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三个人就在溪边碰头了。
林小月换了一身干净衣裳，青布的，补丁少些，头发也重新扎过，用根木簪别着。脸上的疤还红着，但她没遮，就那么露着。背上多了个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赵铁柱还是那身灰扑扑的袍子，背上背着破包袱，手里攥着那个罗盘。看见陈凡，他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黄牙。
“伤咋样？”
陈凡活动了一下肩膀，后背还有点紧，但不疼了。
“能走。”
三个人沿着溪流往下游走。林子越来越稀，天越来越亮，鸟叫声也多起来。走了小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林子到头了，前面是一片缓坡，坡上长满了野草和灌木，再往前，隐约能看见一条土路。
赵铁柱停下来，往四周看了看。
“顺着这条路往东走，天黑前能到青石镇。”他指着那条土路，“路上可能遇到人，都机灵点。”
林小月把木棍攥紧了些。
陈凡把刀抽出来，没灌灵力，就那么握着。
三个人上了土路，往东走。
路是被人踩出来的，坑坑洼洼，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走了半个时辰，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陈凡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是马蹄声，还有车轮滚动的吱呀声。
赵铁柱脸色变了一下。
“有人来了，躲一躲。”
三个人闪到路边，蹲在草丛里，盯着那条路。
不一会儿，一辆马车从拐角处转出来。拉车的是一匹黄骠马，毛色黯淡，瘦得肋骨都露出来。车上坐着个老头，穿着粗布短打，脸上满是皱纹，手里攥着根鞭子。车后面堆着些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知装的什么。
老头赶着车过去，头都没往这边扭一下。
等马车走远了，林小月松了口气。
“凡人。”
赵铁柱点点头，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再往前走，人就多了。青石镇外面有几个村子，都是凡人。镇上才有修士。”
三个人继续走。
路上又遇到几拨人，有挑担子的货郎，有背着柴火的樵夫，还有几个扛着锄头的庄稼汉。看见他们三个，那些人都多瞅几眼，但没人上来搭话。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他们看见了一座镇子。
镇子不大，也就百十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的，顶上盖着茅草。镇子外面围着半人高的土墙，墙上有几个豁口，能看见里面的房屋和炊烟。
赵铁柱指着镇子。
“就是那儿。青石镇。”
林小月盯着镇子看了半天，皱起眉头。
“这不就是个凡人镇子吗？哪来的坊市？”
赵铁柱笑了笑。
“坊市在地下。”
他带着两人绕到镇子西边，那儿有座破庙，庙门歪着，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庙里供着尊泥塑，不知是什么神，脸上彩掉了一半，看着有些瘆人。
赵铁柱走到泥塑后面，蹲下来，扒开地上的干草，露出一块木板。他把木板掀开，下面是个黑漆漆的洞口，有石阶往下延伸。
“就是这儿。”
林小月探头往下看。
“这么隐蔽？”
赵铁柱点点头。
“凡人不知道，只有修士能找到。”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手里，那灵石发出微弱的光。他举着灵石，第一个走下去。
陈凡跟在后面，林小月最后。
石阶很陡，往下走了几十级，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是个地下的空间，不大，也就两间屋子那么宽。四周墙壁上嵌着几块发光的石头，照得亮堂堂的。地上摆着几个摊位，用木板搭的，上面摆着些瓶瓶罐罐、符纸、法器之类的东西。摊位后面坐着人，有的在打坐，有的在翻看东西，还有的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草药、油脂和灰尘混在一起。
赵铁柱把灵石收起来，压低声音说：“别乱走，跟着我。”
三个人慢慢往里走。
第一个摊位卖的是丹药，几个小瓷瓶排成一排，旁边立着块木牌，写着“聚气丹”、“疗伤丹”几个字。摊主是个中年人，脸圆圆的，留着两撇小胡子，看见他们三个，眼睛眯了眯，没说话。
第二个摊位卖的是符纸，黄的、青的、红的，叠成一摞。摊主是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低着头在画符，头都没抬。
第三个摊位卖的是法器，几把短刀、一柄长剑、还有几个铜铃之类的东西。摊主是个黑脸汉子，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老虎。他盯着三个人看了几眼，目光在陈凡手里的刀上停了停，又移开了。
赵铁柱带着他们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摊位前。
这个摊位比别的都大，后面坐着个老头，瘦得皮包骨头，脸上皱纹堆叠，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不出是睁着还是闭着。摊位上摆的东西也杂，有丹药、符纸、法器，还有几块玉简，几本破书。
赵铁柱蹲下来，压低声音说：“孙老，有笔买卖。”
那个叫孙老的老头睁开眼，眼睛浑浊，但盯着人看的时候，让人心里发毛。
“什么买卖？”
赵铁柱从包袱里摸出那块青色的阵眼石，双手捧着递过去。
孙老接过来，凑到眼前看了半天，又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那纹路碰到他的手指，忽然亮了一下。
老头眼睛也跟着亮了一下。
“哪儿来的？”
赵铁柱笑了笑。
“山里捡的。”
孙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把目光移向陈凡和林小月。
“你们三个？”
赵铁柱点点头。
“一起捡的。”
孙老沉默了一会儿，把石头放在摊位上。
“这东西叫阵基石，是上古阵法的核心。残了，但还能用一次。”他顿了顿，“五百块下品灵石。”
林小月吸了口气。
赵铁柱也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孙老，您这价太低了吧？这可是能布杀阵的东西。”
孙老看了他一眼。
“能用一次，用完就废。五百不少了。”
赵铁柱还想说什么，陈凡忽然开口。
“我们不卖灵石。”
孙老看着他。
“那你想换什么？”
陈凡说：“筑基丹的材料。”
孙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脸上的皱纹更深。
“炼气三层，就想筑基丹？心不小。”他顿了顿，“筑基丹材料贵，一份得三百灵石左右。你这块石头，换两份材料，再加一百灵石，差不离。”
赵铁柱看着陈凡，陈凡点点头。
“行。”孙老从摊位底下摸出两个木盒，打开来，里面装着几样东西——一株紫色的草，几片干枯的叶子，一块褐色的根茎，还有一小袋粉末。
“紫猴花，玉髓芝，百年何首乌，龙涎粉。都是筑基丹的主料。”他把木盒推到陈凡面前，“自己看。”
陈凡拿起那株紫色的草看了看，又闻了闻。他不认识，但林小月凑过来，小声说：“是紫猴花，我在山里见过一回，年份不够，没采。”
他把木盒放下，又打开另一个，里面的东西差不多，只是那株紫猴花小一点。
“这两份，一份年份足些，一份差些。”孙老说，“足的那份，再补一百灵石。差的那份，补五十。”
赵铁柱在旁边算了算，凑到陈凡耳边说：“差不多，这老头没太坑。”
陈凡把那块阵眼石往前推了推。
“换。”
孙老把石头收起来，从摊位底下摸出个小布袋，扔给陈凡。
“一百灵石，数数。”
陈凡打开布袋，里面是一小堆灰扑扑的石头，指甲盖大小，摸着温温的。他数了数，正好一百块。
他把布袋系好，连同那两个木盒一起放进自己的储物袋。
林小月凑过来，小声问：“你不留点灵石买别的？”
陈凡摇摇头。
“够了。”
林小月撇撇嘴，转身蹲到孙老摊位前，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株草药。
“孙老，您看看这些值多少？”
孙老接过去，一株一株看。
“赤灵芝，三百年份，三十灵石。铁皮石斛，五十年份，十灵石。紫云草，二十年份，五灵石。”他把草药推回来，“一共四十五。”
林小月皱起眉头。
“这么少？”
孙老看了她一眼。
“你这灵芝是野生的，品相一般。铁皮石斛年份不够。紫云草倒是能用，但炼解毒丹还得配别的。就这价。”
林小月咬了咬嘴唇，点点头。
“换了。”
孙老从摊位底下摸出四十五块灵石，推给她。林小月把灵石收进怀里，又把那几株草药推过去。
赵铁柱也凑过来，从包袱里掏出几样东西——几块破铜烂铁，几张用过的符纸，还有一本残破的书。
孙老翻了翻，扔回给他。
“这些不值钱，加起来十块。”
赵铁柱苦笑一声，把那十块灵石收起来。
三个人站起来，准备走。孙老忽然开口。
“那小子，你等等。”
陈凡回头。
孙老盯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炼气三层，就敢要筑基丹材料，不怕被人盯上？”
陈凡没说话。
孙老冷笑一声。
“出了这个门，外面多少人盯着，你们自己心里有数。财不露白，这道理不懂？”
赵铁柱脸色变了一下。
林小月也紧张起来，往四周看了看。
陈凡看着孙老，忽然问：“您有什么办法？”
孙老从摊位底下摸出三张符纸，黄的，上面画着简单的纹路。
“隐身符，一张能管一炷香。十块灵石一张。”
陈凡想了想，从布袋里数出三十块灵石，推过去。
孙老把三张符纸递给他。
“出了门往西走，有个小巷子，那儿能甩开人。用不用得上，看你们自己。”
陈凡把符纸收好，点点头。
“多谢。”
三个人往出口走。
走到台阶下面，陈凡回头看了一眼。孙老又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
他们爬上台阶，掀开木板，从破庙里出来。
外面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黄黄的，照在荒草上。林小月深吸一口气，小声说：“真有人盯着咱们？”
赵铁柱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
“肯定有。这种地方，没盯着才怪。”
陈凡把三张隐身符拿出来，一人分了一张。
“往西走，找个没人的地方用。”
三个人快步往西走。镇子西边是一片菜地，再往外是荒地，长满了野草和灌木。他们钻进一片灌木丛里，蹲下来。
陈凡往后看了一眼。
镇子边上，有几个人影，正往这边张望。
“现在用。”他把灵力灌进符纸，往身上一拍。符纸烧起来，化成一股热气裹住全身。他低头看自己，手还在，但变得透明了，能看见后面的草。
林小月和赵铁柱也用了符纸，三个人都消失了。
“走。”陈凡压低声音。
三个人猫着腰，在灌木丛里穿行。走了小半个时辰，回头再看，那几个人影已经不见了。
又走了一会儿，隐身符的效果消失了，三个人重新现出身形。
林小月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吓死我了。”
赵铁柱也坐下来，擦了擦汗。
“孙老那老头，人还不错。”
陈凡站在那儿，往青石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天快黑了，远处的镇子亮起点点灯火。
他转过身。
“走吧，回去。”
三个人趁着夜色，往山里走。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们回到了那条溪边。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白光，那几棵歪脖子树的影子趴在地上。
林小月靠在树上，忽然笑了。
“今天真险。”
赵铁柱也笑了。
“值了。东西都换到了。”
陈凡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那两个木盒和那袋灵石硌得慌。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脑子里那个声音忽然响起来——
“模拟第八年结束，可抽取词条一次，是否抽取？”
陈凡愣了一下。
又是一年。
这一年，他杀了灰毛狼，采了灵芝，破了石林，去了坊市，换了筑基丹材料。
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
“抽取。”
白光一闪。
【绿色·轻身术】
陈凡看着这个词条，嘴角动了动。
轻身术，和轻身符一个效果，但不用符纸，自己就能用。
他把丹田里的红雾引出来，按着词条给的路线，在腿上转了一圈。脚底一轻，整个人离地三寸，飘了起来。
林小月看见了，瞪大眼睛。
“你……你怎么会的？”
陈凡没解释，只是把气散了，落回地上。
“走吧，回去睡觉。”
三个人往山谷深处走。
月光把他们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起，又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