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睁开眼的时候,洞里还是黑的。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胸口那股又热又疼的感觉轻了许多。伸手摸了摸,那块发黑的皮肉还是烫的,可肿消下去了,按着也没那么疼。
【伤口愈合+1】又在干活。
他撑着坐起来,靠在山洞的石壁上。洞里安静得很,只有洞口那边传来周大牛轻微的呼吸声。老头靠着洞口坐着,背对着他,手里攥着那杆猎枪。
陈凡没出声,就那么坐着,盯着黑暗里发呆。
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的事。
杀了三个散修。得了两个储物袋。得了十几块灵石。得了两瓶丹药。得了那块玉简。还抽到了火灵根。
火灵根。
他把手摊开,看着手心。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可他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丹田里那缕气,比之前粗了一点点,颜色也变了,带点淡淡的红色。
那是火灵根带来的变化。
陈凡试着引动那缕气,让它沿着经脉往上走。气走得很慢,像是一条小蛇在皮肤底下慢慢爬,爬过胸口,爬过肩膀,爬到手臂,最后聚在劳宫穴。
手心一烫。
他睁开眼,看见一小团火苗从手心里冒出来。比上次大了一点,有拇指那么大,红黄色的,在他手心里跳动着,照亮了周围一小块地方。
火苗的热度不高,烤在手心上暖洋洋的,不烫人。
陈凡盯着那团火看了很久,然后把手一攥,火灭了。
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嘴角往上弯了弯。
火弹术。
以后打架不用光靠刀捅了。
周大牛的声音从洞口那边传来:“醒了?”
“嗯。”
周大牛转过身,爬过来,蹲在他旁边。老头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全是汗垢和灰,可眼睛亮得很,盯着陈凡看了半天。
“你那伤咋样?”
“好多了。”陈凡说,“死不了。”
周大牛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递过来。是个巴掌大的铁盒子,锈迹斑斑的,盖子上刻着几朵花。
“啥?”
“我那屋子烧了之后,从灰里扒出来的。”周大牛说,“铁盒子烧不坏,里面那几样东西也没烧着。”
陈凡接过来,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三样东西。一块银锭,少说有二两重。一块玉佩,青白色的,上面刻着一只鸟。还有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磨毛了。
他把那张纸拿出来,展开一看,是一张地契。上面写着,某某山某某村,周大牛,宅基地一处,良田三亩。
陈凡看着那张地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大牛伸手把地契接过去,叠好,又放回盒子里。
“留着没用。”他说,“村子都没了,田也没了,这玩意儿就是张废纸。”
他把盒子盖上,塞回怀里。
陈凡看着他,问:“那你以后咋打算?”
周大牛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二十年前那回,从那个村子跑出来之后,一直想回去看看。看看那些人还活着没有,看看那个杀我媳妇的人还在不在。”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没回去。不敢回去。怕回去看见的,是那个村子也烧没了,人都死光了。”
陈凡没说话。
周大牛抬起头,看着他:“这回不一样。这回我亲眼看着村子烧的,亲眼看着那些人死的。刘瘸子,还有那对年轻夫妇,还有那几个孩子……他们跑出去没有,我不知道。”
他攥紧了手里的猎枪,攥得指节发白。
“我想去找他们。”
陈凡看着他,问:“往哪儿找?”
周大牛摇摇头:“不知道。顺着山往外走,走一步看一步。”
陈凡没再问。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陈凡开口:“那几个散修死了,没人会找他们。可你一个人往外走,万一遇上别的人呢?”
周大牛没答话。
陈凡继续说:“你腿脚不好,跑不快。枪里火药也没了,打一枪就没了。你拿啥防身?”
周大牛还是不说话。
陈凡叹了口气,把腰里那把匕首拔出来,递给他。
“拿着。”
周大牛愣了一下,没接。
“这是法器。”陈凡说,“虽然是最垃圾的那种,但比普通刀快,捅人疼。你用不了灵力,就当普通刀使。”
周大牛盯着那把匕首看了半天,接过去,掂了掂分量,插进自己腰里。
“那你呢?”他问。
陈凡把瘦长脸那把刀拿出来,在手里转了转。刀身上那些灵纹在手心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我有这个。”
周大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陈凡靠着石壁,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个声音没响,他知道今年还没过完。还有大半年,得撑过去。
他想起老黄说过的话——“活下去,才有机会。”
活下去。
不光要自己活,也得让别人活。
周大牛要是死在外头,他以后每次抽词条的时候,都会想起这天晚上。
陈凡睁开眼,看着周大牛。
“你要去找人,我陪你走一段。”
周大牛愣了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出来。
陈凡没等他说话,继续说:“我这伤还得养几天。这几天你把火药省着点,别乱用。走的时候带上那几个捕兽夹,还有那两把刀,都带上。”
周大牛点点头。
陈凡闭上眼睛。
外头,天快亮了。
接下来几天,陈凡就在山洞里养伤。
白天睡觉,晚上修炼。周大牛白天出去转悠,捡些干柴,打点野味,晚上回来守着。
陈凡把那块玉简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引气诀》,三十二字口诀,每日子午卯酉四时行功。他现在丹田里那缕气太弱,得先把它养壮了,才能正式按口诀修炼。
他把那三块下品灵石拿出来,握在手心里,一边引气,一边吸收灵石里的灵气。
灵石里的灵气很温和,顺着经脉慢慢流进丹田,和那缕气混在一起。那缕气一点一点变粗,颜色也越来越红。
第三天晚上,陈凡试着按口诀行功。
子时,盘腿坐好,闭上眼睛,舌抵上腭,意守丹田。脑子里想着那三十二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念过去,同时引导丹田里的气,走任脉,走督脉。
气走得很慢,慢得像是蚂蚁在爬。可它确实在走,走过一个穴位,又一个穴位,绕着身体转了一圈。
一个小周天。
陈凡睁开眼,额头上全是汗。可他笑了。
小周天走完,丹田里那缕气比之前又粗了一点,颜色也更深了。他试着把它引到劳宫穴,手心一烫,一团火苗冒出来,比拳头还大,红得发亮,热得烫手。
他把火苗往地上一甩,轰的一声,地上烧出一个碗大的坑,碎石崩得到处都是。
周大牛被吓了一跳,扭头看他。
陈凡看着地上那个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火弹术。
这回是真的火弹术了。
第四天晚上,陈凡又把那块玉简拿出来看。
玉简里除了《引气诀》,还有几个小法术。火弹术他学会了,风刃术和御物术还没试。
他把注意力放在御物术那段口诀上。
御物术,以灵力附着于物,以意御之。物重不可过灵力所及,远不可过神识所及。
陈凡把瘦长脸那把刀拿出来,放在面前,手按在刀身上,把丹田里的气引出来,送进刀里。
刀身上那些灵纹亮起来,青光一闪一闪的。
他试着用意识去操控那把刀。
动。
刀动了一下,往前挪了一寸。
陈凡盯着那把刀,继续用意识去推它。
刀又动了一下,这回挪了半尺,然后歪倒在地上。
陈凡把刀捡起来,又试了一次。
这回刀飘起来了,离地三寸高,悬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像喝醉了酒。
陈凡盯着它,想让它往前飞。
刀往前飞了半丈,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周大牛在旁边看着,嘴张得老大。
“这……这是啥?”
“御物术。”陈凡说,“用灵力操控东西。”
周大牛盯着那把刀,又盯着陈凡,半天说不出话。
陈凡把刀捡起来,又试了一次。
这回稳多了。刀飘起来,悬在空中,他让它往前飞,它就往前飞,让它往左,它就往左。飞了一圈,稳稳落回他手里。
陈凡把刀收起来,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
御物术比火弹术费劲多了,就那么几下,丹田里那缕气就耗了一半。
可这玩意儿有用。
以后打架,不用冲到跟前了。让刀飞过去捅人,自己在后头躲着,安全多了。
第五天晚上,陈凡把两个储物袋都拿出来,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面前。
灵石,一共二十三块。十二块是从瘦长脸和胖点的那儿得的,三块是他自己的,还有八块是从瘦小的那个袋子里翻出来的。全是下品。
符纸,十一张。火弹符七张,还有四张他不认识,黄纸黑字,纹路不一样。
丹药,三瓶。一瓶是辟谷丹,满满一瓶,少说有二三十粒。一瓶是疗伤的,闻着有股草药味。还有一瓶,打开来一股腥味,里面的丹药血红血红的,不知道是什么。
法器,三件。那把刀,那柄短斧,还有一把匕首。匕首是从第一个死人身上摸的,刀和短斧是后两个的。
还有那块玉简。
陈凡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一样一样放回储物袋里。一个袋子装灵石和丹药,一个袋子装符纸和法器,系在腰两边。
他拍了拍那两个袋子,沉甸甸的,心里踏实了不少。
周大牛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你那袋子,能装活物不?”
陈凡愣了一下,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应该不能吧。”
周大牛点点头,没再问。
陈凡看着他,问:“咋了?”
周大牛说:“我在想,要是能装活物,把那几只捕兽夹装进去,省得背着走。”
陈凡想了想,说:“回头试试。”
外头的天,又亮了。
这是在山洞里养的第七天。
陈凡胸口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那块发黑的皮肉颜色淡了,按着也不疼。【伤口愈合+1】让他比普通人好得快,再加上那瓶疗伤的丹药,伤好得比预想的快。
他站起来,走到洞口,往外看。
林子里还是老样子,鸟叫,风吹树叶,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可他知道,外面的世界变了。
周大牛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只野兔。
“今儿运气好,套着两只。”他把兔子扔在地上,蹲下来开始剥皮,“烤着吃,补补身子。”
陈凡蹲在他旁边,看他剥皮。
周大牛手很稳,一刀下去,皮肉分离,利落得很。他一边剥一边说:“你伤好得差不多了吧?”
“嗯。”
“那啥时候走?”
陈凡想了想,说:“再养两天。把伤养利索了再走。”
周大牛点点头,没再问。
陈凡看着他,忽然问:“你真要去找那些人?”
周大牛手上停了停,又继续剥皮。
“嗯。”
“找到之后呢?”
周大牛沉默了很久,才说:“不知道。找到了再说。”
陈凡没再问。
两个人就那么蹲着,一个剥皮,一个看。太阳慢慢升高,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陈凡忽然想起老黄说过的话——“修仙界有句话,叫‘因果’。你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
他种了什么因?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周大牛种过因。
二十年前,他救了那个村子的人,从那堆死人堆里爬出来。二十年后,他又救了这个村子的人,从那些散修手里逃出来。
因果这东西,说不清。
可它确实在。
晚上,陈凡又修炼了一遍引气诀。
这回小周天走得比上次顺,气在经脉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转了三个小周天,才收功。
丹田里那缕气比之前又粗了,颜色红得发亮。他试着把它引出来,在手心里凝成一团火。
火团有拳头那么大,红得发白,热得烫手。他把火团往洞口外面一甩,轰的一声,一棵碗口粗的树拦腰炸断,上半截轰隆隆倒下来,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都晃了晃。
周大牛被吓了一跳,跑过来看,看着那棵断树,半天说不出话。
陈凡也看着那棵树,看着断口处那些烧焦的木茬,看着还在冒烟的树皮。
火弹术的威力,比前几天大多了。
他想起老黄说过的话——“火弹术练到深处,一发火弹能炸碎巨石,烧毁房屋。元婴期修士的火弹,能焚山煮海。”
他现在离那个境界还远。
可总比拿刀捅人强。
第九天早上,陈凡醒过来的时候,周大牛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
两个包袱,一个装干粮和水,一个装捕兽夹和那几样零碎东西。猎枪斜挎在背上,腰里别着那把匕首。
陈凡把两个储物袋系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胸口的伤不疼了。丹田里的气也足了不少。整个人比前几天有劲多了。
他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
林子里有雾,薄薄的一层,太阳刚升起来,光线从雾气里透过来,把一切都染成淡黄色的。
周大牛站在他旁边,也往外看。
“走吧。”陈凡说。
两个人钻出山洞,钻进林子里。
走出去几十丈,陈凡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山洞被藤蔓遮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他在里面住了半个月,杀了三个人,学会了修炼,学会了火弹术和御物术。
他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回来。
可他知道,这个山洞,救了他的命。
陈凡转过身,跟着周大牛,往林子深处走。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光斑。雾气慢慢散了,鸟叫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陈凡踩着那些光斑,一步一步往前走。
活下去。
活一年,抽一次。
活得越久,抽得越多。
哪怕全是绿色的,也能堆出个蓝色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