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栽赃嫁祸
“秦烈,你被逮捕了!”
江桥镇副镇长、派出所所长马有德,带着两个人,气势汹汹走进来。
韩进发压下心头喜意,站起身,故作震惊。
“马所长,这是怎么回事?有话好好说。”
马有德很配合。
“书记,事出紧急,还没来得及跟您汇报。”
他抬手一指秦烈,厉声喝道:
“秦烈!你涉嫌违纪违法,现在我依法对你执行逮捕!还不束手就擒!”
秦烈抬眼,没有半分惊慌。
马有德,李茂才的连襟,赵家安插在江桥镇的爪牙。
上一世,就是他把自己铐走,罗织罪名,从此打入万劫不复。
来得正好。
秦烈坐着没动。
“马所长,说话要讲证据。我违什么法了?”
“逮捕?有批捕令吗?”
“还敢嘴硬!”
马有德上前一步,掏出一副锃亮的手铐。
“第一,你当众殴打上级领导镇长李茂才,情节恶劣,扰乱单位秩序;
第二,财政所保险箱昨夜被盗,三十万征地补偿款不翼而飞,所有证据都指向你!”
“证据?”秦烈嗤笑,“什么证据?是你马所长亲手栽赃的证据,还是李茂才授意你捏造的证据?”
“放肆!”马有德被戳中,脸色骤变,“秦烈,你敢拒捕,罪加一等!给我铐起来!”
“马所长,你可要想好了,既没有传唤书,又没有逮捕令,就这么随便抓人。”
“冤枉好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秦烈语气不紧不慢。
“好人?”马有德冷笑,“你算哪门子好人!有热心群众举报你打人、盗窃,还有人亲眼看到,你今天凌晨鬼鬼祟祟回的宿舍。”
“那三十万,就藏在你宿舍抽屉里。人证物证俱在,你还狡辩什么?赶快伏法!”
秦烈缓缓起身。
他比马有德高出近一个头,站起来的压迫感,吓得马有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旋即又梗着脖子稳住。
“你想咋地?”
“我配合。”
秦烈伸出手,递到对方面前,示意他铐。
马有德一愣。
这是哪一出?
不该激烈反抗,大骂喊冤吗?
怎么就认罪了?
这么快认罪,接下来他还怎么动手?
“算......算你识相。”
马有德扭扭脖子,亲自把铐子扣上。
“带走!去指认犯罪现场!”
门外呜呜泱泱一群人围观,站在最前面的就是白雪。
当着前女友的面被抓,秦烈一回生二回熟。
“白雪,昨晚我在哪儿,你最清楚了,快告诉大家。”
白雪脸色大变,生怕秦烈再说点什么限制级内容。
“我们早就分手了,你别乱说话。”
秦烈冷笑。
这剧情对白和上辈子完全一样!
接下来白雪就会说自己住在县里,没见过秦烈,也不知道他在哪。
住宿舍的几个人也会纷纷站出来说自己彻夜未归,行踪不明。
果然,白雪开始大义灭亲。
“马所,我昨天下班之后一直在县里,根本没见过秦烈,也不知道他在哪儿。我们只是普通同事关系,我怎么可能知道他晚上干了什么。”
白雪说话的样子楚楚动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秦烈把她甩了。
“对,我也能证明,昨晚秦烈没在食堂吃,没在宿舍住。”
“没错,他寝室、办公室的灯都没亮过。”
就连门卫老张都站出来举证,他不敢看秦烈,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我、我证明,秦主任是今天凌晨两点多才回的宿舍,走路鬼鬼祟祟的,轻手轻脚就进了房间,半天都没开灯,一看就心里有鬼!”
众人哗然。
刘茹撇撇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竟敢偷盗公款、殴打领导,什么下贱事都干得出来。”
王凤娟更是尖着嗓子嚷嚷:“平时看着老实,其实心眼坏得很,被甩了就报复社会,偷公家的钱!”
“嗐,见钱眼开了呗。毕竟,有些人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胡成笑了笑。
“看见没?所有人都能证明是你干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马有德精神一振,胜券在握。
“现在去指认现场!”
秦烈看着眼前的一个个,千疮百孔的心早就荡然无波。
前世他和白雪大吵一架后,怒气冲冲去找赵子剑,两人大打出手。
当晚他喝得酩酊大醉回来,以至于没注意到材料究竟是什么时候没的。
第二天自己刚被李茂才逼着签了字,马有德就来抓人。
白雪的伪证、同事的构陷、门卫的假证词......一环扣一环,完美的滴水不漏,铁了心把他往死里整。
一群人浩浩荡荡冲向镇政府后院二楼宿舍,秦烈被民警看住,跟在最后方。
宿舍房门大开,书桌、衣柜、床铺被翻得乱七八糟。
一个黑色塑料袋摆在书桌最底层抽屉旁边,里面是崭新的百元现金。
整整齐齐,不多不少,正好三十捆。
而原本存放的江桥重建与江桥小学问题工程的牛皮纸袋材料,却不翼而飞了。
秦烈冷笑。
钱被放了进来,证据被拿走了。
好一招偷梁换柱、栽赃嫁祸。
马有德笑着挥挥手,“人赃并获!拍照!”
也没管秦烈有没有伸手指认,办案人嘁哩喀喳拍了照。
“带走!”马有德一气呵成,一点不给秦烈反抗机会。
秦烈又被推搡着出去,押上了警车。
刚上车,马有德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电话,压着嗓子说了几句。
挂断后,他从包里翻出一份文件,头也不回地往后一递。
“签了,省事。”
一张空白的讯问笔录。
秦烈没有接。
“秦烈,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进来了,还能出得去?”马有德脸色一沉。
秦烈靠在后座椅背上,窗外是江桥镇灰扑扑的街景,小商铺的招牌一掠而过,骑电动车的人裹紧雨衣匆忙赶路。
“马所长。”
他的声音不重,恰好让前排能听清。
“你给李茂才当了十二年连襟,他提拔你了吗?”
马有德眉头一皱。
“县局副科的位置空了三年,他年年跟你说‘明年争取’。”
秦烈像是闲聊,“明年是哪一年?”
马有德一噎。
“你老婆从镇小学调到县一小,李茂才没少帮忙吧?”
秦烈状似无意地摇摇头,“哎,妹夫怎么都是隔着一层,不如小姨子亲近啊~”
旁边两位民警瞪大了双眼,此时此刻恨不得跳车。
这是他们能听的吗?信息量太大了!
“你他妈少在这挑拨离间!”
马有德猛地扭过头,瞪着眼睛,一拳砸在座椅上。
秦烈没躲,也没继续。
只是看着他,眼底没有挑衅,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嘲讽。
目光平静。
平静到让马有德心虚害怕,不敢再跟他对视。
派出所本就离镇政府离得不远,几分钟就到了,开警车抓人不过是为了虚张声势。
秦烈又被推搡着进了审讯室。
按坐在金属审讯椅上,手铐一端穿过扶手横杆,固定在椅侧。
马有德亲自问讯,旁边坐着一个做记录的小民警。
姓名、年龄、籍贯、工作单位——例行程序走完,马有德把笔录本往前一推。
“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你在哪里?”
“滨河路,然后回宿舍。”
“有谁证明?”
“没有。”
“你经过办公楼了吗?”
“经过了。”
“进入办公楼了吗?”
“没有。”
明明在韩进发办公室,秦烈已经主动认罪了,现在又摆出这副油盐不进的架势,是想翻供?!
马有德把烟头一甩,拍了拍桌子。
“秦烈,铁证如山,我劝你老实交代!”
“值班保安老张亲口指认,监控拍得一清二楚。三十万,够你在里面蹲十年。你要是认罪态度好,我可以帮你争取从轻。”
秦烈笑而不语。
2008年的监控,大晚上把人拍得一清二楚才有鬼了。
周秘书长要来调研,还特意叮嘱自己配合。
县政府那边很快就会收到消息,只要自己扛住,就有办法脱身。
沉默了半分钟,马有德没了耐心。
“秦烈,你一个大学生,细皮嫩肉的,别逼我动手。”
秦烈终于抬起头。
马有德那张大脸,肥硕油腻,沟壑很深。
“马所长。”
秦烈的语速很慢,“你刚才说,监控拍到了我进财政所。”
“是。”
“值班保安老张认出了我。”
“是。”
“保险柜上有我的指纹。”
马有德顿了顿:“等鉴定结果出来,会有。”
秦烈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凌晨两点左右回的宿舍,监控录像却显示十二点,我出现在财政所门口。”
“到底是我会分身,还是镇政府大楼有鬼?”
“我偷完钱,不赶紧花,不拿去藏,反倒坐等你们抓。”
“是你们有病,还是我脑子傻?”
马有德面色难看。
他站起身,绕到秦烈身侧,俯身压低声音。
“秦烈,这里是江桥镇。”
“我说你偷了,你就是偷了。物证我说了算,人证我说了算,连那个保险柜上的指纹,我说是谁的就是谁的。”
“你以为你不开口,我就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