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挂在西边山头的时候,三个人回到那片矮树林边上。
林小月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困死了,我回那边睡一觉,明天再说。”
赵铁柱也困,眼皮打架,点点头。
“行,我也回去。东西都收好,别让人盯上。”
两个人各往各的方向走,很快就消失在林子里。
陈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等了一会儿,才往自己那个山洞走。
走到洞口,他停下来,往四周看了看。没人,没动静。他拨开藤蔓,钻进去,把藤蔓重新掩好。
洞里黑漆漆的,他摸黑坐到那堆干草上,靠着洞壁,长长吐了口气。
这一天,走的路比平时多十倍,遇的人比平时多百倍,花出去的灵石比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他从储物袋里把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面前。
两个木盒,一袋灵石,还有那把林小月给的匕首。
月光从洞顶那个小窟窿里透进来,正好照在那堆东西上。灵石泛着灰白的光,木盒上的纹路隐隐可见,匕首的刀鞘磨得发亮。
陈凡盯着那堆东西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把那个大的木盒打开。
一股药香扑鼻而来,清清凉凉的,往鼻子里钻。盒子里躺着四样东西——一株紫色的草,叶子细长,顶端卷成猴脸的形状;几片干枯的叶子,半透明,像是玉做的;一块褐色的根茎,手指粗细,上面长着细密的须;一小袋粉末,灰白色的,闻着有股腥味。
紫猴花,玉髓芝,百年何首乌,龙涎粉。
筑基丹的四味主料。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拿起来看,凑到月光底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看完放回去,再拿起另一样。
那株紫猴花,他在山里见过一回。林小月说的,年份不够,没采。这株年份够,六十年,还是七十年?他不知道,但孙老说是足的,那就应该是足的。
那几片玉髓芝,薄得透光,上面的纹路像是一道道细小的裂缝。他小心拿起一片,对着月光看,月光从那片叶子里透过来,变成淡淡的青色。
百年何首乌,硬邦邦的,闻着有股土腥味。他掰了一小块下来,塞进嘴里嚼了嚼。苦,涩,还有点甜。咽下去,肚子里暖了一下。
龙涎粉,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但闻着像鱼腥草,又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味。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去,盖上木盒,又打开另一个。
这个盒子里面的东西差不多,但那株紫猴花小一圈,玉髓芝也薄一些,何首乌细一点,龙涎粉少一半。
差的这份。
他把两个盒子都盖上,并排放在面前。
筑基丹。
他想起老黄说过的话——“筑基丹是炼气期最重要的丹药,能帮人突破到筑基期。一颗好的筑基丹,能让你少走十年弯路。”
十年。
他今年二十一,要是有筑基丹,能在三十一之前筑基。
可他才炼气三层。
得先把修为提上去,提到炼气九层,十层,才能用这东西。
他把两个木盒收进储物袋,又把那袋灵石拿出来,倒在干草上。
一百块。
灰扑扑的,指甲盖大小,在月光下堆成一堆。他一块一块数,数了三遍,九十八块。不对,又数一遍,九十九。再数一遍,一百。
他捏起一块,凑到眼前看。石头里隐隐约约有雾气一样的东西在飘,那是灵气。他把灵力灌进去,石头里的雾气动得快了些,温温的,顺着手指往上走。
他把那块灵石放回去,又拿起另一块。
一百块,够他用很久了。
他把灵石也收进储物袋,最后拿起那把匕首。
匕首不长,一尺出头,刀鞘是皮的,磨得发亮,上面有几道划痕。他把刀抽出来,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刃口锋利,能照见人影。刀身上有几道细细的纹路,不是灵纹,就是普通的锻打纹。
他把刀翻过来,看见刀柄上刻着两个字。
林记。
陈凡盯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林小月那张脸,还有她脸上那道疤。
她说她爹娘死的时候,她才六岁。她说她一个人在山上跑,吃野果,喝溪水,运气好能套只兔子。她说她遇到个散修老头,带她修行,练了八年,老头也死了。
这把匕首,是她爹留下的,还是那个老头留下的?
他把匕首插回刀鞘,收进储物袋。
靠着洞壁,闭上眼睛。
丹田里的红雾还在慢慢转着,比白天走的时候又浓了一点。他试着把那缕红雾引出来,在经脉里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忽然想起那个刚抽到的词条——轻身术。
他把那缕红雾引到腿上,按着词条给的路线走了一遍。脚底一轻,整个人飘起来,离地三寸。他动了动腿,人就往前飘,轻飘飘的,像一片叶子。
他飘到洞口,又飘回来,飘了一圈,落回干草上。
轻身术,不用符纸就能用,比轻身符方便多了。
他又试了几次,越来越顺,越来越快。最后一次,他飘起来,在洞里转了三圈,才落下来。
累,但值。
他把气散了,躺在那堆干草上,盯着洞顶那个小窟窿。
月光从那个窟窿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圆圆的光斑。光斑慢慢移动,从洞这边移到洞那边。
他想起老黄,想起周大牛,想起林小月,想起赵铁柱。
一个死了,一个走了,两个刚认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不知道这些人能陪他多久。
但他知道,活下去,就有机会。
他闭上眼睛。
外面,天快亮了。
陈凡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照进洞里。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后背不疼了,伤口结了痂,摸着硬硬的。他站起来,走到洞口,把藤蔓拨开一条缝往外看。
山谷里雾散了,太阳晒得亮堂堂的。溪水哗哗响,那几棵歪脖子树的叶子被晒得发亮,绿得刺眼。
他钻出山洞,走到溪边,捧起水洗了把脸。水凉,但洗完人精神了。
蹲在那儿,看着溪里的鱼游来游去,灰背白肚,慢悠悠的。
他忽然想起周大牛教他抓鱼的法子——用石头砸。
那时候他还没灵力,砸了半天才砸着一条。
现在有了。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把灵力灌进去,往溪里一抛。石头飞出去,砸在水里,嘭的一声,水花溅起来老高。等水花落下,一条鱼翻着白肚漂在水面上。
他把鱼捞起来,扔在岸上,又捡起一块石头。
嘭,又一条。
嘭,又一条。
三条鱼,一顿饭。
他蹲在那儿,把鱼收拾干净,用树枝穿起来,生火烤。火苗舔着鱼皮,滋滋响,香味飘出来。
烤熟了一条,他咬了一口,烫,但香。
正吃着,林子里传来脚步声。
林小月从树后面钻出来,手里拎着只野兔,已经剥了皮,收拾干净了。
看见陈凡,她咧嘴笑了。
“你倒是会享受。”
她走到火堆边,把那只兔子递给他。
“帮我烤烤。”
陈凡接过来,用树枝穿好,架在火上。
林小月蹲在旁边,盯着那三条鱼。
“你抓的?”
“嗯。”
“咋抓的?”
“用石头砸。”
林小月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你这人,真土。”
陈凡没理她,翻着那只兔子。
林小月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扔给他。
“给你的。”
陈凡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灵石,还有几株草药。
“什么意思?”
“昨儿个那些草药,孙老给了四十五块。咱仨一块儿去的,不能光你一个人分。”林小月说,“这是你的那份,十五块。”
陈凡看着那个布袋,又看着她。
“不用。”
林小月皱起眉头。
“让你拿着就拿着。我这人,不欠人的。”
陈凡想了想,把布袋收起来。
林小月这才满意,从火堆上拿起一条鱼,咬了一口。
“你这鱼烤得还行。”
两个人蹲在溪边,吃着鱼和兔子,谁也没说话。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身上暖。
赵铁柱来的时候,他们刚吃完。他手里也拎着东西,一只野鸡,已经烤好了,用树叶包着。
看见他们俩,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们倒好,吃上了。”
他把野鸡递过来。
“尝尝,我烤的。”
林小月接过去,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嚼。
“还行,比我烤的强。”
三个人围在火堆边,把那只野鸡也分了。
吃完,赵铁柱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递给陈凡。
“这是你的。”
陈凡接过来,打开一看,也是几块灵石。
“昨儿个那十块灵石,咱仨分。”赵铁柱说,“我那份少,给你三块,林小月三块,我留四块。行不?”
陈凡看着那个布袋,又看着他们俩。
“你们……”
林小月摆摆手。
“别磨叽,让你拿着就拿着。”
陈凡把布袋收起来。
赵铁柱靠在一块石头上,眯着眼晒太阳。
“接下来咋打算?”
林小月说:“我找个地方修炼,把修为提上去。炼气三层太低了,干啥都不行。”
赵铁柱点点头。
“我也是。这趟换了点灵石,够用一阵子了。”
两个人看着陈凡。
陈凡想了想,说:“我也修炼。”
林小月问:“就在这山谷里?”
陈凡点点头。
林小月往四周看了看。
“这地方还行,隐蔽,有溪水,有吃的。就是离石林太近,那地方邪门,别再去了。”
赵铁柱也点头。
“对,那地方别再去了。阵基石已经取了,剩下的都是死人骨头,没啥好看的。”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小月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那我回去了。有事儿去东边林子找我。”
赵铁柱也站起来。
“我回崖壁那边。有事儿也来找我。”
两个人各往各的方向走,走几步,又回头。
林小月说:“别死了。”
赵铁柱说:“活着。”
陈凡点点头。
等他们走远了,他把火堆灭了,回到洞里。
坐在干草上,把储物袋里的东西都倒出来,一样一样清点。
灵石,加上林小月和赵铁柱给的,一共一百一十八块。
筑基丹材料,两份。
法器,刀一把,短斧一柄,匕首两把(一把是从死人身上摸的,一把是林小月给的)。
符纸,火弹符两张,金刚符一张(用了两张),隐身符用掉了,没了。
丹药,疗伤丹还剩两粒,辟谷丹还有十几粒。
灵材,赤灵芝一株,铁皮石斛三株,紫云草一株(林小月那株没要,他后来捡回来的),蛇胆两颗。
玉简两块,一块是老黄留下的那半本法术图解,一块是林小月那套青木诀。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储物袋,只留了一块灵石在手里。
然后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丹田里的红雾慢慢转着,他把灵石握在手心里,吸收里面的灵气。灵气顺着经脉流进去,和红雾混在一起,红雾又浓了一点点。
一个小周天,两个小周天,三个小周天。
他不知道练了多久,等再睁开眼,洞里已经黑了。
月光从洞顶那个小窟窿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圆圆的光斑。
他看着那个光斑,忽然想起老黄说过的话——“修炼这事儿,急不得。今天多走一个小周天,明天就多一分灵力。一年两年下来,就不一样了。”
一年。
快了。
再过几个月,又能抽一次词条。
他把那块已经变成灰白色的废灵石扔到一边,又摸出一块新的。
继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