着她。
她吃得不慢,医生吃饭都快,习惯了,但吃相并不难看。
热气氤氲里,她低垂的睫毛上沾了点细细的水珠,脸上是被热气熏出一点点红晕。
她吃得专注,一口接一口,偶尔被烫到,也只会轻吸一口气,然后继续。
这和他见过的、在高级餐厅里用餐的所谓“名媛”都不同。
没有刻意的优雅,没有算计好的姿态,就是很认真地、在吃一碗深夜路边摊的馄饨。
他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裂了道缝。
又有客人来了,张爷爷过去招呼。
小摊前暂时安静下来,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响,和远处隐约的狗叫声。
孟宴臣低头吃了一口。
馄饨皮薄,馅儿不多但鲜,汤很醇,带着骨头熬久的香气,和一点恰到好处的胡椒味。
味道确实……不错。
“你常来?”他问。
“以前常来。”许晏清已经快吃完了,碗里还剩点汤,
“后来住得远了,工作也忙,就来得少了。”她顿了顿,
“不过有时候特别累,或者……特别想我爸的时候,就会想来这儿。”
孟宴臣没接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想起她之前说的,爸爸去世,妈妈出国,跟着爷爷奶奶长大。
这个馄饨摊,大概是她为数不多的、和“家”有关的地方。
许晏清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擦嘴。
看着孟宴臣也吃完了,才看着孟宴臣说:“走吧?”
孟宴臣点点头,起身去付钱。
张爷爷死活不肯收,说晏清带来的朋友,这顿他请。
最后还是孟宴臣坚持,扫码付了二十块钱。
他看了眼价格牌,确实就二十。
回程路上,不知是不是许晏清的错觉,觉得车里都暖和多了。
许晏清的精神好了点,没再闭眼休息。
她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开口问:“国坤集团,是不是有进军医疗行业的打算?”
孟宴臣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嗯。主要是药企,收购了几家研发公司。”
“那医疗器械呢?”
“也接触过,”孟宴臣如实说,
“看过一些项目,但没找到太合适的。”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问这个?”
许晏清转过头,看着他:
“我之前有一个专利,医用机械手臂。”
“神经接驳型的,可以模拟真实手臂90%以上的运动功能,触觉反馈延迟低于0.1秒。”
“临床前试验已经完成了,数据不错,就差生产和后续临床了。”
孟宴臣一脚刹车,在红灯前停下。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专利是我的,技术是完整的。”许晏清语气平静的继续说,
“我之前也接触过几家有意向的医疗器械公司,但他们给出的合作方案……”她皱了皱眉,
“要么是买断,价格是高,但后续生产他们会定价极高,普通患者根本用不起。”
“要么就是分成,但他们要定价权,同样不会考虑中低收入人群。”
红灯变绿,孟宴臣重新启动车子,但车速明显慢了下来。
“你想给国坤?”他问
“我有这个想法。”许晏清说,
“我可以把专利无偿授权给国坤使用,不收取前期费用,只要销售额分成。但我有条件。”
“你说。”
“如果有一天,有患者确实需要这个机械臂,但经济条件困难。”
“比如今天的那个消防员,又或者因公致残的警察、工人,还有那些因为意外失去手臂的普通家庭,”
许晏清认认真真一字一句的和孟宴臣说:
“我希望国坤能有一个渠道,让他们以成本价,或者更低的价格获得。如果可能,最好能推动它纳入医保范围。”
她说完,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孟宴臣看着前方的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他在思考!
快速思考!
一个顶尖医学专家主动提供的、完成临床试验的专利技术,还是神经接驳型机械臂这种高端领域。
这不仅仅是个商业机会,还是一个战略级的突破口。
但她的条件……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开口,低哑的问,
“成本价低,加上纳入医保的谈判,国坤的利润空间会被压缩到很小。”
“而且,‘特殊情况’的界定标准,操作起来会很麻烦,容易产生纠纷。”
“我知道。”许晏清说,
“所以我说,我在考虑。你也可以考虑。”
她没再说话,给他思考的时间。
车开进了别墅区,在林荫道上缓行。
车子在地下车库停稳。
孟宴臣没立刻解安全带。他转过头,看着许晏清。
“我需要看完整的技术资料和临床数据,”孟宴臣说,语气完全是谈公事时公式化,
“也需要集团内部评估。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许晏清点点头:“没问题。资料我明天发你邮箱。”
她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孟宴臣还坐在车里,看着她。
“那个消防员,”许晏清说,“才二十二岁。”
她说完,转身进了别墅。
孟宴臣坐在车里,很久没动。
他想起今晚在手术室外她苍白的脸,想起在馄饨摊她低头喝汤时睫毛上的水汽,想起她说“才二十二岁”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东西。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想起许晏清提出建议的眼神,那种医者仁心和对合作者的认真负责的态度,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