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北走的第九天,陈凡发现了一条山缝。
说是山缝,其实是两座山之间的峡谷,窄得只能过一个人,两边石壁立得笔直,抬头看天只剩一条细线。峡谷口长满了藤蔓和灌木,把入口遮得严严实实,要不是他路过时听见里面有水声,根本发现不了。
陈凡站在峡谷口,盯着那些藤蔓看了半天。
这地方太隐蔽了。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火弹符,攥在手心里,另一只手握着那把刀,慢慢拨开藤蔓往里走。
峡谷很深,走了小半个时辰还没到头。两边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偶尔有水滴从上面落下来,砸在石头上,啪嗒啪嗒响。阳光照不进来,只有从头顶那条细线漏下来一点点,勉强能看清路。
陈凡把灵力引到眼睛上,眼前亮了不少。
又走了一刻钟,峡谷突然开阔起来。
眼前是一片山谷,四面都是山,中间一块平地,有十几亩大小。一条溪流从山谷深处流出来,水清得很,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溪边长着些野草野花,还有几棵歪脖子树。
山谷尽头,靠着山壁的地方,有个山洞。
陈凡盯着那个山洞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走过去。
洞口不大,一人多高,三尺来宽。他站在洞口,把灵力灌进耳朵,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没有声音。
他又把灵力灌进鼻子,使劲嗅了嗅。
有股潮湿的土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骚味,像是有什么野兽住过,但已经离开很久了。
陈凡摸出一张火弹符,攥在手心里,慢慢走进洞里。
洞不深,往里走了二十来步就到头了。洞里空荡荡的,地上有些干草和兽毛,靠墙的地方还有一堆灰烬,是以前有人生过火的痕迹。
陈凡蹲下来,扒了扒那堆灰烬。
灰烬已经冷透了,一碰就散,看这样子至少有一两年没人来过。
他站起来,把整个山洞检查了一遍。洞壁上有些裂缝,但都不深,不会塌。洞顶有个小窟窿,透进来一点光,正好能把洞里照亮。地上还算干爽,没有积水。
陈凡站在洞口,看着外面那片山谷,看了很久。
这地方,不错。
隐蔽,有水,有山洞,离外面远,不容易被人发现。
就这儿了。
他转身回到洞里,把储物袋里的东西都倒出来,开始收拾。
先把那堆旧灰烬清理出去,扔到洞外。再从外面抱了些干草回来,铺在地上,厚厚的一层,躺上去软软的。又把那几块大石头搬到洞口,垒成一堵矮墙,挡风,也挡视线。
忙活了两个时辰,总算收拾完了。
陈凡坐在干草上,靠着洞壁,看着洞口那堵石头矮墙,忽然笑了一下。
这就算是他的家了。
虽然破,虽然小,可总比住山洞强。
他把储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地上清点。
灵石,还剩十七块。这几修炼天用了六块,得省着点用。
符纸,八张。火弹符用了三张,还剩四张。另外那四张不认识的是什么符,还没用过。
丹药,两瓶。辟谷丹还有大半瓶,疗伤的那瓶没怎么动。
法器,三件。那把刀,那柄短斧,那把匕首。
玉简,一块。
还有从路上拔的那些草,挖的那些根,捡的那些石头,乱七八糟堆了一小堆。
陈凡把那堆东西扒拉了一遍,大多不认识,先放着,以后慢慢研究。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回储物袋,只留了一块灵石在手心里,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丹田里那缕气已经粗了不少,颜色红得发亮。他按引气诀行功,引导那缕气顺着经脉走,一个小周天,两个小周天,三个小周天……
气越走越顺,越走越快,到最后根本不用他引导,自己就在经脉里转起来。
陈凡沉浸在这种感觉里,忘了时间。
等再睁开眼,洞里已经黑了,只有洞顶那个小窟窿透进来一点星光。
他站起来,走到洞口,往外看。
山谷里也黑了,溪水在星光下泛着微微的白光,哗哗地流着。远处传来几声野兽的叫声,闷闷的,听不出是什么。
陈凡站了一会儿,又回到洞里,继续修炼。
子时,丑时,寅时……
丹田里那缕气越来越粗,越来越热,最后热得烫人,像是有一团火在肚子里烧。
陈凡咬着牙,忍着那股热,继续引导气走周天。
忽然,丹田里轰的一声。
那缕气炸开了。
陈凡浑身一震,睁开眼睛,满头满脸都是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什么也看不见,可他能感觉到,丹田里那团气没了,变成了别的东西。
不是气。
是雾。
一片淡红色的雾,在丹田里缓缓飘动,比气浓得多,也热得多。
陈凡愣了半天,忽然想起引气诀里的一句话——
“炼气三层,气凝成雾,是为雾状灵力。”
炼气三层。
他从炼气一层,直接跳到了炼气三层。
陈凡看着自己的手,手心一翻,一团火苗冒出来。不是之前那种拇指大的小火苗,是拳头大的一团火,红得发白,热得烫人,把整个山洞都照亮了。
他把火团往洞外一甩。
轰的一声,外面炸开一团火光,碎石崩得到处都是。等火光散去,洞口外面那棵歪脖子树已经没了,只剩半截树桩,还冒着烟。
陈凡盯着那个树桩,看了半天。
火弹术的威力,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
他站起来,走到洞口,看着外面那片山谷。
天已经亮了,太阳从山那边升起来,把整个山谷染成金黄色的。溪水在阳光下闪着光,野草野花上挂着露珠,被阳光一照,亮晶晶的。
陈凡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炼气三层。
按照老黄的说法,炼气期一共十三层。三层是入门,五层算小成,七层以上才算有点自保之力。
他现在才三层。
还得练。
陈凡回到洞里,盘腿坐下,继续修炼。
接下来的日子,他就这么过。
白天修炼,晚上也修炼。饿了吃辟谷丹,渴了喝溪水。累了就躺在那堆干草上睡一会儿,睡醒了接着练。
每隔几天,他会出去一趟,在山谷四周转转。看看有没有人来过的痕迹,有没有妖兽出没的踪迹,有没有什么能吃的、能用的东西。
第十天头上,他在山谷深处发现了一株草。
那草长得奇怪,通体紫色,叶子细长,顶端开着一朵小红花,花心里面有几点金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陈凡蹲下来,盯着那株草看了半天。
他不认识这是什么草,可他知道,长得这么奇怪的东西,多半是好东西。
他蹲在那儿,没急着动手,先往四周看了看。
草旁边有块大石头,石头底下有个洞,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洞口有几根啃过的骨头,白森森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
陈凡把灵力灌进眼睛,盯着那个洞看了半天。
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又把灵力灌进耳朵,仔细听。
有呼吸声。
很轻,很慢,像是什么东西在睡觉。
陈凡慢慢往后退,退出去十几丈,躲在一块石头后面,盯着那个洞。
等了小半个时辰,洞里有了动静。
一条蛇从洞里爬出来。
那蛇有手臂粗,一丈多长,通体黑色,背上有几道红色的纹路。它爬得慢悠悠的,爬到那株草旁边,盘成一团,脑袋搁在身体上,晒太阳。
陈凡盯着那条蛇,脑子里飞快地转。
一阶妖兽,红纹黑蛇。有毒,咬一口能毒死普通人,炼气期修士被咬也得躺半个月。可它的蛇胆是好东西,能入药,能解毒,能卖灵石。
那株草是什么他不知道,可这蛇守着它,肯定是好东西。
陈凡把刀拿出来,握在手里,又摸出一张火弹符,攥在手心里。
他盯着那条蛇,慢慢把灵力灌进刀里。
刀身上那些灵纹亮起来,青光一闪一闪的。
那条蛇忽然抬起头,往他这边看过来。
陈凡把火弹符往前一抛,灵力催动。
符纸烧起来,化成一团火球,朝那条蛇砸过去。
蛇动得快,一闪就躲开了,火球砸在石头上,炸开一片火光。可就在它躲的那一瞬间,陈凡已经把刀抛出去。
御物术。
刀飞得很快,带着一道青光,噗的一声,扎进那条蛇的七寸。
蛇惨叫了一声,身体扭曲起来,尾巴甩得啪啪响,把周围的石头都抽飞了。可刀扎得太深,它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陈凡等了一会儿,确定它死了,才从石头后面走出来。
他走到那条蛇旁边,把刀拔出来,在蛇身上擦了擦血。然后蹲下来,把蛇胆挖出来,用一片大叶子包好,放进储物袋里。
那株紫色的草,他也小心地挖出来,连根带土,一起放进去。
忙完这些,他站起来,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
洞里说不定还有好东西。
可他不进去。
万一里面还有一条呢?万一里面有什么更厉害的东西呢?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山洞,陈凡把那条蛇的皮剥下来,洗干净,晾在洞口。蛇肉切成段,用树枝穿起来,架在火上烤。烤熟了咬一口,又嫩又香,比干肉好吃多了。
他一边吃一边想。
这山谷里,肯定还有别的好东西。
可他不急。
先住下来,慢慢摸清楚,再一点一点往外探。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吃完饭,陈凡又盘腿坐下来,继续修炼。
丹田里那片红雾比之前又浓了一点,飘得也快了。他按引气诀行功,引导红雾在经脉里转,一个小周天,两个小周天,三个小周天……
红雾每转一圈,就浓一点,热一点。
他不知道还要转多少圈才能到炼气四层,可他记得老黄说过的话——修炼这事儿,急不得。今天多走一个小周天,明天就多一分灵力。一年两年下来,就不一样了。
他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外面,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
山谷里暗下来,风吹过溪水,吹过野草,吹过那棵被炸断的歪脖子树,发出沙沙的响声。
洞里,陈凡盘腿坐着,一动不动。
只有那团火,在他丹田里,慢慢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