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知微是睡到自然醒。
外头传来轻轻的响动——是她妈在灶台前生火。
她翻身起来,披上棉袄,推开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冻得她一哆嗦。
灶膛里火苗正旺,映得沈婉清脸上红红的。她抬起头,看见林知微,笑了:“醒了?再睡会儿,还早呢。”
林知微摇摇头,凑过去烤火。灶膛里的热气扑在脸上,暖烘烘的。
林怀瑾从外头进来,帽子上、肩膀上落满了雪。他跺了跺脚,把雪抖掉,拍拍帽子:“雪停了,外头太阳挺好。我看了看这房子,有些地方得修修——窗户漏风,墙有裂缝,屋顶的茅草也得补。”
沈婉清点点头:“那得找人了。赵书记昨天说,村东头有个老王头,会木匠活。”
林知微站起来:“爸,咱们吃完饭就去找赵书记吧。早点把房子修好,省得夜里冷。”
林怀瑾点点头。
——
早饭是沈婉清做的。灶台上架着锅,锅里煮着苞米糊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林知微从空间里拿出几个馒头,在锅里熥了熥,又切了一盘咸菜,淋上香油。
一家人围着灶台,热热乎乎吃了一顿。
吃完饭,林怀瑾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又林知微又从空间里拿了两包烟给林怀瑾揣进兜里——不是大前门,是普通一点的,但也比供销社卖的那些强,林怀瑾去找赵书记了。林知微和沈婉清留在家里收拾。
靠山屯不大,稀稀落落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有些房子冒着炊烟,有些还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狗叫,从远处传过来,在林子里回荡。
走到屯子中间,有一间稍大些的土坯房,门口挂着块木牌,上头写着“靠山屯大队”几个字,漆都剥落了。
林怀瑾上前敲门。
“谁啊?”里头传出一个粗哑的声音。
“赵书记,是我,昨天新来的老林。”
门开了,赵大勇站在门口。他今天没戴狗皮帽子,头发乱糟糟的,脸还是那么黑,但看着比昨天和气些。
“老林啊,进来进来。”他侧身让开。
屋里比外头暖和多了,灶膛烧得旺旺的,炕上坐着个妇女,正在纳鞋底。看见他们进来,笑着点点头,又低头干活。
赵大勇招呼他们坐下,自己也坐在炕沿上:“咋了,有啥事?”
林怀瑾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赵书记,我们那房子,昨儿个收拾了收拾,但有些地方得修修——窗户漏风,墙有裂缝,屋顶也得补补。想找您帮忙,看能不能请几个老乡帮帮忙。”
赵大勇接过烟,在鼻子上闻了闻,点上火,吸了一口:“行啊,这事好办。村东头老王头,木匠活好,泥瓦活也懂。还有村西头老刘头,他专修屋顶。再找两个年轻力壮的,帮着和泥、递料,一两天就能弄好。”
林怀瑾点点头:“那工钱怎么算?”
赵大勇摆摆手:“啥工钱不工钱的,都是乡亲。你管顿饭就成。”
林怀瑾又递上一根烟:“那麻烦赵书记给张罗张罗。”
赵大勇接过烟,别在耳朵上:“行,我一会儿就去找他们。你们先回去等着,晌午前人就到。”
林怀瑾站起来,又想起什么:“赵书记,咱们这儿去镇上多远?我们想买点家什,锅碗瓢盆啥的。”
“往东走五里地,有个供销社,”赵大勇说,“东西不全,但常用的都有。你们要是买大件,得去县城,三十多里地,赶车得小半天。”
林怀瑾点点头,谢过赵大勇往回走。
回到家没多久,人就来了。
打头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瘦瘦的,背有点驼,但眼睛亮得很。他扛着个工具箱,走起路来稳稳当当。
“老王头,”他自我介绍,“会点木匠活。”
跟在后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膀大腰圆,脸膛黑红,手里拎着把斧头。
“老刘头,”他瓮声瓮气地说,“修屋顶的。”
后头还跟着两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一个瘦高,一个矮壮,看着憨厚老实。
林怀瑾赶紧迎上去,递烟,招呼进屋喝茶。老王头摆摆手:“先看看房子吧,看完了再说。”
几个人绕着房子转了一圈,前前后后看了一遍。老王头敲了敲墙,又趴在窗户上看了看,直起腰来:“墙有裂缝,得和泥补。窗户框子还行,就是窗户纸破了,得重新糊。”
老刘头爬上屋顶,踩了踩,又掀开几处茅草看了看,滑下来:“屋顶有几处漏了,得补。茅草也得加厚,不然过不了冬。”
两个年轻人站在旁边,等着吩咐。
林怀瑾问:“那得几天?”
“两天吧,”老王头说,“今天把墙补了,窗户糊了。明天修屋顶,再打几样家什——我看你们屋里空荡荡的,得打个桌子、几个凳子吧?”
林怀瑾连连点头:“要的要的。”
老王头从工具箱里掏出尺子,开始量尺寸。老刘头带着两个年轻人去和泥——泥是黄土和的,掺上碎麦秸,搅得匀匀的,用来抹墙缝。
林知微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悄悄走到和泥的地方,趁人不注意,往泥里加了些灵泉水。
不多,就一点点。
但这泥抹到墙上,干透了之后,比水泥还结实。而且不生虫子,不裂缝,冬天再冷也冻不坏。
一上午忙下来,墙上的裂缝全补好了,窗户也重新糊了纸——两层,外头是牛皮纸,里头是白纸,又密实又亮堂。老王头还顺手把门修了修,原来关不严,现在严丝合缝。
中午,沈婉清招呼大家吃饭。
饭是苞米糊糊,菜是炖白菜——从空间里拿的,但看着跟外头的一样。馒头也是空间里的,白面的,但沈婉清怕太显眼,只熥了几个,一人分一个,剩下的还是苞米面饼子。
老王头咬了一口馒头,愣了一下,看看手里的馒头,又看看沈婉清:“这馒头……真白。”
沈婉清心里一紧,面上却笑着说:“北京带来的面,不多了,就剩这点。”
老王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埋头吃饭。
吃完饭,几个人又忙活起来。老刘头带着两个年轻人上了房,把破了的茅草换掉,又加了一层新的,压得实实的。老王头留在屋里,开始打家具——桌子、凳子、碗柜,都是最简单的样式,但结实耐用。
林知微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递个钉子、递块木头。她注意到,老王头干活的时候很专注,不怎么说话,但手里的活计一丝不苟,榫头对得严严实实,刨出来的木板光光滑滑。
“王爷爷,”她凑过去,“您这手艺真好。”
老王头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有点笑意:“干了五十年了,再干不好,对不起这碗饭。”
“那您收徒弟不?”
老王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咋,你想学?”
林知微点点头:“想学。这地方偏,会门手艺,往后好过。”
老王头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行,有空来,我教你。”
——
太阳落山的时候,活干完了。
墙补好了,窗户糊好了,屋顶修好了。屋里多了张桌子、两个凳子、一个碗柜,都是新的,散发着木头的香味。
老王头收拾工具箱,拍拍手上的灰:“行了,明天再干一天,把剩下的家具打完,就差不多了。”
林怀瑾连连道谢,又从兜里掏出烟,一人递了一根。两个年轻人不好意思接,林怀瑾硬塞给他们,说是辛苦了一天,应该的。
老王头接过烟,点上火,吸了一口,看了看这屋子,又看了看林家三口,忽然说了一句:
“老林啊,你们好好干。这地方偏,但人心不坏。有啥难处,说一声,能帮的,乡亲们都会帮。”
林怀瑾点点头,握住他的手:“多谢了,老王头。”
老王头摆摆手,带着人走了。
——
晚上,林知微躺在炕上,听着外头的风声。
屋里暖和多了。墙补好了,窗户不漏风了,屋顶修好了,雪压不塌了。明天家具打完,这房子就真像个家了。
她想起老王头那句话——“这地方偏,但人心不坏。”
上辈子,她遇到过很多坏人,也遇到过一些好人。那些好人,她记得一辈子。
这辈子,她要好好待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