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趴在干草上,后背火辣辣地疼。
那瓶疗伤丹还剩三粒,他吞了一粒,把剩下两粒收好。伤口在慢慢结痂,可一动就扯得疼,像是有人拿刀在肉里绞。
林小月坐在洞口,把裤腿卷起来,露出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她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往伤口上倒药粉。药粉撒上去,伤口滋滋冒烟,她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滚。
赵铁柱蹲在角落里,把那个青色的阵眼石翻来覆去地看。石头上的纹路还在发光,一明一灭,像是活物的心跳。
“这东西真能卖几百块灵石?”林小月问。
赵铁柱点点头,又摇摇头。
“得看卖给谁。卖给懂行的,值。卖给不懂的,顶多换几十块。”
林小月把药瓶收起来,靠着洞壁,盯着那块石头。
“那咱找懂行的卖。”
赵铁柱苦笑一声。
“这深山老林的,上哪儿找懂行的?得去坊市。”
陈凡趴在那儿,忽然开口:“坊市在哪儿?”
赵铁柱想了想,说:“往东走三天,有个叫青石镇的地方。那地方有个小坊市,散修们在那儿换东西。我也就去过一次,还是三年前。”
林小月眼睛亮了一下。
“那咱去啊。”
赵铁柱看着她,又看看陈凡。
“去可以,但得小心。坊市里什么人都有,有真做买卖的,也有专门盯人的。咱们三个练气三层,带着这种好东西,被人盯上就麻烦了。”
陈凡没说话。
他想起模拟里那三十八年。那三十八年,他从没进过坊市,一直在山里躲着,躲到最后,遇到妖兽死了。
坊市里什么样,他不知道。
可赵铁柱说得对,好东西得换成能用得上的东西,不然就是块石头。
他撑着坐起来,后背疼得他龇牙咧嘴。
“什么时候去?”
赵铁柱看着他,愣了一下。
“你伤成这样,能行?”
“养几天就好。”
林小月把裤腿放下来,站起来走了两步,腿还有点瘸,但能走。
“我也行。”
赵铁柱叹了口气。
“那就三天后。这三天咱都别乱跑,把伤养好,把东西收拾好。”
他从包袱里翻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干粮和一小袋盐。他把干粮分成三份,一人一份。
“凑合吃,等到了坊市,换点好的。”
陈凡接过干粮,咬了一口。硬,干,没味,但有盐,嚼着有点咸。
三个人就着水,把干粮吃了。
天黑下来,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赵铁柱生了一堆火,火光把洞壁照得忽明忽暗。
林小月靠在洞壁上,忽然开口。
“我爹娘死的时候,我才六岁。”
陈凡看着她。
火光照在她脸上,那道疤显得更深了。
“那年村里闹灾,颗粒无收。我爹带我出去找吃的,遇上几个散修。他们抢走了我爹身上最后一块干粮,还把我爹打了一顿。我爹爬回家,躺了三天就死了。我娘把最后一点粮食给我,自己饿死了。”
她低着头,盯着火堆。
“后来我就一个人在山上跑,吃野果,喝溪水,运气好能套只兔子。十岁那年,遇到个散修老头,他说我有灵根,带我修行。练了八年,老头也死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凡。
“我这人没别的,就是命硬。谁对我好,我记得。谁害我,我也记得。”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也开口了。
“我比你好点,八岁才被卖到矿上。”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那矿上死了好多人,累死的,病死的,被打死的。我亲眼看着跟我一起被卖进去的那几个人,一个一个没了。”
他顿了顿。
“后来矿塌了,我被压在木头底下。那三天,我听见外面有人说话,有脚步声,可没人来救我。他们嫌麻烦,嫌挖人太费劲。后来有个老头,非要挖,一个人挖了三天,把我扒出来。”
他看着火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那老头不是我师父,就是个普通矿工。他把我背出去,给我喂水喂吃的,等我醒了,他就走了。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噼啪响。
陈凡靠着洞壁,看着那堆火。
他也想起一个人。
老黄。
那个被废了修为的老散修,临死前把那半本法术图解塞给他,说“活下去,才有机会”。
他不知道老黄的全名,也不知道老黄老家在哪儿。就知道那老头在矿洞里熬了三年,最后死在那堆烂铺盖上。
“我也有个老头。”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死在矿洞里。临死前给我留了本破书。”
林小月看着他,没说话。
赵铁柱也看着他。
三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火,谁也不说话。
火烧到后半夜,渐渐小了。赵铁柱又添了几根柴,火又旺起来。
林小月忽然问:“那块石头,你们想换什么?”
赵铁柱想了想,说:“我想换几块好点的阵盘材料。我那破阵盘太旧了,好几次差点坏事。”
林小月说:“我想换本好点的功法。我现在练的那个,是老头留下的残本,不全,练到练气三层就卡住了。”
两个人看着陈凡。
陈凡想了想,说:“我想换筑基丹的材料。”
林小月愣了一下。
“筑基丹?你才练气三层,想那么远?”
陈凡没解释。
他想起模拟里那三十八年。从得到根骨那天起,修炼了十年,才到炼气三层。然后死在妖兽手里。
要是那时候有筑基丹,能早点突破,说不定能多活几年。
“先准备着。”他说。
赵铁柱点点头。
“行,到时候看看能换多少。”
天快亮的时候,火灭了。三个人靠着洞壁,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陈凡睁开眼,洞里已经亮了。赵铁柱和林小月都不在,只有那堆冷灰和几个破碗。
他撑着站起来,后背还疼,但比昨天轻多了。他走到洞口,往外看。
太阳刚升起来,光线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光斑。林小月蹲在溪边洗脸,赵铁柱在不远处捡干柴。
陈凡走到溪边,捧起水洗了把脸。水凉得刺骨,可洗完整个人精神了。
林小月扭头看着他,忽然说:“你后背的伤,让我看看。”
陈凡转过身,把衣裳撩起来。林小月凑近了看,伸手按了按伤口边上的肉。
“好得挺快。”她说,“再过两天就能结痂。”
陈凡把衣裳放下,坐在溪边的石头上。
赵铁柱抱着一捆柴回来,扔在洞口,走过来,从怀里摸出那块青色的石头,放在陈凡面前。
“你看这个。”
陈凡低头看那块石头。石头上的纹路还在发光,但比昨天暗了些。
“它怎么了?”
赵铁柱说:“它一直在消耗灵力。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月,里面的灵力就耗光了。到时候就是个普通石头。”
林小月凑过来,盯着那块石头。
“那咱得赶紧去坊市。”
赵铁柱点点头。
“所以三天后必须走。再晚就不值钱了。”
陈凡看着那块石头,忽然问:“这东西能不能用?”
赵铁柱愣了一下。
“用?”
“你不是说能当法器用,往地上一拍,能布出杀阵?”
赵铁柱想了想,说:“理论上可以。但我不知道怎么用。得找懂行的人教。”
陈凡把那块石头翻过来,看着背面的纹路。那些纹路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张地图,又像是什么符文。
他把石头还给赵铁柱。
“收好。”
赵铁柱把石头塞回包袱里。
三个人在溪边坐了一会儿,太阳慢慢升高,晒得人身上暖。
林小月忽然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我回我那边一趟,拿点东西。后天早上在这儿碰头。”
赵铁柱也站起来。
“我也得回去准备准备。”
两个人看着陈凡。
陈凡点点头。
“后天见。”
林小月往东走,赵铁柱往西走,很快就消失在林子里。
陈凡回到洞里,把那堆干草拢了拢,盘腿坐下。
丹田里的红雾还在慢慢转着,比前几天又浓了一点点。他把那缕红雾引出来,顺着经脉走,一个小周天,两个小周天,三个小周天。
气越走越顺,越走越快。
他沉浸在这种感觉里,忘了时间。
等再睁开眼,洞里已经黑了。
他站起来,走到洞口,往外看。月亮升起来,把山谷照得亮堂堂的。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白光,那几棵歪脖子树的影子趴在地上。
他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里面装着那把新匕首,那三株铁皮石斛,那株六百年赤灵芝,还有十几块灵石,几张符纸。
攒了这么多了。
可还不够。
还得更多。
他靠在洞口,看着那片月光。
脑子里那个声音没响。今年还没过完。
可快了。
等到了日子,又能抽一次。
他转身回到洞里,盘腿坐下,继续修炼。
丹田里的红雾慢慢转着,一圈一圈,温温的,热热的。
后天,去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