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 她,究竟是谁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23:28:45

第8章 她,究竟是谁

小院的门一关,倾倾紧绷的小身板终于松快下来。

但她抓着萧瑾慕袖口的手没收。

萧瑾慕低头,看见那只白嫩的小手把深色衣料攥出了褶皱,小指头还无意识地蜷了蜷,像护食的小兽。

“怎么了?”他停下轮椅。

倾倾没说话,反而凑近他脖颈边,鼻尖耸动,小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萧瑾慕,你身上沾了坏母亲的味道。”

萧瑾慕眸光微凝。

“一种又甜又腥的味,”倾倾努力形容,毛茸茸的狐耳不受控制地从发丝间冒出一小截,“和她袖子里那个盒子的味道一模一样。”

又甜又腥。

阴冷。

虫。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萧瑾慕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鲁氏袖中果然藏了东西。而且是能沾染、能留存的气味,不是寻常药物,更像是针对妖物的引子。

“能分辨出是什么吗?”他放柔声音。

倾倾歪头回忆,耳朵尖抖了抖:“唔......像是一种很阴冷的虫子,被泡在特别甜的蜜里。”

她摸摸自己胸口,小脸皱巴巴的:“闻得倾倾的妖丹凉飕飕的,不喜欢。”

“我知道了。”萧瑾慕伸手,将那两只不安分的耳朵轻轻按回去,“记住这个味道。以后闻到,立刻告诉我。”

“倾倾记住了!”她用力点头,声音清脆。

两只刚被按下去的耳朵又噌地弹起来,精神抖擞地晃了晃。

萧瑾慕垂眸看那对耳朵,眼底漫上一点极淡的笑意。

没再说什么,轮椅转向书房。

倾倾跟在旁边走,走着走着,小手又摸上他袖口。

萧瑾慕没躲。

——

刚在书案后坐定,窗外便传来三轻三重的叩击声。

笃。笃笃。笃笃笃。

倾倾眼睛一亮,好奇地望向窗子。

“进。”

一道黑影如烟般掠入,单膝跪地。

青锋跪得干脆利落,抬头时却愣了一瞬。

公子身侧,一个小姑娘正睁圆了眼睛,明目张胆地打量他。

那眼神,像在看什么新奇玩意儿。

青锋看向萧瑾慕。

萧瑾慕没有避讳的意思。

青锋垂眸,低声开口:“公子,两件事。”

“六皇子府三日前有密使南下,接触过萧二爷外宅的管事。谈话内容不详。但密使走后,二爷名下钱庄有大笔银钱异动,流向与江湖术士有关。”

“第二件,老夫人去方隐寺上香,是二爷夫人偶然提起寺中送子观音灵验,撺唆前往。当日寺中有一游方道士,曾与老夫人单独交谈。”

萧瑾慕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二叔。

六皇子。

江湖术士。

游方道士。

冲喜。

他侧目,看向身侧那只正努力理解对话、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小狐妖。

倾倾对上他的视线,眨眨眼,满眼都是“他们在说什么呀我好努力在听可是听不懂”的茫然。

萧瑾慕收回视线。

她若是棋子,那这枚棋子也太过干净。

“继续盯紧二房所有银钱往来,尤其与陌生方士、药材相关的支出。”萧瑾慕声音平静,“查那游方道士的底细,现在何处。”

“是。”

青锋领命,身形一晃,消失在窗外。

倾倾目送那道黑影消失,小嘴张成O型,凑到萧瑾慕耳边小声说:“他好厉害,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萧瑾慕:“嗯。”

倾倾又想了想,认真道:“但是比倾倾还差一点点。”

萧瑾慕唇角微动。

倾倾蹭到他身边,声音软软:“萧瑾慕,是不是有好多人要害你呀?”

萧瑾慕看她一眼。

小姑娘仰着脸,眼神干净得像山涧溪水,里面有担心,有好奇,唯独没有害怕。

他点了点头。

倾倾立刻挺起小胸脯,小手拍拍,信誓旦旦:

“不用怕!”

“倾倾会变得很强很强,到时候谁要害你,倾倾就——”

她做了个手刀劈砍的动作,小脸严肃:“啪!”

萧瑾慕低头,遮住眼底的笑意。

“好。”他声音平稳,“那我要给你好多好多好吃的,让你快快变强。”

倾倾眼睛一亮,小脑袋用力点下去:“嗯!”

——

吃饱喝足的约定达成,倾倾终于有心思打量四周。

她趴在书案边,看萧瑾慕摊开的一堆册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和数字,她一个也不认识。

“这是什么呀?”

“账本。”

萧瑾慕随口应着,目光扫过一行行数据——

江南米价、漕运耗损、盐引份额......

这些枯燥数字背后,是他十年病榻间,凭借过目不忘之能和老夫人明里暗里的支持,悄然织就的一张大网。

二房与六皇子勾结,动用银钱,就不可能完全避开他的眼线。

只是......

他指尖微顿。

他们究竟想用什么手段?

对付一个病弱的萧家嫡子,需要这般阵仗吗?

正凝神思索,袖口忽然被轻轻扯了扯。

低头。

倾倾不见了。

书案边空荡荡的。

萧瑾慕眸光微动,下一秒,一团毛茸茸的白球从他膝下钻出来,轻巧一跃——

落在他膝上。

倾倾变回了小狐狸。

通体雪白,只尾尖一抹淡红。她仰着脑袋,一双澄澈的狐狸眼巴巴望着他,里面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

好无聊。

求关注。

萧瑾慕低头看她。

一人一狐对视三秒。

萧瑾慕伸手,将那团温暖柔软的毛球捞进怀里。

小狐狸立刻得寸进尺,在他腿上踩了踩,找好位置,团成一团,尾巴尖满意地扫了扫。

萧瑾慕身体微僵。

片刻后,他放松下来。一手无意识地顺着小狐狸光滑的背毛,另一手重新拿起账册。

只是目光落在纸上,半晌没翻一页。

倾倾在这种安抚下,呼吸逐渐绵长。

——

夕阳落下。

荣青推着轮椅往饭厅走,视线频频往下瞄。

主子怀里窝着一只小狐狸,雪白雪白的,闭着眼睡得正香,尾巴偶尔扫一下。

荣青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少爷,那只狐狸......啥时候进去的?”

他守在外面,没见什么活物进书房啊。

萧瑾慕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语气平淡:“一直在。”

荣青:?

他努力回忆,自己下午到底有没有漏看什么活物。

没想起来,干脆不想了。

“少爷,需要属下去叫少夫人用饭吗?”

萧瑾慕:“不必。她在书房里睡着,晚点我去叫。”

荣青应声,推着轮椅继续走。

走了几步,忽然反应过来——

少爷没纠正“少夫人”这个称呼。

荣青眼睛微微睁大,低头看向轮椅上的背影,又看看那只睡得正香的小狐狸,默默把震惊咽回肚子里。

——

倾倾是被饿醒的。

睁眼时,四周黑漆漆的,她躺在一张软软的床上。

好饿。

倾倾苦着脸爬起来,摸摸肚子,瘪瘪的。

找萧瑾慕。

她跳下床,循着空气中那缕若有若无的好闻气味,一路摸进书房。

书房里有微弱的烛光,萧瑾慕睡在床榻上,眉眼舒展。

倾倾趴在床边看了半晌。

真好看。

是倾倾见过最好看的人。

看着看着,她忘了饿。

又看了一会儿,她悄咪咪钻进被子,挨着他颈边团好,小脑袋蹭了蹭,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夜色深沉。

睡梦中的萧瑾慕无意识侧身,手臂轻轻拢住那团温暖柔软的毛球。

——

京城,六皇子府密室。

烛火摇曳,将墙上的人影拉得扭曲细长。

朱成睿面前摊着一卷泛黄的命格薄册,指尖停在一页。

阴年阴月阴日。

命带死煞。

活不过冲喜当夜。

这本来该是个完美的一次性棋子——冲喜无效,自然死亡,还能给萧瑾慕添一重克妻的污名。

可现在。

下方跪着的术士额头抵地,声音发颤:“殿下,萧府眼线确认......那女孩不仅活着,而且,萧瑾慕的病,当真好转了。”

密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朱成睿缓缓合上命格薄。

“要么,”他声音低缓,听不出喜怒,“是命格薄错了。”

他抬起头,烛火映进眼底,燃起一丝近乎狰狞的探究。

“要么,被买下的人,根本不是我们当初选中的那个。”

他看向术士。

“递消息给萧夫人。让她验一验那丫头。”

“我要知道——”

薄册在他指间发出一声闷响。

“她,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