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集团总部楼下刹停。
我扫码付钱,推门下车。
大厅空荡,只剩值夜保安。他们看见我,脊背下意识挺直。我略一点头,走向电梯。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顶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走时忘了关。
推开门,电脑屏幕暗着。桌上摊了几份没签完的保交付周报。我坐下,给手机插上充电线。
【磐石系统提示:奖励文件已解密,可安全查看】
第一份文件弹出来。
《许氏家族贪腐完整证据包(加密版)》
三百多页。
我滑动滚轮。名单从许建国开始,职务、项目、金额、流向、证据编号。每一笔都标着时间,三年前到上个月。有些项目名字眼熟——正是那些已经停工、业主群里天天骂娘的楼盘。
钱的最终去处,大多在境外。
关掉。
点开第二份。
《丁玉梅母子海外资产明细表》
更厚。表格列得细密:离岸公司、注册地、控股层级、账户、余额、最近交易时间。
扫了一眼总额。
九位数。
美元。
资金路径像蜘蛛网,从境内几个壳公司出发,钻过开曼群岛、英属维尔京、塞舌尔,最后流进瑞士和新加坡的私人户头。
最近一笔在四天前。
五十万美元,从一家叫“星辉贸易”的BVI公司,汇到香港某私人银行的托管账户。
备注栏两个字:咨询费。
我记下“星辉贸易”这个名字。
第三份,《陈淮等资本派高管近期联络记录》。
通话记录,邮件摘要,几段加密聊天截图。
时间全挤在过去一周。
关键词:分红方案,杠杆恢复,集体施压。
关掉所有窗口。
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办公室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窗外,城市灯光依旧亮着。远处高架上的车流拖成一条缓慢移动的光带。
手机震了一下。
李萌发来消息:“许总,审计部本周合规抽查报告初稿已发您邮箱。华南、华东部分项目资金流向异常,建议启动专项审计。”
我回:“明早九点,带报告来我办公室。”
放下手机,调出集团组织架构图。
光标停在“华南区域公司”上。
总经理张诚。
四十七岁,在恒太干了二十年。从施工员爬到区域一把手。去年华南销售额占集团总盘子的百分之十八。
也是系统证据包里,名字出现十七次的那个。
涉案金额,八点三亿。
关掉架构图。
打开加密通讯软件,给赵磊敲字:“明天上午十点,小会议室,单独汇报。”
赵磊几乎秒回:“收到。”
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映出我的脸——许甲印的脸。
但眼神是魏晓锋的。
凌晨两点。
离开办公室。
走廊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一盏盏熄灭。
电梯下行。
地下车库空荡,脚步声在水泥地上敲出回音。
上车,启动。
车子滑出地库,汇入凌晨稀疏的车流。
***
**场景一:集团总部顶层,许甲印办公室**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
李萌已经等在门外,手里捏着黑色文件夹,另一只手拎着笔记本电脑。
“许总。”
“进。”
她跟进来,带上门。我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李萌把文件夹搁在桌上,打开电脑接上投影仪。
窗帘自动合拢。
投影幕布缓缓降下。
“上周合规抽查的初步发现。”李萌声音平稳,像在读一份日常报告,“抽查范围覆盖总部和六个重点区域,涉及采购、工程款、营销费用三个模块。”
第一页PPT跳出来。
柱状图,折线图,饼图。
“异常集中在华南区域。”激光笔的红点停在屏幕上,“过去三个月,华南有十二笔工程预付款,付给三家不同的施工方。合同金额合计四点七亿。但同期实际工程量对应的应付额,不超过两点三亿。”
“差两点四亿。”我说。
“对。”她切到下一页,“更可疑的是,这三家施工方的控股股东,追到最后,都是同一家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离岸公司。”
股权结构图展开。
层层嵌套,终点指向一行缩写:Xinghui Trading Ltd.
星辉贸易。
和丁玉梅母子资产表里那家公司,同名。
“这家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暂时查不到。”李萌说,“但资金从华南区域公司流出,经过两次中转,最终进了星辉贸易在新加坡的账户。”
“最近一笔什么时候?”
“上周三,两千八百万。”
我向后靠进椅背。
“还有吗?”
李萌切换PPT。
“华东区域也有类似情况,金额小点,手法更隐蔽。”她顿了顿,“另外,抽查总部行政费用时,发现过去半年有七笔‘特别招待费’,合计六百五十万,报销凭证不全。收款方都是同一家高端会所。”
她抬起眼。
“会所法人代表,是丁玉梅的堂弟。”
办公室静了几秒。
投影仪风扇嗡嗡作响。
“你的建议。”我说。
李萌关掉PPT。
“按《内部审计章程》第七条,发现重大资金异常或利益输送嫌疑,审计部有权建议启动专项审计。”她语速不变,“我建议,立即对华南区域过去三年的所有工程款支付,进行全面审计。同时,调查那三家施工方背景。”
“动静会很大。”
“是。”李萌点头,“华南是张诚的地盘。直接派审计组进驻,他会警觉。”
“有方案吗?”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下周集团季度经营分析会的议程草案。”她说,“按惯例,各区域总经理要来总部述职。我们可以把专项审计包装成‘年度合规提升行动’,在会上宣布。所有区域同步启动,不单独针对华南。”
我翻开文件。
议程草案排好了。第三项:集团年度合规提升行动部署。
“行动方案我已经拟了初稿。”李萌接着说,“名义上提升全集团合规水平,实际审计资源向华南倾斜。张诚如果反对,就是不打自招。”
合上文件。
“可以。”
“另外,”李萌声音压低,“关于丁玉梅和许子腾……”
她停住,看我。
“讲。”
“审计部梳理高管及亲属关联交易报备记录时,发现丁玉梅名下三家公司,和集团有业务往来。”李萌说,“其中一家‘玉梅文化传媒’,过去两年接了集团百分之七十的宣传活动,合同金额累计一点二亿。”
“合规吗?”
“流程合规,但中标价比市场均价高出百分之四十。”李萌说,“而且这家公司实际业务能力存疑。抽查它去年办的三场大型活动,物料采购成本虚高,供应商都是同一家——那家供应商的控股股东,又是星辉贸易。”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许子腾呢?”
“许副总裁名下没有直接关联公司。”李萌翻了一页笔记,“但他的私人助理,上个月以个人名义注册了‘腾飞咨询’。公司成立两周后,就从华东区域公司拿到一份‘战略顾问’合同,年费五百万。合同签署人是华东区域总经理王浩。”
“王浩。”我重复这个名字。
系统证据包里,王浩出现了九次。
涉案金额,三点一亿。
“审计组调了合同评审记录。”李萌继续说,“评审委员会五人,三人弃权,两人同意。同意的两人,一个是王浩,另一个是集团副总裁陈淮。”
陈淮。
资本派的头。
“合同内容是什么?”
“一份二十页的PPT。”李萌语气里透出一丝讥讽,“标题是《新形势下恒太集团资本运作创新路径研究》。内容是从网上扒的行业报告,换了封面。”
我把身体往前倾了倾。
“李萌。”
“许总。”
“从现在起,你亲自盯三件事。”我说,“第一,推进‘年度合规提升行动’,重点盯华南。第二,秘密调查星辉贸易的所有境内关联方,特别是资金通道。第三,监控丁玉梅、许子腾、张诚、王浩、陈淮五个人的公开行程和内部通讯记录——仅限于合规范围内能拿到的信息。”
“明白。”
“每周给我一份简报。”我说,“只报关键异常,不用面面俱到。”
“是。”
李萌收起电脑和文件夹。
走到门口,她回头。
“许总,”她犹豫了一下,“如果发现确凿证据……”
“先收集。”我说,“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
她点头,推门离开。
***
**场景二:市郊半山别墅,丁玉梅书房**
同一时间。
市郊,半山别墅区。
书房窗帘拉得严实,只开一盏台灯。
丁玉梅穿着深灰色羊绒家居服,素颜,没戴首饰,坐在书桌后。许子腾在房间里来回走,脚步很重,地毯被踩出凹痕。
“妈,我们就这么算了?”他停在书桌前,双手撑住桌沿,“许建国那帮废物!现在全集团都在看我们笑话!”
丁玉梅没抬头,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
屏幕亮着一封加密邮件。
发件人:未知。
内容只有一行数字字母混合的代码。
“我在跟你说话!”许子腾声音拔高。
“你辛苦什么?”丁玉梅抬起眼。
声音不高,但冷。
许子腾噎住了。
“套现,洗钱,买游艇,包女明星。”丁玉梅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这也叫辛苦?”
“我……”
“坐下。”
许子腾僵了几秒,拉过椅子重重坐下。
丁玉梅把平板转过去,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
“看不懂。”
“瑞士银行的账户激活指令。”丁玉梅说,“我三天前发的。刚才收到回复,账户激活了,可以接收汇款。”
许子腾眼睛亮了一下。
“有多少?”
“够你花一辈子。”丁玉梅关掉平板,“但现在不能动。”
“为什么?”
“许甲印在盯着。”丁玉梅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外面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游泳池。
“宗亲那帮人垮了,你以为是谁干的?”她背对着儿子,“许甲印早就布好了局,等他们跳。你以为他只是运气好?”
“那我们……”
“蛰伏。”丁玉梅转身走回书桌,“示弱,装乖,让他觉得我们认输了。”
“然后呢?”
丁玉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老式手机。
非智能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
“这个号码,只有三个人知道。”她把手机搁在桌上,“你爸生前安排的。一个在华南,一个在华东,还有一个在董事会。”
许子腾盯着那部手机。
“张诚,王浩,刘董。”丁玉梅说,“你爸留的后手。平时不联系,关键时刻用。”
“他们……还听我们的?”
“不听我们,听钱。”丁玉梅冷笑,“张诚在华南捞了八个亿,王浩三个亿,刘董手里的股份市值二十个亿。许甲印现在搞反腐清蛀,第一个要动的是谁?”
许子腾没吭声。
“是他们。”丁玉梅坐下,“所以他们比我们更怕。”
她拿起那部老式手机,按了几下键盘。
屏幕亮起蓝光。
“我已经联系了张诚。”她说,“他答应,如果许甲印动他,他就把华南区域的项目全停了。一百多个工地,几十万业主,我看许甲印怎么收场。”
许子腾舔了舔嘴唇。
“王浩呢?”
“王浩胆子小,还在观望。”丁玉梅说,“但没关系。只要张诚动了,王浩自然会跟。华东华南两个大区一起停摆,恒太立马崩盘。”
“那刘董……”
“刘董负责在董事会里拖时间。”丁玉梅说,“许甲印不是要开全国高管大会吗?刘董会联合其他几个董事,在会上发难。要求恢复高杠杆,恢复分红。如果许甲印不同意,他们就集体辞职。”
她顿了顿。
“资本市场的信心,靠的是董事会稳定。七个董事同时辞职,恒太的股价会跌成什么样,你清楚。”
许子腾慢慢点头。
“但这些都是后手。”丁玉梅语气转冷,“现在,我们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
“舆论。”丁玉梅打开书桌另一侧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文档,“许甲印不是要当救世主吗?不是要保交付吗?我们就帮他宣传宣传。”
文档标题:《恒太集团保交付专项审计行动方案(草案)》。
“这是……”
“李萌拟的,下周经营分析会上要公布。”丁玉梅说,“我昨天下午拿到的。”
“你怎么拿到的?”
“行政部有我的人。”丁玉梅没多说,“这份方案一旦公布,张诚和王浩肯定会跳脚。所以,我们要抢在前面。”
她滑动鼠标,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几十个PDF文件。
“华南、华东区域过去五年所有项目的合同、付款凭证、验收报告。”丁玉梅说,“当然,是筛选过的。专挑有问题的。”
“你要举报?”
“不是举报。”丁玉梅摇头,“是泄露。”
她点开一个文件。
《华南区域“锦绣家园”项目三期工程款支付明细》。
“这个项目,合同金额五亿,实际工程量不到三亿,多付了两亿。”丁玉梅说,“钱进了张诚控制的施工方口袋。如果这份文件被‘匿名人士’泄露给媒体,你说媒体会怎么写?”
许子腾眼睛转了转。
“恒太内部贪腐严重,保交付资金被挪用?”
“对。”丁玉梅关掉文件,“但媒体不会只写张诚。他们会写‘恒太集团区域高管集体贪腐,保交付资金成提款机’。标题一出,所有业主都会恐慌。银行会停贷,供应商会断供,工地会停工。”
她看着儿子。
“到那时候,许甲印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救不了恒太。”
许子腾呼吸变重。
“什么时候做?”
“等许甲印在会上宣布审计行动之后。”丁玉梅说,“他刚说完要严查,第二天就爆出贪腐丑闻。你觉得董事会还会信他吗?业主还会信他吗?”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
“所以这几天,你老老实实待着。别去找许甲印麻烦,别在集团里闹事。该道歉道歉,该认错认错。明白吗?”
许子腾咬牙,点头。
“明白。”
丁玉梅拿起那部老式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接通。
她只说了一句:“按计划准备。”
挂断。
***
**场景三:集团总部,审计部保密分析室**
下午三点。
审计部最里间的保密分析室。
窗帘拉着,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李萌和两个助手坐在三台电脑前,屏幕上数据流滚动。
“李总,过去七十二小时集团内部通讯服务器访问日志。”助手A说,“按您的要求,筛选了丁玉梅、许子腾、张诚、王浩、陈淮五个人的邮箱和内部通讯记录。”
“有异常吗?”
“有。”助手A调出一张图表,“许子腾的一个保密邮箱,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向一个境外IP发送了加密邮件。邮件标题‘项目资料’,附件大小2.3G。”
“接收方是谁?”
“IP地址注册在开曼群岛,无法追踪具体身份。”助手A说,“但邮件发送后三分钟,同一个IP访问了集团官网的‘投资者关系’栏目,下载了最近三年的年报。”
李萌记下。
“还有吗?”
“张诚的办公室座机,今天上午十点零五分,打了一个电话。”助手B接话,“号码归属地香港。通话时长一分二十秒。”
“内容?”
“座机没录音。”助手B说,“但我们在公开信息库里查了这个香港号码。它注册在一家‘环球资本顾问公司’名下。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刘董的儿子。”
刘董。
董事会里持股最多的独立董事。
“王浩呢?”
“王浩今天中午在集团食堂,和陈淮一起吃饭。”助手A调出食堂监控截图,“两人坐了四十分钟。期间陈淮接了三个电话,王浩一直在看手机。”
“通话记录查了没?”
“查了。”助手B说,“陈淮接的三个电话,两个来自投资机构,一个来自媒体记者。记者那通电话,聊了二十三分钟。”
“哪家媒体?”
“《财经前沿》。”助手B说,“一家经常爆企业黑料的自媒体。”
李萌停下笔。
“《财经前沿》。”她重复。
“对。上个月他们刚曝光了另一家地产公司的债务违约。”助手B说,“手法很刁钻,专挑企业发布财报或重大公告前后发稿,制造恐慌。”
李萌看向屏幕。
数据还在滚动。
“丁玉梅那边呢?”
“丁玉梅今天没来集团。”助手A说,“但她名下那家‘玉梅文化传媒’的财务总监,下午两点去了银行。监控显示,他办理了一笔跨境汇款,金额五十万美元,收款方是香港的一家公关公司。”
“公关公司名字?”
“锐势传播。”助手A敲了几下键盘,“这家公司主要做舆情管理和危机公关。客户以地产和金融企业为主。”
李萌靠向椅背。
许子腾向境外发加密邮件。
张诚联系刘董的儿子。
陈淮接触《财经前沿》记者。
丁玉梅给公关公司打钱。
这些动作,分开看都能解释。
但全挤在二十四小时内。
“李总,”助手B小声问,“要报告许总吗?”
李萌看了眼时间。
三点二十。
“再等等。”她说,“先把这些信息整理成简报。重点标出时间线和关联性。”
“是。”
两个助手继续敲键盘。
李萌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集团大院里有车进出。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入,停在主楼门口。
车门打开。
张诚下车,抬头看了眼大楼,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大步走进去。
李萌放下窗帘。
***
**场景四:集团总部小会议室**
下午四点十分。
小会议室。
隔音门关着,窗帘拉紧。
赵磊坐在我对面,笔记本摊开。
“许总,您让我关注的那家‘锐势传播’,我查了。”他语速很快,“去年帮三家地产企业处理过负面舆情。手法很专业,先放黑料制造恐慌,再引导舆论反转,最后帮企业树立‘负责任’形象。”
“收费呢?”
“视项目而定。最低一百万,最高过千万。”赵磊翻了一页笔记,“丁玉梅今天汇的那五十万,只是首付款。”
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他们最近接触过恒太吗?”
“有。”赵磊说,“上周三,锐势传播的总经理,约见了集团品牌部的副总。聊了两个小时。品牌部副总是丁玉梅提拔上来的。”
“聊什么?”
“名义上是‘年度品牌合作洽谈’。”赵磊说,“但我托人打听了,锐势传播提了一个方案:帮恒太做一轮‘保交付正能量宣传’,覆盖全国主流媒体和社交媒体。报价八百万。”
“品牌部同意了吗?”
“还没走流程。”赵磊说,“但品牌部副总已经口头答应了。”
我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赵磊压低声音,“陈淮那边,最近动作很多。”
“讲。”
“他这周见了四家投资机构。”赵磊说,“都是恒太的债券持有人。聊的内容,主要是‘集团战略不确定性对偿债能力的影响’。”
“他在暗示什么?”
“暗示您要放弃高杠杆模式,转向保守经营。”赵磊说,“这对债券持有人来说,意味着未来现金流可能收缩,违约风险上升。”
“所以?”
“所以这些机构可能会在二级市场抛售恒太债券。”赵磊说,“债券价格下跌,会触发交叉违约条款,其他债权人也会跟进。连锁反应。”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变得清晰。
“赵磊,”我说,“如果现在有人想通过舆论抹黑恒太,破坏保交付的信用基础,我们有什么反制手段?”
赵磊坐直身体。
“分三步。”他说,“第一,提前准备事实材料。包括各项目复工进度、资金监管账户余额、供应商付款记录。一旦出现负面报道,第一时间用数据回应。”
“第二呢?”
“第二,主动释放利好。”赵磊说,“比如,宣布与国有银行签订战略合作,或者引入国资战投。哪怕只是意向,也能对冲负面消息。”
“第三?”
“第三,精准打击。”赵磊顿了顿,“如果确定抹黑方是谁,就曝光他们的黑历史。比如,丁玉梅那几家关联公司吃差价的事,如果被媒体知道,舆论焦点就会转移。”
“需要多久准备?”
“事实材料现成的,李萌那边有。”赵磊说,“利好释放需要时机,我可以先草拟几份合作方案。精准打击……需要证据。”
我拿出手机,调出加密文件夹,找到其中一份文件。
转发给赵磊。
“这是?”他低头看手机。
“丁玉梅母子海外资产的部分线索。”我说,“来源合规,你可以用。”
赵磊快速浏览。
“这些……”他抬头,“足够立案了。”
“现在不用。”我说,“你先拿着。如果舆论战打响,这就是弹药。”
“明白。”
“还有一件事。”我说,“华南区域总经理张诚,最近可能会搞动作。”
赵磊皱眉。
“张诚这个人,地盘意识很强。”他说,“华南区域二十几个城市公司,几乎都是他的人。如果动他……”
“如果动他,他会让项目停工。”我接过话,“用保交付要挟总部。”
赵磊点头。
“所以我们现在不能动他。”我说,“但要做好预案。如果他真敢停工,我们怎么在最短时间内接管项目,恢复施工?”
赵磊想了想。
“需要工程部配合。”他说,“高建军最了解各区域的施工队伍。如果张诚撂挑子,我们可以从其他区域抽调项目经理和监理团队,紧急空降华南。但前提是,资金不能断。”
“资金我来解决。”
“那就可以。”赵磊说,“但动作要快。工地停一天,业主的恐慌就多一分。如果停一周,媒体就会闻着味过来。”
“你和高建军对接。”我说,“做一个应急预案。人员名单,调度流程,资金划拨路径,都要具体。”
“好。”
赵磊合上笔记本。
“许总,”他犹豫了一下,“这些事,董事会知道吗?”
“暂时不知道。”
“刘董那边……”赵磊没说完。
“刘董那边,我来处理。”我说。
赵磊点头,起身。
走到门口,他回头。
“许总,保交付这件事,您是真想干成,对吗?”
“对。”
“哪怕得罪所有人?”
“对。”
赵磊看了我两秒,点点头,推门离开。
***
**场景五:许甲印的办公室,窗外天色微明**
又一夜。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李萌发来的简报。
三页PDF。
第一页,时间线。过去七十二小时,丁玉梅母子、张诚、王浩、陈淮的所有异常动向。
第二页,关联分析。星辉贸易,锐势传播,《财经前沿》,刘董的儿子,香港的号码,五十万美元的汇款。
第三页,风险评估。舆论抹黑的概率:高。区域停工的概率:中。董事会发难的概率:高。
关掉简报。
打开另一份文件。
《全国高管大会议程及发言提纲》。
时间定在下周三。
一百三十七个区域公司总经理、集团总部所有副总裁以上高管,全部到场。
我要在会上宣布三件事:
第一,保交付为集团唯一核心战略。
第二,所有资金优先保障施工进度。
第三,成立集团级保交付专项督导组,我亲自任组长。
这三条,每一条都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
陈淮会跳出来反对。
张诚会阳奉阴违。
王浩会观望。
刘董会在董事会里拖后腿。
丁玉梅会在背后放冷箭。
我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系统给的那三份文件在脑海里闪过。
许氏家族贪腐完整证据包。
丁玉梅母子海外资产明细表。
陈淮等资本派高管近期联络记录。
证据都在手里。
但现在不能用。
用了,就是打草惊蛇。
等。
等他们先动。
等他们在高管大会上发难。
等他们在媒体上抹黑。
等他们以为胜券在握。
然后再把证据砸出去。
一击致命。
手机震动。
睁开眼。
李萌发来的新消息:“许总,刚监测到《财经前沿》的记者在收集华南区域的项目资料。通过公开渠道,但询问很具体。”
我回:“知道了。”
放下手机。
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天色微明。
城市的轮廓在晨雾里逐渐清晰。
远处的工地上,塔吊开始转动。
新的一天。
新的战斗。
我抬手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温的。
像心跳。
走廊传来脚步声。
由远及近。
停在办公室门外。
敲门声。
“进。”
门推开。
高建军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眼圈发黑。
“许总,”他说,“华南区域三个项目,今天凌晨停工了。”
我转过身。
“理由?”
“施工方说,材料款没结清。”高建军走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我查了付款记录,上周刚批了两千万。钱应该已经到了。”
“到了为什么没付?”
“张诚卡住了。”高建军说,“区域公司的财务总监是他小舅子。张诚不发话,钱出不去。”
我拿起文件。
停工项目清单。
第一个:广州“锦绣家园”三期。
第二个:深圳“湾区一号”。
第三个:佛山“新城国际”。
都是大盘。
涉及业主,超过一万户。
“张诚在哪?”
“在他办公室。”高建军说,“我半小时前给他打电话,他说在开会,晚点回复。”
“现在打。”
高建军拿出手机,拨号。
免提。
忙音。
再拨。
还是忙音。
“许总,”高建军放下手机,“他在拖时间。”
我知道。
他在试探。
试探我的底线。
试探我会不会妥协。
“高总,”我说,“如果现在从其他区域调人,接管这三个项目,需要多久?”
高建军愣了下。
“调人?”
“对。”我说,“项目经理,监理,财务,全部换掉。直接从华东、华北区域抽调。”
高建军快速思考。
“项目经理和监理,两天内可以到位。”他说,“财务需要总部授权,重新开监管账户,至少三天。”
“太慢。”
“那……”
“你亲自去。”我说,“带工程部的人,现在就去广州。到了之后,直接接管项目指挥部。原来的项目经理,愿意配合的留用,不愿意的停职。”
高建军吸了口气。
“张诚那边……”
“不用管他。”我说,“如果他阻拦,就告诉他,这是集团总部的决定。如果他敢动手,我就报警。”
高建军点头。
“资金呢?”他问,“材料款不结,施工方不会复工。”
我拿起座机,拨通财务部值班电话。
“我是许甲印。”我说,“现在,立刻,从集团备用金账户,划拨三千万到保交付专项监管账户。收款方:广州‘锦绣家园’三期项目施工总包单位。付款事由:紧急材料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许总,这个金额需要陈淮总签字……”
“陈淮那边,我处理。”我说,“你现在就办。半小时后,我要看到银行回单。”
“……是。”
挂断电话。
我看向高建军。
“钱半小时后到账。”我说,“你到了广州,直接联系施工方老板。告诉他,钱已经付了,今天必须复工。如果他不干,我就换人。”
高建军挺直腰板。
“明白。”
他转身要走。
“高总。”我叫住他。
他回头。
“注意安全。”我说。
高建军笑了笑,笑容很淡。
“许总,我干了三十年工程,什么阵仗没见过。”他说,“您放心。”
他推门离开。
脚步声远去。
我坐回椅子上。
打开电脑,调出张诚的简历。
四十七岁。
在恒太二十年。
从施工员,到项目经理,到城市公司总经理,到区域总经理。
贪了八点三亿。
现在,他用这一万多个业主的家,来要挟我。
手机又震了一下。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磐石系统提示:阶段性任务“应对第一次家族反扑”已触发】
【任务要求:在舆论抹黑与区域停工的双重压力下,稳住保交付基本盘】
【任务时限:72小时】
【失败惩罚:抹杀】
关掉提示。
看向窗外。
天亮了。
阳光刺破晨雾,照在玻璃上。
反射出金色的光。
像火焰。
像刀锋。
我拿起座机,拨通内线。
“通知董事会,”我说,“临时会议,一小时后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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