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审计部大会议室的白板前站着李萌。
她眼下一片淡青,昨晚几乎没合眼。桌面上摊着连夜打印的权限清单和项目档案,纸边卷起,沾着咖啡渍。审计组七个人分坐长桌两侧,没人出声,只有翻纸的哗啦声和键盘嗒嗒的敲击。
“华南区域。”李萌手里的马克笔划过白板,刺啦一声响。她写下四个字,笔尖顿住,“南湾国际项目,重点。”
几张银行流水单被钉上白板,回形针在灯光下晃了晃。
“三月到八月,五笔款,总计两亿零三百六十万,付给宏远建设。”她手指点向流水单下方的扫描件缩略图,“单据附的监理报告和进度确认单,笔迹相似度超九成。”
右侧第三个位置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周明,十五年审计老手,脸皮绷得像晒干的牛皮。“李总,这种相似度,区域那边完全能解释——监理单位签字人固定,或者流程不规范。”
“流程不规范。”李萌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直,“周明,看第三笔款的日期。”
周明往前凑了凑,眯起眼。
“四月十五号,项目现场暴雨红色预警,停工三天。”李萌用笔尖敲了敲另一张气象局通知截图,“进度确认单上,四月十六号,宏远建设报完成三层楼板浇筑,监理签字确认。”
会议室静了几秒。
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要么监理那天穿着雨衣去现场数了钢筋,”李萌把马克笔帽盖回去,咔哒一声脆响,“要么,这单子是闭着眼睛签的。”
她将权限清单一张张推过桌面,纸页边缘割手。
“总部授权文件批了,电子版发你们邮箱。九点半出发,十点前控制住华南区域财务部所有账目和服务器。”李萌瞥了眼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跳,“赵总监这个人,滑。他拖,你们自己动手。他拦——”她顿了顿,“直接打我电话。”
周明把清单折好,塞进公文包侧袋。“李总,张诚那边……”
“张诚归张诚。”李萌打断他,“我们只查账。”
话没再说下去。
九点二十五分,审计组的车驶出地下车库。李萌坐在副驾驶,车窗开了一条缝,早晨的风灌进来,混着汽油味。手机屏幕亮着,高建军五分钟前发来的短信:“南湾项目现场,工人说上个月工资还没发全。”
她没回,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
华南区域公司财务部在十七楼。
电梯门打开时,赵总监已经等在走廊里。四十出头,浅灰西装,领带一丝不苟,脸上堆着笑,眼角挤出细纹。
“李总,欢迎欢迎。”他伸出手,“这么早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人接——”
李萌没握那只手,侧身让审计组的人先过。“不用安排,赵总监,配合工作就行。”
赵总监的手在半空停了半秒,收回去插进裤兜。“那是当然,总部检查,我们肯定全力配合。就是……”他脚步跟上来,与李萌并肩,“有些凭证在外头审计事务所,还没拿回来。几个经办人今天请假,孩子发烧,您看……”
“哪家事务所?”李萌没停步。
“啊?”
“凭证在哪家事务所,名字,地址,联系人。”李萌转过脸,“我现在派人去取。”
赵总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这个……我得问问下面的人。”
“不用问。”李萌推开财务部档案室的门,门轴吱呀一声响,“周明,带两个人去服务器机房,先把南湾项目所有电子数据拷出来,包括备份。小刘,清点纸质凭证,按年份和项目编号列清单,缺的,让赵总监签字确认缺失原因和预计补回时间。”
她走到档案室中央的长条桌前,桌面积了层薄灰,手指抹过去,留下一道痕。
“赵总监,”李萌转过身,“麻烦你把宏远建设今年所有付款流程的审批单原件找出来,现在。”
赵总监喉结滚了滚。“李总,这……量挺大,得让下面的人整理——”
“我帮你。”李萌拉开椅子坐下,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你坐对面,一起找。”
档案室里只剩下翻箱倒柜的动静。
纸箱从铁架搬下,灰尘扬起来,在百叶窗缝隙漏进的阳光里打转。周明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和低声交谈。小刘蹲在靠墙的铁柜前,一本一本往外抽凭证册,册脊上的标签纸有些泛黄卷边。
赵总监坐在李萌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几次想摸手机,又缩回去。
十点四十七分,小刘抬起头,手里捏着几份装订好的付款审批单。“李总,找到了。”
李萌接过来。
纸页很新,打印墨迹清晰。付款事由:南湾国际项目3#楼主体结构进度款。申请金额:四千两百万。审批流程一路绿灯,最后一张签字栏里,张诚的名字龙飞凤舞。
她翻到附件页。
监理单位的进度确认单,施工单位盖章“宏远建设”,监理单位盖章“华南建科监理”。签字笔迹,和她早上钉在白板上的那几份,几乎一模一样。
李萌把附件页抽出来,平铺在桌上,又从公文包取出早上带出来的扫描件复印件,并排摆开。
日光灯管的光惨白,照得纸面刺眼。
“赵总监,”李萌没抬头,“宏远建设和华南建科监理,什么关系?”
赵总监的膝盖撞了下桌子腿。“这个……正常甲乙方关系,区域合作多年的优质供方,监理单位也是通过正规招标——”
“我问股权关系。”李萌抬起眼。
档案室忽然安静了。
周明那边的键盘声停了,小刘也直起身看过来。
赵总监扯了扯领带结,它有点歪。“李总,您这话……我不太明白。施工单位和监理单位,能有什么股权关系?那不是违反——”
“宏远建设的法人代表,叫张宏。”李萌从包里又抽出一张A4纸,推过去,“华南建科监理的控股股东,也叫张宏。工商信息显示,这两个张宏,身份证号码前十二位一致。”
她顿了顿。
“张宏是张诚的亲弟弟,对吧?”
赵总监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李萌把纸收回来,折好,放回包里。“周明,电子数据拷完了吗?”
“还在导,数据量太大,至少还要二十分钟。”
“加快。”李萌站起来,椅腿在地板上拖出长响,“小刘,把所有涉及宏远建设和华南建科监理的凭证单独封箱,贴封条,你亲自看着。赵总监,”她转向对面那个汗湿了后背的男人,“麻烦你现在带我去见张总。”
“张总他……今天出去开会,不在公司。”赵总监的声音发干。
“那就去他办公室等。”李萌拎起包,“或者,你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总部审计组请他回来配合工作。”
她走到门口,停住,没回头。
“赵总监,你是财务负责人,这笔两亿的款子怎么出去的,你心里有数。现在说,和等我们把所有流水、关联方、资金走向全捋清楚再说——”她顿了顿,“性质不一样。”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
办公室的电脑屏幕上同时开着三个窗口。
左边是高建军发来的南湾项目现场照片。塔吊静止,脚手架锈成暗红色,几栋楼的主体结构裸露在外,混凝土表面泛着灰白。工地入口的保安亭空着,铁门挂的锁生了锈。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现场无施工迹象,留守工人三名,称已两个月未收到足额工资。”
中间窗口是李萌五分钟前发来的加密邮件。附件里是五笔异常付款凭证扫描件,还有宏远建设和华南建科监理的股权结构图。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证据指向张诚,已控制财务数据,正在追查资金最终流向。”
右边窗口是集团资金监控系统,华南区域公司账户的余额数字在跳动。鼠标移到权限菜单,找到“账户冻结”选项。
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停。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在玻璃上一掠而逝。
我点下确认。
系统弹窗提示:“操作成功。华南区域公司(账号:XXXXXXXXXXXX)账户已冻结,禁止一切支出类交易。”
关掉弹窗,拿起座机话筒,拨高建军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许董。”
“现场怎么样?”
电话那头有风声,远处隐约传来车辆驶过的噪音。高建军的声音夹在风里,有点模糊。“比照片上更糟。三号楼施工电梯钢丝绳断了,没人修。钢筋堆在露天,锈透了。留守工人说上个月只收到三千块生活费,包工头找区域公司要钱,要不到,人跑了。”
他停了一下。
“许董,这工地……不是暂时停工,是烂尾了。区域公司没往上报。”
话筒被手心焐得发热。“施工记录呢?”
“假的。”高建军说得很干脆,“看了月度进度报表,照片是P的,日期对不上。监理签字的那几份确认单,笔迹和去年一模一样,连墨水褪色的程度都一样——他们可能连新单子都懒得做,直接把去年的扫描件改个日期又交上来了。”
打火机擦燃的声音,接着是长长一口呼气。
“张诚这个人,”高建军的声音低下去,“胆子太大了。”
“不是胆子大,”我说,“是觉得没人敢查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萌那边,”高建军问,“有进展吗?”
“初步证据锁定了,两亿的款子,从他弟弟的公司走了一圈,又转出去,最终流向还在查。”我看着屏幕,“账户我已经冻结了。”
高建军嗯了一声。
“你留在现场,”我说,“把能固定的证据都固定下来。施工记录造假,监理单位串通,这些都要书面材料。工人那边,问清楚包工头的联系方式,还有区域公司最后一次支付工程款的具体日期和金额。”
“明白。”
“注意安全。”
高建军在那边笑了笑,笑声很干。“放心,他们现在顾不上我。”
挂了电话,重新点开李萌的邮件,回复:“账户已冻结。继续深挖资金流向,重点查张诚及其关联方近三个月的个人账户异动。注意安全,遇到阻力直接联系我。”
点击发送。
进度条走到头,显示发送成功。
我靠进椅背,后颈抵着皮革头枕,有点硬。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一行字:“许董,华南的事,得饶人处且饶人。”
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回,按灭屏幕。
---
李萌站在张诚办公室门口。
深红色实木门,铜牌刻着“总经理室”。赵总监跟在她身后半步远,呼吸声有点重。
“李总,要不……您先去会议室坐会儿?我让人泡茶,张总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不用。”李萌抬手,敲门。
里面没声音。
又敲两下,力道重了。
还是没动静。
“你看,真不在。”赵总监摊手,脸上表情松了点,“要不这样,您先回财务部,等张总回来了,我第一时间——”
李萌没理他,握住门把手往下压。
锁着的。
她松开手,转过身看着赵总监。“钥匙。”
“这……钥匙在张总自己那儿,我们也没有——”
“备用钥匙。”李萌打断他,“行政部有所有办公室的备用钥匙,集团规定。需要我现在给行政部打电话确认吗?”
赵总监嘴角抽了抽。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李萌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等等,”赵总监按住她的手,动作很快,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我……我去问问行政部。”
他转身往电梯方向走,脚步有点乱。
李萌没跟上去。她靠在办公室门边的墙上,从包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没点,夹在手指间转着。
墙冰凉,隔着衬衫布料,凉意一点点渗进来。
大概十分钟,赵总监回来了,手里捏着一把银色小钥匙。额头上一层细汗,在走廊顶灯下反光。
“李总,钥匙。”他递过来,手指有点抖。
李萌接过钥匙,插进锁孔,拧转。
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朝南,一整面落地窗,外面是城市天际线。红木办公桌,桌面上很干净,只有一个笔筒,一个相框,一部电话。书柜塞满文件和奖杯,玻璃柜门擦得锃亮。
李萌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第一个抽屉。
空的。
第二个抽屉,也是空的。
第三个抽屉里放着几本文件夹,抽出来翻开。里面是些无关紧要的会议纪要,还有几份过期的项目报告。
赵总监站在门口,没进来。“李总,这……不太合适吧?张总的私人办公室,您这算是……”
“搜查?”李萌合上文件夹,放回抽屉,“赵总监,集团审计条例第七条,在涉及重大资金异常且相关责任人无法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审计组有权检查其办公场所,包括私人储物空间。”
她抬起头,看着他。
“需要我把条例原文找出来给你看吗?”
赵总监不说话了,站在那儿,脸色灰白。
李萌继续翻。文件柜、储物柜、沙发坐垫底下,都看了一遍。没有账本,没有合同,没有任何看起来可疑的东西。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一个区域公司总经理的办公室。
她直起身,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柜最上层,那里摆着一个紫砂茶壶,壶身油亮,像经常用。
李萌走过去,踮脚把茶壶拿下来。
壶是空的,里面什么也没有。
她皱眉,把壶放回去,手指碰到书柜的木质顶板,感觉有点松动。
用力往上抬了抬。
顶板是活动的,下面有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没封口。
李萌把文件袋抽出来,走回办公桌旁,打开。
里面是几份股权代持协议,还有几张银行卡复印件。协议上的代持人是几个陌生名字,但被代持的股权,最终都指向一家注册在海南的公司——海南宏远投资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张宏。
协议最后几页,是资金往来明细打印件。一笔五千万的款子,从海南宏远投资汇出,收款方是境外的一个账户,账户名是拼音:Zhang Cheng。
李萌盯着那行拼音,看了很久。
她把文件袋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一张一张拍照。手机摄像头对焦的轻微震动,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拍完最后一张,原件装回文件袋,塞进自己的公文包。
然后拿出手机,拨我的号码。
---
我接起电话时,李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冷。
“许董,找到了。”
“什么?”
“张诚用他弟弟的公司洗钱,一部分转去境外他个人账户,另一部分,”她顿了顿,“流向了几个海南的房地产项目,那些项目,登记在丁玉梅名下。”
我握着话筒,没说话。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云层压得很低,远处有雷声滚过。
“证据已经固定,”李萌说,“我现在回财务部,和周明他们会合。赵总监就在我旁边,他看起来很紧张。”
“保护好证据。”我说,“我让集团安保部派人过去,接应你们。”
“不用。”李萌的声音很稳,“张诚现在不敢动。他如果聪明,就该知道,这个时候闹得越大,死得越快。”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赵总监压低嗓门的、含糊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
“李萌,”我叫她的名字,“注意安全。”
她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
电话挂了。
放下话筒,坐回椅子上。电脑屏幕已经暗了,倒映出我自己的脸,模糊的,看不清表情。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次是彩信。一张照片,拍的是南湾项目工地大门,铁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许董,工地安全很重要,您派来的人,该撤就撤吧。”
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回复:“你是谁?”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没有再回复。
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街道上的车流亮起尾灯,红色的光点连成线,在暮色里缓慢移动。
远处那几栋烂尾楼,隐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只剩下黑黢黢的轮廓。
站了一会儿,走回办公桌,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蓝光刺眼。
点开通讯录,找到集团安保部负责人的电话,拨过去。
“是我。”我说,“派一队人,现在去华南区域公司,接应审计组。再派一队,去南湾项目现场,保护高建军和他带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干脆的应答声。
“还有,”我补充道,“低调点,别开集团的车,穿便服。”
“明白。”
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雷声又滚过来,这次近了些,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天上碾过去。
睁开眼睛时,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短信。
“魏晓锋,你非要撕破脸?”
发信人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我没回,把手机屏幕按灭,倒扣在桌上。
然后拿起座机话筒,拨了另一个号码。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起来。
“喂?”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丁玉梅,”我说,“张诚的事,你知道多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轻笑,很轻,像羽毛扫过耳朵。
“魏晓锋,”丁玉梅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慵懒的腔调,“你这话问的,我怎么听不懂?张诚是谁?华南那个?我跟他可不熟。”
“海南的项目,”我没理会她的装傻,“登记在你名下的那几个。”
电话里的呼吸声顿了一下。
“你查我?”她的声音冷下来。
“我查的是恒太的钱。”我说,“两亿工程款,进了你海南的项目。丁玉梅,这笔账,你打算怎么算?”
雷声炸开,很近,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挂了。
然后,她的声音又响起来,很轻,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盖过去。
“魏晓锋,”她说,“恒太的钱,不就是许家的钱?许家的钱,我拿一点,怎么了?”
雨点开始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越来越密。
我握着话筒,没说话。
“你非要较真,”丁玉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那种凉飕飕的、带着嘲讽的笑意,“那就较真吧。看看最后,是谁先撑不住。”
她挂了电话。
忙音嘟嘟地响着,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放下话筒,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下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街上的车流慢下来,红色的尾灯在雨幕里晕开,像一串串模糊的血点。
远处那几栋烂尾楼,彻底看不见了。
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是高建军。
“许董,”他的声音混在风雨声里,有点模糊,“现场来了几个人,说是区域公司工程部的,要清场。”
“他们动你了吗?”我问。
“还没,就是围着,不让拍照,也不让进工地里面。”高建军顿了顿,“我让工人先撤到保安亭那边了。”
“安保部的人快到了。”我说,“你撑一会儿。”
“撑得住。”高建军说,“就是雨太大了,设备怕淋坏。”
“设备坏了再买,”我说,“人不能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推搡的声音,还有谁的呵斥,听不真切。高建军的声音远了点,像是在转头跟别人说话:“……你们干什么?放手!”
然后电话断了。
忙音。
盯着手机屏幕,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
雨点重重打在玻璃上,一道水痕滑下来,扭曲了倒影。
重新拨高建军的号码。
无人接听。
再拨李萌的。
忙音。
握着手机,手指关节绷得发白。
窗外的雨声,大得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