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23:39:16

出租车在集团总部楼下刹停。

我扫码付钱,推门下车。

大厅空荡,只剩值夜保安。他们看见我,脊背下意识挺直。我略一点头,走向电梯。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顶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走时忘了关。

推开门,电脑屏幕暗着。桌上摊了几份没签完的保交付周报。我坐下,给手机插上充电线。

【磐石系统提示:奖励文件已解密,可安全查看】

第一份文件弹出来。

《许氏家族贪腐完整证据包(加密版)》

三百多页。

我滑动滚轮。名单从许建国开始,职务、项目、金额、流向、证据编号。每一笔都标着时间,三年前到上个月。有些项目名字眼熟——正是那些已经停工、业主群里天天骂娘的楼盘。

钱的最终去处,大多在境外。

关掉。

点开第二份。

《丁玉梅母子海外资产明细表》

更厚。表格列得细密:离岸公司、注册地、控股层级、账户、余额、最近交易时间。

扫了一眼总额。

九位数。

美元。

资金路径像蜘蛛网,从境内几个壳公司出发,钻过开曼群岛、英属维尔京、塞舌尔,最后流进瑞士和新加坡的私人户头。

最近一笔在四天前。

五十万美元,从一家叫“星辉贸易”的BVI公司,汇到香港某私人银行的托管账户。

备注栏两个字:咨询费。

我记下“星辉贸易”这个名字。

第三份,《陈淮等资本派高管近期联络记录》。

通话记录,邮件摘要,几段加密聊天截图。

时间全挤在过去一周。

关键词:分红方案,杠杆恢复,集体施压。

关掉所有窗口。

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办公室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窗外,城市灯光依旧亮着。远处高架上的车流拖成一条缓慢移动的光带。

手机震了一下。

李萌发来消息:“许总,审计部本周合规抽查报告初稿已发您邮箱。华南、华东部分项目资金流向异常,建议启动专项审计。”

我回:“明早九点,带报告来我办公室。”

放下手机,调出集团组织架构图。

光标停在“华南区域公司”上。

总经理张诚。

四十七岁,在恒太干了二十年。从施工员爬到区域一把手。去年华南销售额占集团总盘子的百分之十八。

也是系统证据包里,名字出现十七次的那个。

涉案金额,八点三亿。

关掉架构图。

打开加密通讯软件,给赵磊敲字:“明天上午十点,小会议室,单独汇报。”

赵磊几乎秒回:“收到。”

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映出我的脸——许甲印的脸。

但眼神是魏晓锋的。

凌晨两点。

离开办公室。

走廊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一盏盏熄灭。

电梯下行。

地下车库空荡,脚步声在水泥地上敲出回音。

上车,启动。

车子滑出地库,汇入凌晨稀疏的车流。

***

**场景一:集团总部顶层,许甲印办公室**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

李萌已经等在门外,手里捏着黑色文件夹,另一只手拎着笔记本电脑。

“许总。”

“进。”

她跟进来,带上门。我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李萌把文件夹搁在桌上,打开电脑接上投影仪。

窗帘自动合拢。

投影幕布缓缓降下。

“上周合规抽查的初步发现。”李萌声音平稳,像在读一份日常报告,“抽查范围覆盖总部和六个重点区域,涉及采购、工程款、营销费用三个模块。”

第一页PPT跳出来。

柱状图,折线图,饼图。

“异常集中在华南区域。”激光笔的红点停在屏幕上,“过去三个月,华南有十二笔工程预付款,付给三家不同的施工方。合同金额合计四点七亿。但同期实际工程量对应的应付额,不超过两点三亿。”

“差两点四亿。”我说。

“对。”她切到下一页,“更可疑的是,这三家施工方的控股股东,追到最后,都是同一家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离岸公司。”

股权结构图展开。

层层嵌套,终点指向一行缩写:Xinghui Trading Ltd.

星辉贸易。

和丁玉梅母子资产表里那家公司,同名。

“这家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暂时查不到。”李萌说,“但资金从华南区域公司流出,经过两次中转,最终进了星辉贸易在新加坡的账户。”

“最近一笔什么时候?”

“上周三,两千八百万。”

我向后靠进椅背。

“还有吗?”

李萌切换PPT。

“华东区域也有类似情况,金额小点,手法更隐蔽。”她顿了顿,“另外,抽查总部行政费用时,发现过去半年有七笔‘特别招待费’,合计六百五十万,报销凭证不全。收款方都是同一家高端会所。”

她抬起眼。

“会所法人代表,是丁玉梅的堂弟。”

办公室静了几秒。

投影仪风扇嗡嗡作响。

“你的建议。”我说。

李萌关掉PPT。

“按《内部审计章程》第七条,发现重大资金异常或利益输送嫌疑,审计部有权建议启动专项审计。”她语速不变,“我建议,立即对华南区域过去三年的所有工程款支付,进行全面审计。同时,调查那三家施工方背景。”

“动静会很大。”

“是。”李萌点头,“华南是张诚的地盘。直接派审计组进驻,他会警觉。”

“有方案吗?”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下周集团季度经营分析会的议程草案。”她说,“按惯例,各区域总经理要来总部述职。我们可以把专项审计包装成‘年度合规提升行动’,在会上宣布。所有区域同步启动,不单独针对华南。”

我翻开文件。

议程草案排好了。第三项:集团年度合规提升行动部署。

“行动方案我已经拟了初稿。”李萌接着说,“名义上提升全集团合规水平,实际审计资源向华南倾斜。张诚如果反对,就是不打自招。”

合上文件。

“可以。”

“另外,”李萌声音压低,“关于丁玉梅和许子腾……”

她停住,看我。

“讲。”

“审计部梳理高管及亲属关联交易报备记录时,发现丁玉梅名下三家公司,和集团有业务往来。”李萌说,“其中一家‘玉梅文化传媒’,过去两年接了集团百分之七十的宣传活动,合同金额累计一点二亿。”

“合规吗?”

“流程合规,但中标价比市场均价高出百分之四十。”李萌说,“而且这家公司实际业务能力存疑。抽查它去年办的三场大型活动,物料采购成本虚高,供应商都是同一家——那家供应商的控股股东,又是星辉贸易。”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许子腾呢?”

“许副总裁名下没有直接关联公司。”李萌翻了一页笔记,“但他的私人助理,上个月以个人名义注册了‘腾飞咨询’。公司成立两周后,就从华东区域公司拿到一份‘战略顾问’合同,年费五百万。合同签署人是华东区域总经理王浩。”

“王浩。”我重复这个名字。

系统证据包里,王浩出现了九次。

涉案金额,三点一亿。

“审计组调了合同评审记录。”李萌继续说,“评审委员会五人,三人弃权,两人同意。同意的两人,一个是王浩,另一个是集团副总裁陈淮。”

陈淮。

资本派的头。

“合同内容是什么?”

“一份二十页的PPT。”李萌语气里透出一丝讥讽,“标题是《新形势下恒太集团资本运作创新路径研究》。内容是从网上扒的行业报告,换了封面。”

我把身体往前倾了倾。

“李萌。”

“许总。”

“从现在起,你亲自盯三件事。”我说,“第一,推进‘年度合规提升行动’,重点盯华南。第二,秘密调查星辉贸易的所有境内关联方,特别是资金通道。第三,监控丁玉梅、许子腾、张诚、王浩、陈淮五个人的公开行程和内部通讯记录——仅限于合规范围内能拿到的信息。”

“明白。”

“每周给我一份简报。”我说,“只报关键异常,不用面面俱到。”

“是。”

李萌收起电脑和文件夹。

走到门口,她回头。

“许总,”她犹豫了一下,“如果发现确凿证据……”

“先收集。”我说,“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

她点头,推门离开。

***

**场景二:市郊半山别墅,丁玉梅书房**

同一时间。

市郊,半山别墅区。

书房窗帘拉得严实,只开一盏台灯。

丁玉梅穿着深灰色羊绒家居服,素颜,没戴首饰,坐在书桌后。许子腾在房间里来回走,脚步很重,地毯被踩出凹痕。

“妈,我们就这么算了?”他停在书桌前,双手撑住桌沿,“许建国那帮废物!现在全集团都在看我们笑话!”

丁玉梅没抬头,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

屏幕亮着一封加密邮件。

发件人:未知。

内容只有一行数字字母混合的代码。

“我在跟你说话!”许子腾声音拔高。

“你辛苦什么?”丁玉梅抬起眼。

声音不高,但冷。

许子腾噎住了。

“套现,洗钱,买游艇,包女明星。”丁玉梅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这也叫辛苦?”

“我……”

“坐下。”

许子腾僵了几秒,拉过椅子重重坐下。

丁玉梅把平板转过去,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

“看不懂。”

“瑞士银行的账户激活指令。”丁玉梅说,“我三天前发的。刚才收到回复,账户激活了,可以接收汇款。”

许子腾眼睛亮了一下。

“有多少?”

“够你花一辈子。”丁玉梅关掉平板,“但现在不能动。”

“为什么?”

“许甲印在盯着。”丁玉梅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外面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游泳池。

“宗亲那帮人垮了,你以为是谁干的?”她背对着儿子,“许甲印早就布好了局,等他们跳。你以为他只是运气好?”

“那我们……”

“蛰伏。”丁玉梅转身走回书桌,“示弱,装乖,让他觉得我们认输了。”

“然后呢?”

丁玉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老式手机。

非智能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

“这个号码,只有三个人知道。”她把手机搁在桌上,“你爸生前安排的。一个在华南,一个在华东,还有一个在董事会。”

许子腾盯着那部手机。

“张诚,王浩,刘董。”丁玉梅说,“你爸留的后手。平时不联系,关键时刻用。”

“他们……还听我们的?”

“不听我们,听钱。”丁玉梅冷笑,“张诚在华南捞了八个亿,王浩三个亿,刘董手里的股份市值二十个亿。许甲印现在搞反腐清蛀,第一个要动的是谁?”

许子腾没吭声。

“是他们。”丁玉梅坐下,“所以他们比我们更怕。”

她拿起那部老式手机,按了几下键盘。

屏幕亮起蓝光。

“我已经联系了张诚。”她说,“他答应,如果许甲印动他,他就把华南区域的项目全停了。一百多个工地,几十万业主,我看许甲印怎么收场。”

许子腾舔了舔嘴唇。

“王浩呢?”

“王浩胆子小,还在观望。”丁玉梅说,“但没关系。只要张诚动了,王浩自然会跟。华东华南两个大区一起停摆,恒太立马崩盘。”

“那刘董……”

“刘董负责在董事会里拖时间。”丁玉梅说,“许甲印不是要开全国高管大会吗?刘董会联合其他几个董事,在会上发难。要求恢复高杠杆,恢复分红。如果许甲印不同意,他们就集体辞职。”

她顿了顿。

“资本市场的信心,靠的是董事会稳定。七个董事同时辞职,恒太的股价会跌成什么样,你清楚。”

许子腾慢慢点头。

“但这些都是后手。”丁玉梅语气转冷,“现在,我们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

“舆论。”丁玉梅打开书桌另一侧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文档,“许甲印不是要当救世主吗?不是要保交付吗?我们就帮他宣传宣传。”

文档标题:《恒太集团保交付专项审计行动方案(草案)》。

“这是……”

“李萌拟的,下周经营分析会上要公布。”丁玉梅说,“我昨天下午拿到的。”

“你怎么拿到的?”

“行政部有我的人。”丁玉梅没多说,“这份方案一旦公布,张诚和王浩肯定会跳脚。所以,我们要抢在前面。”

她滑动鼠标,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几十个PDF文件。

“华南、华东区域过去五年所有项目的合同、付款凭证、验收报告。”丁玉梅说,“当然,是筛选过的。专挑有问题的。”

“你要举报?”

“不是举报。”丁玉梅摇头,“是泄露。”

她点开一个文件。

《华南区域“锦绣家园”项目三期工程款支付明细》。

“这个项目,合同金额五亿,实际工程量不到三亿,多付了两亿。”丁玉梅说,“钱进了张诚控制的施工方口袋。如果这份文件被‘匿名人士’泄露给媒体,你说媒体会怎么写?”

许子腾眼睛转了转。

“恒太内部贪腐严重,保交付资金被挪用?”

“对。”丁玉梅关掉文件,“但媒体不会只写张诚。他们会写‘恒太集团区域高管集体贪腐,保交付资金成提款机’。标题一出,所有业主都会恐慌。银行会停贷,供应商会断供,工地会停工。”

她看着儿子。

“到那时候,许甲印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救不了恒太。”

许子腾呼吸变重。

“什么时候做?”

“等许甲印在会上宣布审计行动之后。”丁玉梅说,“他刚说完要严查,第二天就爆出贪腐丑闻。你觉得董事会还会信他吗?业主还会信他吗?”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

“所以这几天,你老老实实待着。别去找许甲印麻烦,别在集团里闹事。该道歉道歉,该认错认错。明白吗?”

许子腾咬牙,点头。

“明白。”

丁玉梅拿起那部老式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接通。

她只说了一句:“按计划准备。”

挂断。

***

**场景三:集团总部,审计部保密分析室**

下午三点。

审计部最里间的保密分析室。

窗帘拉着,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李萌和两个助手坐在三台电脑前,屏幕上数据流滚动。

“李总,过去七十二小时集团内部通讯服务器访问日志。”助手A说,“按您的要求,筛选了丁玉梅、许子腾、张诚、王浩、陈淮五个人的邮箱和内部通讯记录。”

“有异常吗?”

“有。”助手A调出一张图表,“许子腾的一个保密邮箱,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向一个境外IP发送了加密邮件。邮件标题‘项目资料’,附件大小2.3G。”

“接收方是谁?”

“IP地址注册在开曼群岛,无法追踪具体身份。”助手A说,“但邮件发送后三分钟,同一个IP访问了集团官网的‘投资者关系’栏目,下载了最近三年的年报。”

李萌记下。

“还有吗?”

“张诚的办公室座机,今天上午十点零五分,打了一个电话。”助手B接话,“号码归属地香港。通话时长一分二十秒。”

“内容?”

“座机没录音。”助手B说,“但我们在公开信息库里查了这个香港号码。它注册在一家‘环球资本顾问公司’名下。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刘董的儿子。”

刘董。

董事会里持股最多的独立董事。

“王浩呢?”

“王浩今天中午在集团食堂,和陈淮一起吃饭。”助手A调出食堂监控截图,“两人坐了四十分钟。期间陈淮接了三个电话,王浩一直在看手机。”

“通话记录查了没?”

“查了。”助手B说,“陈淮接的三个电话,两个来自投资机构,一个来自媒体记者。记者那通电话,聊了二十三分钟。”

“哪家媒体?”

“《财经前沿》。”助手B说,“一家经常爆企业黑料的自媒体。”

李萌停下笔。

“《财经前沿》。”她重复。

“对。上个月他们刚曝光了另一家地产公司的债务违约。”助手B说,“手法很刁钻,专挑企业发布财报或重大公告前后发稿,制造恐慌。”

李萌看向屏幕。

数据还在滚动。

“丁玉梅那边呢?”

“丁玉梅今天没来集团。”助手A说,“但她名下那家‘玉梅文化传媒’的财务总监,下午两点去了银行。监控显示,他办理了一笔跨境汇款,金额五十万美元,收款方是香港的一家公关公司。”

“公关公司名字?”

“锐势传播。”助手A敲了几下键盘,“这家公司主要做舆情管理和危机公关。客户以地产和金融企业为主。”

李萌靠向椅背。

许子腾向境外发加密邮件。

张诚联系刘董的儿子。

陈淮接触《财经前沿》记者。

丁玉梅给公关公司打钱。

这些动作,分开看都能解释。

但全挤在二十四小时内。

“李总,”助手B小声问,“要报告许总吗?”

李萌看了眼时间。

三点二十。

“再等等。”她说,“先把这些信息整理成简报。重点标出时间线和关联性。”

“是。”

两个助手继续敲键盘。

李萌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集团大院里有车进出。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入,停在主楼门口。

车门打开。

张诚下车,抬头看了眼大楼,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大步走进去。

李萌放下窗帘。

***

**场景四:集团总部小会议室**

下午四点十分。

小会议室。

隔音门关着,窗帘拉紧。

赵磊坐在我对面,笔记本摊开。

“许总,您让我关注的那家‘锐势传播’,我查了。”他语速很快,“去年帮三家地产企业处理过负面舆情。手法很专业,先放黑料制造恐慌,再引导舆论反转,最后帮企业树立‘负责任’形象。”

“收费呢?”

“视项目而定。最低一百万,最高过千万。”赵磊翻了一页笔记,“丁玉梅今天汇的那五十万,只是首付款。”

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他们最近接触过恒太吗?”

“有。”赵磊说,“上周三,锐势传播的总经理,约见了集团品牌部的副总。聊了两个小时。品牌部副总是丁玉梅提拔上来的。”

“聊什么?”

“名义上是‘年度品牌合作洽谈’。”赵磊说,“但我托人打听了,锐势传播提了一个方案:帮恒太做一轮‘保交付正能量宣传’,覆盖全国主流媒体和社交媒体。报价八百万。”

“品牌部同意了吗?”

“还没走流程。”赵磊说,“但品牌部副总已经口头答应了。”

我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赵磊压低声音,“陈淮那边,最近动作很多。”

“讲。”

“他这周见了四家投资机构。”赵磊说,“都是恒太的债券持有人。聊的内容,主要是‘集团战略不确定性对偿债能力的影响’。”

“他在暗示什么?”

“暗示您要放弃高杠杆模式,转向保守经营。”赵磊说,“这对债券持有人来说,意味着未来现金流可能收缩,违约风险上升。”

“所以?”

“所以这些机构可能会在二级市场抛售恒太债券。”赵磊说,“债券价格下跌,会触发交叉违约条款,其他债权人也会跟进。连锁反应。”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变得清晰。

“赵磊,”我说,“如果现在有人想通过舆论抹黑恒太,破坏保交付的信用基础,我们有什么反制手段?”

赵磊坐直身体。

“分三步。”他说,“第一,提前准备事实材料。包括各项目复工进度、资金监管账户余额、供应商付款记录。一旦出现负面报道,第一时间用数据回应。”

“第二呢?”

“第二,主动释放利好。”赵磊说,“比如,宣布与国有银行签订战略合作,或者引入国资战投。哪怕只是意向,也能对冲负面消息。”

“第三?”

“第三,精准打击。”赵磊顿了顿,“如果确定抹黑方是谁,就曝光他们的黑历史。比如,丁玉梅那几家关联公司吃差价的事,如果被媒体知道,舆论焦点就会转移。”

“需要多久准备?”

“事实材料现成的,李萌那边有。”赵磊说,“利好释放需要时机,我可以先草拟几份合作方案。精准打击……需要证据。”

我拿出手机,调出加密文件夹,找到其中一份文件。

转发给赵磊。

“这是?”他低头看手机。

“丁玉梅母子海外资产的部分线索。”我说,“来源合规,你可以用。”

赵磊快速浏览。

“这些……”他抬头,“足够立案了。”

“现在不用。”我说,“你先拿着。如果舆论战打响,这就是弹药。”

“明白。”

“还有一件事。”我说,“华南区域总经理张诚,最近可能会搞动作。”

赵磊皱眉。

“张诚这个人,地盘意识很强。”他说,“华南区域二十几个城市公司,几乎都是他的人。如果动他……”

“如果动他,他会让项目停工。”我接过话,“用保交付要挟总部。”

赵磊点头。

“所以我们现在不能动他。”我说,“但要做好预案。如果他真敢停工,我们怎么在最短时间内接管项目,恢复施工?”

赵磊想了想。

“需要工程部配合。”他说,“高建军最了解各区域的施工队伍。如果张诚撂挑子,我们可以从其他区域抽调项目经理和监理团队,紧急空降华南。但前提是,资金不能断。”

“资金我来解决。”

“那就可以。”赵磊说,“但动作要快。工地停一天,业主的恐慌就多一分。如果停一周,媒体就会闻着味过来。”

“你和高建军对接。”我说,“做一个应急预案。人员名单,调度流程,资金划拨路径,都要具体。”

“好。”

赵磊合上笔记本。

“许总,”他犹豫了一下,“这些事,董事会知道吗?”

“暂时不知道。”

“刘董那边……”赵磊没说完。

“刘董那边,我来处理。”我说。

赵磊点头,起身。

走到门口,他回头。

“许总,保交付这件事,您是真想干成,对吗?”

“对。”

“哪怕得罪所有人?”

“对。”

赵磊看了我两秒,点点头,推门离开。

***

**场景五:许甲印的办公室,窗外天色微明**

又一夜。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李萌发来的简报。

三页PDF。

第一页,时间线。过去七十二小时,丁玉梅母子、张诚、王浩、陈淮的所有异常动向。

第二页,关联分析。星辉贸易,锐势传播,《财经前沿》,刘董的儿子,香港的号码,五十万美元的汇款。

第三页,风险评估。舆论抹黑的概率:高。区域停工的概率:中。董事会发难的概率:高。

关掉简报。

打开另一份文件。

《全国高管大会议程及发言提纲》。

时间定在下周三。

一百三十七个区域公司总经理、集团总部所有副总裁以上高管,全部到场。

我要在会上宣布三件事:

第一,保交付为集团唯一核心战略。

第二,所有资金优先保障施工进度。

第三,成立集团级保交付专项督导组,我亲自任组长。

这三条,每一条都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

陈淮会跳出来反对。

张诚会阳奉阴违。

王浩会观望。

刘董会在董事会里拖后腿。

丁玉梅会在背后放冷箭。

我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系统给的那三份文件在脑海里闪过。

许氏家族贪腐完整证据包。

丁玉梅母子海外资产明细表。

陈淮等资本派高管近期联络记录。

证据都在手里。

但现在不能用。

用了,就是打草惊蛇。

等。

等他们先动。

等他们在高管大会上发难。

等他们在媒体上抹黑。

等他们以为胜券在握。

然后再把证据砸出去。

一击致命。

手机震动。

睁开眼。

李萌发来的新消息:“许总,刚监测到《财经前沿》的记者在收集华南区域的项目资料。通过公开渠道,但询问很具体。”

我回:“知道了。”

放下手机。

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天色微明。

城市的轮廓在晨雾里逐渐清晰。

远处的工地上,塔吊开始转动。

新的一天。

新的战斗。

我抬手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温的。

像心跳。

走廊传来脚步声。

由远及近。

停在办公室门外。

敲门声。

“进。”

门推开。

高建军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眼圈发黑。

“许总,”他说,“华南区域三个项目,今天凌晨停工了。”

我转过身。

“理由?”

“施工方说,材料款没结清。”高建军走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我查了付款记录,上周刚批了两千万。钱应该已经到了。”

“到了为什么没付?”

“张诚卡住了。”高建军说,“区域公司的财务总监是他小舅子。张诚不发话,钱出不去。”

我拿起文件。

停工项目清单。

第一个:广州“锦绣家园”三期。

第二个:深圳“湾区一号”。

第三个:佛山“新城国际”。

都是大盘。

涉及业主,超过一万户。

“张诚在哪?”

“在他办公室。”高建军说,“我半小时前给他打电话,他说在开会,晚点回复。”

“现在打。”

高建军拿出手机,拨号。

免提。

忙音。

再拨。

还是忙音。

“许总,”高建军放下手机,“他在拖时间。”

我知道。

他在试探。

试探我的底线。

试探我会不会妥协。

“高总,”我说,“如果现在从其他区域调人,接管这三个项目,需要多久?”

高建军愣了下。

“调人?”

“对。”我说,“项目经理,监理,财务,全部换掉。直接从华东、华北区域抽调。”

高建军快速思考。

“项目经理和监理,两天内可以到位。”他说,“财务需要总部授权,重新开监管账户,至少三天。”

“太慢。”

“那……”

“你亲自去。”我说,“带工程部的人,现在就去广州。到了之后,直接接管项目指挥部。原来的项目经理,愿意配合的留用,不愿意的停职。”

高建军吸了口气。

“张诚那边……”

“不用管他。”我说,“如果他阻拦,就告诉他,这是集团总部的决定。如果他敢动手,我就报警。”

高建军点头。

“资金呢?”他问,“材料款不结,施工方不会复工。”

我拿起座机,拨通财务部值班电话。

“我是许甲印。”我说,“现在,立刻,从集团备用金账户,划拨三千万到保交付专项监管账户。收款方:广州‘锦绣家园’三期项目施工总包单位。付款事由:紧急材料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许总,这个金额需要陈淮总签字……”

“陈淮那边,我处理。”我说,“你现在就办。半小时后,我要看到银行回单。”

“……是。”

挂断电话。

我看向高建军。

“钱半小时后到账。”我说,“你到了广州,直接联系施工方老板。告诉他,钱已经付了,今天必须复工。如果他不干,我就换人。”

高建军挺直腰板。

“明白。”

他转身要走。

“高总。”我叫住他。

他回头。

“注意安全。”我说。

高建军笑了笑,笑容很淡。

“许总,我干了三十年工程,什么阵仗没见过。”他说,“您放心。”

他推门离开。

脚步声远去。

我坐回椅子上。

打开电脑,调出张诚的简历。

四十七岁。

在恒太二十年。

从施工员,到项目经理,到城市公司总经理,到区域总经理。

贪了八点三亿。

现在,他用这一万多个业主的家,来要挟我。

手机又震了一下。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磐石系统提示:阶段性任务“应对第一次家族反扑”已触发】

【任务要求:在舆论抹黑与区域停工的双重压力下,稳住保交付基本盘】

【任务时限:72小时】

【失败惩罚:抹杀】

关掉提示。

看向窗外。

天亮了。

阳光刺破晨雾,照在玻璃上。

反射出金色的光。

像火焰。

像刀锋。

我拿起座机,拨通内线。

“通知董事会,”我说,“临时会议,一小时后召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