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会议室的长桌两侧坐着七位董事。陈淮坐在左侧第二位,指间那支钢笔转得缓慢。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严丝合缝。
“许总。”他朝我点了点头。
我在主位坐下。
文件夹落在桌面的声音很轻,但足够让所有人停下动作。“今天召集各位,宣布两件事。”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
“第一,”我翻开文件夹,“集团决定召开全国高管大会。时间定在三天后,总部大会议室。所有区域总经理、事业部负责人、集团副总裁以上级别,必须到场。”
右侧的独立董事王明远推了推眼镜:“许总,这个时间点是不是……”
“时间点正好。”我没让他说完,“恒太现在需要统一思想。”
陈淮手里的钢笔停了:“统一什么思想?”
“保交付。”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几秒。
“第二件事,”我翻到下一页,“从今天起,集团所有资金流向必须经过‘保交付专项账户’审核。任何一笔与在建项目无关的支出,一律冻结。”
陈淮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很轻,但每一下都落在安静里。
“许总,”他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这个决定是不是太仓促了?”
“仓促?”
“集团资金链紧张是事实。”陈淮身体前倾,手肘压住桌沿,“所有资金都锁死在项目上,其他业务怎么办?员工工资怎么办?供应商欠款怎么办?”
“供应商欠款,”我说,“优先支付与在建项目相关的。”
“非项目供应商呢?”
“延期。”
陈淮短促地笑了一声。
“许总,您这是要把恒太变成施工队。”他往后靠了靠,“我们是地产集团,不是建筑公司。资本运作、多元化投资、品牌溢价——这些才是恒太的核心竞争力。”
“现在不是了。”
“那现在是什么?”
“现在是保交付。”文件夹合上的声音很脆,“三天后的高管大会,我会正式宣布这个战略。各位有意见,可以在大会上提。”
陈淮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他靠回椅背,重新拿起那支钢笔。
“好。”他说,“那就大会上见。”
---
会议在二十分钟后结束。
我回到办公室时,高建军已经站在窗前。背影对着门,肩线绷得很直。
“陈淮不对劲。”他没回头。
“怎么说?”
“散会时他在走廊打电话。”高建军转过身,眉头拧着,“声音压得低,但我听见他说‘按计划进行’。”
我在办公桌后坐下。
“什么计划?”
“不清楚。”高建军走过来,“但肯定不是好事。”
电脑屏幕亮起。陈淮的档案跳出来。
四十九岁。斯坦福商学院。在恒太十五年。从财务副总监做到CFO。经手资金累计超过三万亿。
他是原主最信任的资本操盘手。
也是恒太高杠杆、高周转模式的设计者之一。
“许总,”高建军压低声音,“要不要提前……”
“不用。”
高建军眉头皱得更深。
“让他动。”我点开邮箱,“不动,我怎么知道他想干什么。”
新邮件来自李萌。
标题:《关于华南区域张诚项目的资金流向分析》。
附件是三十七页的PDF。张诚过去三年经手的十二个项目,每一笔资金流向,每一个关联公司,每一份阴阳合同,都列在上面。
最后一页是汇总。
张诚个人及亲属名下,累计转移资金八点三亿。
四点七亿流向海外账户。
剩下的三点六亿,分散在国内十七个空壳公司。
这些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有五个是陈淮的远房亲戚。
页面往下拉。
李萌在邮件末尾加了一行字:
“陈淮与张诚有资金往来。金额不大,频率很高。最近一笔是上周,陈淮通过第三方公司向张诚控制的账户转账两百万。备注:咨询费。”
我关掉邮件。
“高总。”
“在。”
“你刚才说,陈淮在走廊打电话,”我看向他,“用的什么手机?”
高建军回忆了几秒:“黑色的苹果。”
“左手还是右手拿的?”
“右手。”
“说话的时候,”我问,“另一只手在干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
“插在西装口袋里。”
我点点头。
“许总,”高建军问,“这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我说,“只是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他紧张的时候,”我说,“习惯把左手插进口袋。”
高建军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
因为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磐石系统提示:检测到针对“保交付”核心战略的联合颠覆阴谋】
【关键人物:陈淮】
【关联信息:资本派系串联名单及拟联络媒体清单已生成】
【是否查看?】
我选了“是”。
眼前浮现出虚拟文档。
第一页是名单。
十一个名字。陈淮排第一个。后面跟着投融资副总裁刘志远、资本运营部总经理赵凯、海外投资总监孙伟、财务副总监李明……
全是资本条线的高管。
第二页是媒体清单。
三家财经媒体。两家自媒体大V。一家境外中文网站。
每家后面都标着联系人、联系方式,以及“合作报价”。
报价从五十万到两百万。
第三页是一份会议纪要。
虚拟文字一行行浮现:
“时间:今日董事会会议后一小时
地点:陈淮办公室
参会人员:陈淮、刘志远、赵凯、孙伟、李明
议题:应对许甲印‘保交付’战略的联合行动方案
决议:
1.在全国高管大会上,以集体辞职为要挟,要求恢复高杠杆、高分红模式
2.如要求被拒,则同步联络媒体,释放恒太‘资金链断裂’‘战略混乱’等负面信息
3.制造舆论危机,逼迫许甲印妥协
4.如仍不妥协,则启动B计划:联合部分区域总经理,以停工为要挟”
文档最后还有一行小字:
“情报来源:陈淮办公室隐藏录音设备(系统自动激活)”
虚拟界面消失。
“高总。”
“在。”
“通知李萌和赵磊,”我说,“现在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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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萌和赵磊十分钟后赶到。
我把系统提供的情报,以“匿名渠道获得”为名,摊开在他们面前。
李萌看完名单,脸色沉了下来。
“陈淮这是要造反。”
“不是造反,”赵磊纠正,“是逼宫。”
他手指戳在媒体清单上:“这三家财经媒体都跟陈淮有长期合作。去年恒太发债,他们出过正面报道。每篇八十万。”
“现在要反过来咬一口?”高建军问。
“价格翻倍。”赵磊说,“而且不是咬一口,是要把恒太咬死。”
李萌调出电脑数据。
“我查了这十一个人的资金往来。”键盘敲击声很急,“过去三个月,他们个人账户都有大额资金转出。目的地都是海外。”
“多少?”
“累计一点二亿。”李萌抬起头,“陈淮一个人转了四千万。”
“在转移资产。”高建军说。
“不止。”赵磊补充,“我这边监控到,陈淮上周以‘考察’名义订了去新加坡的机票。时间是高管大会后第三天。”
“跑路?”
“也可能是施压失败后的退路。”我说。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暗了。乌云压得很低,玻璃上凝了一层水汽。
“许总,”李萌开口,“要不要提前控制他们?”
“怎么控制?”
“以涉嫌职务侵占为由申请司法介入。”李萌说,“我有他们转移资金的证据。”
“证据够吗?”
“够立案。但走流程最快也要三天。”
“来不及。”赵磊摇头,“高管大会就在三天后。现在动手,他们会提前警觉。大会上的发难计划可能取消——或者变得更隐蔽。”
“那怎么办?”高建军看向我,“就等着他们在大会上闹?”
我没立刻回答。
手指在桌面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赵磊。”
“在。”
“这三家媒体,”我问,“你能联系上吗?”
赵磊愣了一下:“能。但……”
“联系他们。”我说,“以集团公关部名义,邀请他们参加三天后的高管大会。”
“邀请他们?”高建军声音拔高,“许总,他们可是陈淮找来抹黑我们的!”
“我知道。”我说,“所以才要邀请。”
赵磊眼睛亮了一下。
“您是想……”他顿了顿,“让他们亲眼看到现场?”
“对。”我说,“让他们看到陈淮怎么发难,也看到我怎么回应。”
“万一他们还是按陈淮的计划发稿呢?”李萌问。
“那就更好了。”
李萌和高建军对视一眼。
“许总,”高建军迟疑,“我不太明白。”
“如果他们在现场亲眼看到陈淮的逼宫行为,”我解释,“却还是按原计划发负面报道——那就坐实了他们是收钱办事,不是客观报道。”
“我们可以反告他们诽谤。”赵磊接话。
“不止。”我说,“还可以借此清理一批跟陈淮绑得太紧的媒体关系。”
李萌想了想:“风险很大。万一舆论被他们带偏……”
“舆论不会偏。”我打断她。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因为我会在大会上,”我继续说,“做一件事。”
“什么事?”
“直播。”
高建军愣住了。
李萌和赵磊也愣住了。
“全国高管大会,”我说,“全程全网直播。”
赵磊第一个反应过来:“许总,这……从来没有过先例!”
“那就从恒太开始。”
“可是……”李萌犹豫,“大会上如果出现混乱,直播出去……”
“要的就是直播出去。”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远处有闪电划过,闷雷滚过天际。
“陈淮以为关起门来逼宫,就能逼我妥协。”我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我就把门打开。让所有人都看看,恒太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让业主看看,是谁在阻碍保交付。”
“让供应商看看,是谁在挪用资金。”
“让员工看看,是谁在把恒太往死路上推。”
我转过身。
“他们不是要制造舆论危机吗?”我说,“我帮他们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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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
陈淮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文件。
《保交楼专款专用承诺函》复印件。上面有我的签名,盖着恒太的公章。
“许甲印这是要把我们逼死。”投融资副总裁刘志远坐在沙发里,手里端着茶杯。茶凉了,他没喝。
“专款专用,”刘志远冷笑,“那我们的分红怎么办?年终奖怎么办?海外投资的收益怎么办?”
“还有高杠杆。”资本运营部总经理赵凯补充,“所有资金都锁死在项目上,之前谈好的那几笔并购全得黄。”
陈淮没说话。
他用手指摩挲着承诺函上的公章印。指腹能感觉到油墨微微凸起的质感。
“陈总,”财务副总监李明压低声音,“您倒是说句话啊。”
陈淮抬起头。
“说什么?”他声音很淡,“许甲印已经签字了。文件生效了。”
“那就让它失效。”刘志远放下茶杯,“三天后的高管大会,我们集体发难。要求他收回这份承诺函,恢复原来的资金管理模式。”
“他会同意吗?”李明问。
“他必须同意。”赵凯说,“我们十一个人,掌控着恒太百分之七十的资金渠道。集体辞职,恒太的资金链当场就会断。”
“可万一他硬扛呢?”李明还是有些犹豫,“许甲印最近……好像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陈淮问。
“说不上来。”李明摇头,“就是感觉……他比以前狠。”
陈淮笑了。
“狠?”他拿起承诺函,对着灯光看了看,“再狠,他也是一个人。我们十一个人,背后还有二十多个区域总经理,三十多个事业部负责人。这些人,哪个不是靠高杠杆、高分红活着的?”
“许甲印要断他们的财路,”陈淮把文件扔回桌上,“他们能答应?”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总,”刘志远往前倾了倾身体,“您确定那些区域总会站在我们这边?”
“张诚已经表态了。”陈淮说,“华南区域,他带头停工。其他几个区域,王浩、李洪、周斌……我也都打过招呼了。他们嘴上没说支持,但也没反对。”
“那就是默认。”赵凯说。
“对。”陈淮站起来,走到窗边,“许甲印清理宗亲,已经得罪了一批人。现在又要动资金,得罪另一批人。他以为自己是董事长,就能为所欲为?”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三天后的大会,”陈淮说,“我们给他上一课。”
“什么课?”李明问。
“恒太是谁的恒太。”陈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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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
某高端私人会所包厢。
陈淮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四十岁左右,金丝眼镜,浅灰色西装。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陈总。”男人站起来,伸出手。
“王主编。”陈淮跟他握了握手,“久等了。”
“我也刚到。”王主编笑了笑,“坐。”
两人落座。
服务员进来倒茶,又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东西带来了?”王主编问。
陈淮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推过去。
信封很厚。
王主编没接。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陈总,”他抿了一口茶,“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就直说了。”
“你说。”
“恒太毕竟是恒太。”王主编放下茶杯,“体量摆在那儿。真要写负面,我们压力很大。”
“压力大,才需要这个。”陈淮指了指信封。
王主编看了一眼信封。
“里面多少?”
“五十。”陈淮说,“事成之后,再加五十。”
“一百万。”王主编重复了一遍。
“对。”
“我要写什么?”
“三篇稿子。”陈淮说,“第一篇,分析恒太资金链断裂风险。第二篇,质疑‘保交付’战略的可行性。第三篇,暗示管理层内斗,战略混乱。”
王主编没说话。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文档。
“这是你们恒太去年的财报。”他指着屏幕,“净利润三百二十亿。资产负债率百分之八十二。现金流……”
“现金流是负的。”陈淮接话。
“对。”王主编抬头,“所以你要我写资金链断裂,有依据。但‘保交付’战略是许甲印刚提出的,还没实施。我怎么质疑它的可行性?”
“就说它不切实际。”陈淮身体前倾,“恒太现在负债两万多亿,所有资金都应该优先还债,而不是砸进项目里。”
“可许甲印说,保交付就是保信用。”王主编说,“这个逻辑,说得通。”
“说不通。”陈淮声音压低,“王主编,你是财经专家。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地产公司的核心是资本运作,不是施工盖楼。许甲印要把恒太变成建筑公司,这是开倒车。”
王主编沉默了几秒。
“陈总,”他缓缓开口,“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内部,是不是要出大事了?”
陈淮没直接回答。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三天后,恒太要开全国高管大会。”陈淮说,“会上,我会带头向许甲印发难。要求他收回‘保交付’战略,恢复原来的管理模式。”
“如果他不答应呢?”
“那我们十一个高管,集体辞职。”
王主编的瞳孔缩了一下。
“集体辞职?”他压低声音,“陈总,你这是要……”
“逼宫。”陈淮说。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王主编盯着陈淮看了很久。
“陈总,”他终于开口,“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知道。”陈淮说,“要么许甲印妥协,要么恒太崩盘。”
“你选哪个?”
“我选让许甲印妥协。”陈淮说,“但万一他不妥协……”
他没说完。
但王主编听懂了。
“所以你需要我在舆论上施压。”王主编说,“让许甲印在舆论压力下,不得不妥协。”
“对。”
王主编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伸手,拿起了那个信封。掂了掂重量。
“稿子什么时候发?”他问。
“大会当天。”陈淮说,“上午十点,大会开始。十点半,我发难。十一点,你的第一篇稿子发出来。之后每隔一小时,发一篇。”
“三篇稿子,都要在当天发完?”
“对。”
王主编把信封放进公文包,拉上拉链。
“陈总,”他说,“这事风险很大。”
“风险大,收益也大。”陈淮说,“事成之后,恒太的媒体合作,全部交给你。”
“全部?”
“全部。”陈淮说,“每年至少五千万的预算。”
王主编深吸一口气。
“好。”他说,“我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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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把城市的灯火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手机震了一下。
高建军发来信息:“所有项目工地已加强巡查,安保已就位。”
我回复:“收到。”
又一条信息进来。
李萌:“陈淮及主要串联者的资金异动和通讯摘要已整理完毕。已发送至您邮箱。”
点开邮箱。
附件是一份加密文件。
下载,打开。
里面详细记录了陈淮等十一人过去一周的所有通讯记录。通话时间、通话对象、通话时长。还有银行流水。
陈淮在过去三天,向五个海外账户转账共计两千万。
刘志远转了一千五百万。
赵凯转了八百万。
孙伟转了六百万。
李明转了五百万。
加起来,五千六百万。
他们在转移资产。
为跑路做准备。
也可能,是为逼宫失败后的退路做准备。
第三条信息是赵磊发来的。
“已准备好应对资本市场波动的预案。包括股价暴跌、债券抛售、评级下调等极端情况。预案已发送。”
我点开附件。
三十页的PDF。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最坏情况:恒太股价单日暴跌百分之三十,触发停牌。债券遭集体抛售,融资渠道全面冻结。评级机构下调评级至垃圾级。银行抽贷。供应商挤兑。业主大规模维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概率:百分之十五。”
我关掉文件。
回复赵磊:“收到。按预案准备。”
放下手机。
雨越下越大了。雨声哗哗,像是无数细密的鼓点敲在玻璃上。
我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
桌面上放着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是前世父母那栋烂尾楼。楼只盖到一半,裸露的钢筋已经生锈,楼体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
楼前站着两个人。
我的父母。
他们仰着头,看着那栋永远也住不进去的房子。眼神里有绝望,有茫然,也有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期待。
我拿起照片。
手指拂过表面。粗糙的质感,像砂纸。
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磐石系统提示:阶段性任务“应对第一次家族反扑”剩余时间:48小时】
【检测到新威胁:资本派系联合逼宫】
【守心任务分支触发:在大会上坚守“保交付”战略底线,瓦解逼宫阴谋】
【失败惩罚:抹杀】
我把照片放回桌上。
走到窗前。
雨声哗哗。
像无数人在哭。
也像无数人在呐喊。
手机又震了一下。
秘书发来的信息:“许总,高管大会的会场已布置完毕。需要您最后确认议程。”
我回复:“议程不变。按原计划进行。”
“另外,”我补充,“通知IT部门,明天上午九点前,把直播设备调试好。”
“直播设备?”秘书回复,“许总,您是指……”
“全网直播。”我说,“大会全程,全网直播。”
秘书停顿了几秒。
然后回复:“明白。我马上安排。”
我收起手机。
看着窗外的雨。
雨幕中,城市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座巨大的废墟,也像一座正在重生的城。
我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温的。
---
凌晨一点。
陈淮回到家。
妻子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走进书房,关上门。锁舌咔哒一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打开保险柜。
里面有一本护照。一张新加坡的永久居留证。还有几张银行卡。
他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放进随身公文包的夹层里。动作很慢,每放一样都要停顿一下。
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U盘。
插进电脑。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Plan B”。
点开。
里面是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他个人的辞职信。已经写好了,签了名,日期空着。
第二份,是十一位高管的联合声明草案。要求恢复高杠杆、高分红模式。否则集体辞职。
第三份,是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二十多位区域总经理。
内容只有一句话:
“如总部坚持保交付,请立即暂停所在区域所有项目施工。”
邮件已经写好了。
但没有发。
陈淮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移动鼠标,把光标放在“发送”按钮上。
手指悬在鼠标上方。
停住了。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
惨白的光照亮了他半边脸,也照亮了屏幕上的那行字:
“如总部坚持保交付,请立即暂停所在区域所有项目施工。”
雷声滚滚而来,闷得像远山的鼓。
陈淮的手指动了动。
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关掉文件夹,拔出U盘。
放回保险柜。
锁好。
然后他走到窗前,点了一支烟。
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窜起又熄灭。烟雾在黑暗里缓缓上升,像一条灰色的蛇,扭动着散开。
---
凌晨三点。
我还在办公室。
桌面上摊开着一份文件。
高管大会的议程。
第一项:董事长致辞。
第二项:保交付战略发布。
第三项:分组讨论。
第四项:总结陈词。
很常规的议程。
但我知道,这场大会不会按这个走。
陈淮会在第二项结束后发难。
刘志远会跟上。
赵凯会补充。
李明会附和。
然后十一个人,会同时站起来。
要求我收回承诺函。
要求恢复高杠杆。
要求恢复分红。
否则,集体辞职。
他们会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妥协。
他们会以为,我还是原来的许甲印。
他们会以为,资本的力量可以碾压一切。
包括良知。
包括底线。
包括那一万多个等着收房的家庭。
我合上议程。
拿起笔。
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保交付,是恒太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字写得很重。
纸被笔尖划破了,留下深深的凹痕。
我放下笔。
打开电脑,调出直播方案。
IT部门已经做好了预案。三个机位。一个拍主席台。一个拍观众席。一个拍全景。
信号会同步推送到八个平台。
预计观看人数,超过一千万。
一千万双眼睛。
会看到什么?
会看到陈淮的逼宫。
会看到我的回应。
也会看到,恒太到底是谁的恒太。
是资本的恒太。
还是业主的恒太。
我关掉方案。
点开邮箱。
给李萌发了一封邮件:
“明天上午八点,把陈淮等人转移资产的证据,打印十一份。”
“每份装订好。”
“带到会场。”
发送。
然后给赵磊发邮件:
“联系那三家媒体。告诉他们,明天的大会欢迎他们来。”
“但有个条件。”
“必须坐在第一排。”
发送。
最后给高建军发信息:
“工地怎么样?”
高建军秒回:“一切正常。张诚那边没有新动作。”
“继续盯着。”
“明白。”
我放下手机。
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雨还在下,声音渐渐小了,像远去的脚步声,也像逼近的鼓点。
系统提示音又响了一次:
【守心任务分支:倒计时36小时开始】
【请宿主做好准备】
我没睁眼。
只是轻轻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温的。
一直温的。
像一颗不会冷掉的心。
---
凌晨五点。
雨停了。
天还没亮。城市还在沉睡,远处高楼只有零星几点灯光。
但恒太总部大楼的灯光,已经亮了一半。
保安在巡逻,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空旷的大厅。
保洁在打扫,拖把摩擦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
IT部门的人在调试设备,线缆缠绕成复杂的网。
会议室里,工作人员正在摆放名牌。
陈淮的名牌放在左侧第一位。
刘志远在第二位。
赵凯在第三位。
孙伟在第四位。
李明在第五位。
我的名牌放在主席台正中央。
黑色的底。
金色的字。
“董事长许甲印”。
工作人员摆放好名牌,退后几步看了看。
然后调整了一下角度。
让名牌正对着观众席。
正对着那十一个即将发难的人。
正对着一千万双即将观看直播的眼睛。
正对着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
和这座城市里,那些还在等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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