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睁开眼的时候,洞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他动了动,胸口那股又热又疼的感觉还在,但比昨天轻多了。他伸手摸了摸,那块发黑的皮肉摸着还是烫的,可肿消下去不少。
【伤口愈合+1】
这个词条来得真他娘及时。
洞口那边透进来一点光,很淡,应该是白天。他侧耳听了听,有鸟叫,有风声,没什么别的动静。
“周老伯?”
没人应。
陈凡心里一紧,撑着爬起来,往洞口摸。爬到一半,洞口的光被人挡住了,一个人钻进来。
周大牛手里捧着个东西,蹲下来,递给他:“吃了。”
是几个野果子,青的,硬邦邦的,看着就酸。
陈凡接过来,咬了一口,酸得腮帮子发紧,牙都快倒了。他没吐,嚼了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周大牛坐在旁边,也不说话。
陈凡把几个果子都吃了,擦了擦嘴,问:“外头咋样?”
“没动静。”周大牛说,“我天不亮就出去转了一圈,那几个人没往这边来。”
陈凡松了口气,靠在洞壁上。
周大牛看着他,忽然问:“你那伤,咋好得这么快?”
陈凡没答话。
周大牛也不追问,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
是那个储物袋。
陈凡愣了一下,接过来看了看。袋子还是那个袋子,灰扑扑的,口上系着绳子。
“你昨晚上掉出来的。”周大牛说,“我瞅着不像普通物件。”
陈凡攥着那个袋子,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储物袋。”
“啥?”
“储物袋。”陈凡说,“修士用的,里面能装东西,比看着大得多。”
周大牛盯着那个袋子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又缩回去。
“咋打开?”
“得有灵力。”陈凡说,“我没灵力,打不开。”
周大牛点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洞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周大牛开口:“那几个人,还会来不?”
陈凡想了想,说:“会。”
周大牛看着他。
“他们死了一个人。”陈凡说,“那把刀还扎在你们家后门那儿,他们肯定得回去找。找不着刀,找不着人,他们不会走。”
周大牛沉默了。
陈凡继续说:“这片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们要是铁了心搜,迟早能搜到这儿。”
“那咋办?”
陈凡没答话。
他在想。
那三个人,都有法器,都会法术。他这边就两个人,一个老头,一个伤号。硬拼肯定不行,跑也跑不远,冬天山里没吃的,跑出去也是饿死冻死。
得找个办法。
他闭上眼睛,把老黄教过的那些东西又过了一遍。
火弹术,风刃术,水箭术,金光罩,御器术,引气诀……
老黄说过,修士打架,拼的是灵力。灵力多的赢,灵力少的输。可要是灵力差不多,拼的就是谁更懂法术的弱点,谁更会找机会。
他现在有一样比那几个人强。
他懂法术的弱点。
老黄教他的那些东西,那几个人未必懂。散修大多是自己摸索,东拼西凑学点本事,能放出来就不错了,谁会去研究自己法术的弱点?
可他知道。
火弹术施法的时候,灵力从劳宫穴喷发,这时候打断会反噬。御器术得持续用灵力维持,分心就会失控。金光罩看着硬,其实有个点最薄,就在后心位置……
陈凡睁开眼,看着洞口那一点光。
“周老伯。”
“嗯?”
“你枪法咋样?”
周大牛愣了一下,说:“凑合,打个野猪还行。”
“打人呢?”
周大牛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打过。”
陈凡想了想,说:“那几个人,有一个被我扎了两刀,肩膀上一下,腰上一刀。那两刀不是白扎的,法器伤的,伤口好不了那么快。他现在就是个拖累,那三个人带着他,走不快。”
周大牛听着,没插话。
“他们死了人,肯定得找那把刀。那把刀扎在你家后门那儿,他们找回去,能顺着咱们的脚印往林子里追。可昨晚上下霜,脚印盖了大半,他们没那么好找。”
陈凡顿了顿,继续说:“他们有三个人,一个受伤的,两个好的。好的里头,有一个会用御器术,那个最危险。另外一个用的好像是短斧,不知道有什么本事。”
周大牛问:“你想干啥?”
陈凡看着他,说:“我想让他们不敢搜。”
“咋个不敢法?”
“再杀一个。”
周大牛愣住了。
陈凡靠在洞壁上,胸口那点疼让他更清醒。
“不是硬拼。”他说,“是等机会。他们得找咱们,咱们就躲着,躲到他们不耐烦,躲到他们分开。只要分开,就有机会。”
周大牛沉默了很久,问:“你杀过几个人?”
陈凡想了想,说:“昨晚上那个,第一个。”
周大牛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才多大?”
“二十。”陈凡说,“虚岁二十一。”
周大牛没再说话。
陈凡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杀人不眨眼,还想着再杀一个,这不像正常人。
可他没办法。
老黄说得对,活下去才有机会。他不想死,也不想让周大牛死,那就得让那几个人死。
就这么简单。
外头的天渐渐暗下来,洞里越来越黑。
周大牛忽然开口:“我年轻时候,也杀过人。”
陈凡没说话。
“不是修士,是山贼。”周大牛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那时候我还在老家,种地,打猎,娶了媳妇,日子过得还行。有一年来了伙山贼,抢粮,抢钱,还抢人。我媳妇那回命大,躲过去了,没被抢走。”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我跟几个村里人合计,不能让他们这么祸害。我们趁夜里摸上山,把他们睡了的那几个都抹了脖子。我亲手杀了两个,一刀一个,没眨眼。”
陈凡听着。
“那之后我就知道,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干就能不干的。”周大牛说,“你不杀人,人就杀你,杀你家里人。没得选。”
陈凡点点头。
周大牛看着他,忽然问:“你家里还有人吗?”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了。”
周大牛没再问。
夜里,陈凡又出去了一趟。
他让周大牛在洞里等着,自己摸黑往外走。胸口的伤还疼,但能忍住。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先踩实了再迈下一步,生怕弄出声音。
摸到林子边上,他趴下来,往村子那边看。
村子已经烧没了。几间木屋塌的塌,倒的倒,剩下几根黑黢黢的木架子戳在那儿,像是烧焦的骨头。火早就灭了,只有几处还在冒烟,烟是白的,在月光底下飘着。
空地上有火光。
那三个人没走。
他们就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生了堆火,围着火坐着。陈凡数了数,三个,那个受伤的也在,靠着树,一动不动。
瘦长脸坐在火堆边上,手里拿着个东西在翻。陈凡眯着眼仔细看,是他那把刀。
找到了。
胖点的那个躺在地上,像是睡了。瘦小的那个坐着,拿着根树枝拨火。
陈凡盯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往回爬。
爬出去几十丈,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一半,脑子里忽然一紧。
【危机感知】
他立刻停下来,蹲下,一动不动。
过了几个呼吸,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在落叶上沙沙响。陈凡屏住呼吸,缩在一棵树后面。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能听见喘气声。
陈凡慢慢扭头,从树后面看过去。
有个人影,正往他这边走过来。
是那个瘦小的。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四处看,手里捏着个东西,隐隐发光。陈凡认出那是火弹术的预备手势——随时能放出来。
陈凡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敢眨。
瘦小的从他藏身那棵树旁边走过去,不到两丈远。
陈凡看见他的脸,在月光底下惨白惨白的,眼睛瞪得很大,像是熬了一宿没睡。他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像是在骂人。
他走过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陈凡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慢慢站起来,往洞里走。
回到洞里,周大牛还在等着。
“咋样?”
陈凡坐下来,喘了几口气,说:“他们没走,就在村口扎着。”
周大牛沉默了。
“那个被我扎了两刀的还活着。”陈凡说,“但看着不行了,靠着树动不了。”
周大牛问:“那咱们就一直躲着?”
陈凡想了想,说:“先躲三天。”
“三天?”
“三天之后,他们要是还不走,那受伤的那个要么死了,要么被扔下。”陈凡说,“只要少一个,咱们的机会就大一分。”
周大牛点点头。
陈凡靠着洞壁,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个声音没响,他知道今年还没过完。
他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又摸了摸那两把法器匕首。
活下去。
不光要活下去,还得活明白。
外头的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