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正常的逻辑,听到这些话,男人都会生气,或者心里暗暗较劲。
毕竟林初霁这番话,是把他当成了一个物品,还是任人挑选的物品,这换做任何一个人,心里都会有疙瘩。
林初霁在想,也许温煦会和刚刚一样,散发出骇人的气场。
歹毒一点,直接让她下车,挫她的锐气。
毕竟,她说这些话时,透着一股“你再优秀,也只能任人挑选,以衬得起我的”傲气。
也许内心没有,只是想找事,试探温煦的底线。
“惹怒我,会让你有成就感?”
温煦沉默数秒,脸色自始至终都没变,依旧是和煦的面孔。
他声线压低,想了会,认真道:“林老和鹿老的想法是一致的,想让你过得幸福。”
“在人选方面,自然得多方挑剔和考量。”
他知道林初霁的本意,却还是认真回答她,“至于我被选中,是幸还是不幸……”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年纪到了,家人认为娶妻生子是人生任务,我不认同这一套,但我也不排斥。”
倒也不是信不信爱情的问题,他觉得,有合适的人就结婚,没有合适的,一直单着也没事。
“我对妻子没有任何要求。”
对林初霁提出要求,也是因为他觉得,这个人对他偏见很大,或者说,对男人的偏见?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对妻子冷淡或者忽视。”
“正如我之前所说,娶了你,你就是我的妻子,该有的尊重和体面,以及必要的情绪价值,又或者底气,我都应该给你。”
林初霁突然觉得没劲,什么心思,都被温煦一眼看穿,而且戳穿。
她叹了口气,嘀咕道:“年纪轻轻跟个爹一样,给谁上课呢。”
温煦下意识否认,“我没给你上课。”
“哦。”
林初霁扭了扭脖子,“在我这,超过五句话,就是上课。”
车内安静了几秒。
温煦:“你确定吗?”
林初霁下意识就要点头说是,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不讲理道:“我不算。”
他肯定想说,在别墅定规矩的时候,她也超过五句话了。
答案意料之中,温煦把车开进院子,下定论;“你这个人,挺主观的。”
林初霁解开安全带,瞟了他一眼,“说我耍无赖?”
一定程度上,她和温煦都属于脑子灵光的人,别人说一句模棱两可的话,立马就悟出其中的含义。
温煦没看她,嗯了一声,难得这么直接。
“嘁”
林初霁没搭理,径直进了屋子。
在温家待到了下午六点多,温煦接了个电话,起身走开。
林初霁正低头研究着余清刚给她戴上的玉镯子,担心磕磕碰碰,把镯子撞坏了。
余清拍拍她的手,让她放心,“这是温家祖传的,都好几代了,磕不坏。”
“……哦,那就好。”
但其实林初霁想的是,好几代?
那这意味着,得生儿子,不然哪来的儿媳。
还有,这哪天要是离婚了,镯子还得还给温家?
她眉头皱着,脑子里天马行空,乱七八糟的。
“那……有人生不出儿子怎么办?”
林初霁思索好久,还是开口试探:“就一直生?”
余清原本俯身想喝茶,闻言,动作一顿,偏着脑袋看向林初霁。
眼神澄澈,还带着点认真。
刚刚见她低头琢磨,还以为只是琢磨镯子呢。
原来,还担心这点。
余清被她逗笑,安抚道:“都什么年代了,男女都一样,而且越来越多人都知道,生女儿才能真正传宗接代。”
她看穿林初霁的担心,解释道:“传男传女都行。”
“儿媳说了算。”
林初霁闻言,眼梢微挑起,有些意外,“儿媳说了算?”
余清点头。
“以后你和阿煦要是有了孩子,这镯子,传给谁,你说了算。”
她往门口看了眼,突然道:“反正只是图个形式,之前是不是温家的后代,还真不好说。”
“?”
林初霁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婆婆,有点东西啊,这话都敢说。
余清再次被她的模样逗笑,安抚道:“反正呢,不要因为收了这个镯子有任何顾虑。”
她眼神温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怜惜和劝说,“是否生孩子,我们女人自己说了算。”
余清身边有很多女性步入婚姻后,生育这件事就由不得她们做主,甚至她们被规训成功,认为自己没生出儿子就是不孝,认为自己的唯一价值就是生儿子。
更可怕的是,被规训成功的她们,也同样去规训下一代女性。
这种思想太可怕了。
余清不希望身边的女性被驯服成功,她必须告诉身边的每一个人,女人是否创造生命,由她们自己说了算。
林初霁安静听着,她对余清生出了一种敬佩。
即便是成了别人家的儿媳,她依旧坚持做自己,不想做的事,直接拒绝。
有了儿媳后,想的不是怎么压榨,而是让同样身为女性的她,过得更自在。
“反抗,会有代价。”
林初霁眼神里带着求知,余清说得没错,可现实中,女人往往身不由己。
“当然。”
余清点头,并不否认这一点,甚至,隐隐让人觉得,她在期待林初霁问出这一句。
“想要享受自由,又不想付出抗争带来的代价?”
她摇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没有那么好的事。”
余清眼眸微垂,拿自己做案例。
“当初阿煦出生后没多久,他的奶奶就开始催二胎,老一辈人,执着于凑一个好字。”
她放下茶杯,视线落在一处,“我那时性格倔,强硬拒绝,结婚前我就说了只生一个,无论男女。”
“阿煦的父亲跟我站在一起抗争,但人总是容易被亲情裹挟,他妈妈三天两头上门,我们被烦得不行。”
“这招没用就换了一招,他妈妈三天两头装病,每一次都弄得跟真的一样,还总在外人面前说我不孝,说多子多福,没有哪个人家只生一个的。”
“那段时间,我总是被人无端指责,或者用异样眼神看待。”
“时间久了,也觉得没必要坚持。”
林初霁以为,余清是妥协了,结果她说:“直接提出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