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玄关的感应灯亮起,驱散了屋里黑暗。
孟宴臣站在客厅与走廊的交界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他刚把醉得不成样子的许沁安置在客卧,掖好被角,关上房门,一转身,就听见了门锁转动的细微声响。
厚重的实木门开了,许晏清的拖着疲惫走进来。
廊灯的光线勾勒出她的轮廓,带着一丝倦意。
她有些缓慢地脱下高跟鞋,微微顿了顿,才将弯腰将鞋子摆正。
“你走回来的?”
孟宴臣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不算高,但很清晰。
他向前走了两步,看着许晏清。
她身上那件薄外套的肩膀处,沾染了夜露的湿气,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水光。
脸也透着行走后的微红,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前。
许晏清抬头,看向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无波的说:
“嗯。那条路,晚上不好打车。”
她的回答简单直接,没有抱怨或额外的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正是因为这种平静,让孟宴臣的心口莫名地紧了一下。
他想起一个多小时前,自己将她独自留在深夜的路边,现在看来,他当时确实有些过分。
哪怕打电话让家里司机来接她也行啊!
“对不起,”他说,
“是我考虑不周。应该先送你回来,或者……”
“没事。”许晏清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摇了摇头。
“许医生怎么样了?”
“哦,她睡了。”孟宴臣侧身,看了一下客卧的方向,
“喝了点酒,情绪不太稳定,现在已经睡下了。”
许晏清点了点头:“嗯。”她应了一声,然后看向孟宴臣,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我今天有点累,先上楼了。”
说完,她没有等待孟宴臣的回应,径直走向楼梯。
拖鞋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嗒、嗒”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孟宴臣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逐渐向上,最终消失在二楼走廊的尽头,然后是房门打开又关上的轻响。
客厅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向窗外,别墅区路灯照不进他心底那片空旷的角落。
那是一种混合着愧疚、烦躁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的情绪,缓慢地在心底蔓延开来。
许晏清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没有开灯。
黑暗中,她能听到自己比平时略快的心跳,她需要平复一下心情。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楼下庭院的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她站了很久,直到身上的薄汗被夜风吹干,带来一阵凉意,才想起走进浴室。
接下来的几天,别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两人虽然还是同处一个屋檐下,一起吃早餐,偶尔有一些简短交谈,孟宴臣也正常接送。
但某种东西似乎改变了。
许晏清的话变得更少了,周身散发着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回家以后,更多时间待在书房或自己的房间,对着电脑屏幕,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密集而规律。
孟宴臣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许晏清的变化。
那天晚上她独自走回来的画面,以及那句平静的“不好打车”,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在他的认知里,把女士一个人丢在马路上是极其不绅士的行为。
所以他开始用更周全的行为来弥补,比如早餐时默默将她喜欢的酱料推近,比如在她晚归时留一盏廊灯。
当然这些举动,最后都石沉大海。
周五下午,许晏清从医院回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病容,脸色比平时疲惫的时候还要苍白,眼下有淡淡的乌黑,鼻音也有些重。
她拒绝了孟宴臣共进晚餐的邀请,只简单喝了点水,就上楼回了房间。
孟宴臣站在楼梯下,看着她有些虚浮的脚步,眉头微微邹起。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肩头的湿气和行走后的疲惫。
愧疚感再次漫上心头,这次夹杂着一丝焦急情绪。
他回到书房,但却无法集中精神处理公务。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第二天,当许晏清结束一天的工作,略显疲惫地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时,发现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没有任何署名。
她蹙眉,拿起,入手是沉甸甸的分量。
解开绕线,里面是一叠装订好的复印资料。
首页第一行醒目的标题,吸引了她的目光。
正是她上周在餐桌上随口提及、苦于国内图书馆无法获取的那份德国海德堡大学神经医学中心最新的、未公开发表的内部研讨会论文集。
她的指尖在纸面上停顿了足足三秒。
然后,她坐下,快速的翻阅起来。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纸张翻动发出沙沙声。
这正是她需要的文献,完整,清晰,甚至包括了一些手写批注的扫描页。
这份资料的获取难度,她心知肚明。
眼中掠过一丝光亮,那是医生看到顶级资料文献时本能的反应。
但仅仅一秒,那光芒便收敛了,重新归于平静。
她将文献仔细收好,放回文件袋,手在文件袋上反复摩挲。
系统提示音响起,冷静的说:
【检测到孟宴臣实施“资源补偿”行为。物品:宿主提及过的稀缺学术文献。】
系统停顿了一会,又响起提示音:
【恢复正轨后,系统将发放临场应急缝合术作为奖励】
【此项奖励针对大出血、脏器破裂等突发状况,可快速采用特殊缝合手法止血修复,适配急救场景。】
许晏清看着这项奖励心想, 这买卖稳赚不赔啊
于是她立刻拿起手机,点开与孟宴臣的聊天界面。
打下一行字:“文献收到,谢谢。”
指尖在发送键上停了片刻,又删掉,重新输入:“资料已阅,很有价值。多谢。”
理性告诉她,一切都是为了系统的奖励。
但心底的某个角落,那晚独自走在清冷街道上,看着汽车尾灯消失时,那缕细微的空落感,似乎并未因这份珍贵的文献而完全消散。
她最终按下发送键,然后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