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毅的话音还在大堂里回荡,赵军已经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转门。
冷风裹着雪沫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瞬间吹干了身上的热汗。
赵玲紧紧抓着赵军的衣角,两只眼睛像受惊的小鹿,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漆黑的街道。
怀里的书包虽然瘪下去一块,但剩下的钱依然是一笔巨款,烫得她心慌。
“哥,咱们现在去哪?回家吗?”
“不回。”赵军紧了紧领口,抬脚往西边走,“去百货大楼。”
县百货大楼离这儿不远,是全县最气派的三层建筑。
这会儿快到下班点儿了,售货员正百无聊赖地在那儿磕瓜子,看见赵军这一身血迹斑斑的破棉袄进来,刚想翻白眼驱赶。
“啪。”
一张崭新的大团结拍在玻璃柜台上。
“拿两套成衣棉袄,要最厚的,这颜色的给拿一套女式的。”赵军指了指架子上那件红底碎花的,“再来两床六斤的棉被,要新棉花。”
售货员到了嘴边的刻薄话瞬间咽了回去,换上了一副笑脸。
“好嘞!您稍等!”
这年头,有钱就是爷。
赵玲站在旁边,看着哥哥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掏大团结,心疼得直抽抽。
她拽了拽赵军的袖子,压低声音:“哥,家里的被还能盖,补补就行了,这得多少钱啊……”
赵军没理她,转身又去了食品柜台。
五十斤特一粉,一桶五斤装的豆油,两斤大白兔奶糖,还有两瓶平时赵有财连瓶盖都不舍得扔的二锅头。
东西堆成了小山。
赵军把东西打成两个大包,拎在手里试了试分量。
那股子沉甸甸的坠感,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但这还不够。
在这深山老林里讨生活,吃穿是面子,手里的家伙事儿才是里子。
“玲子,你在这看着东西,我去办点事。别乱跑,谁搭话也别理。”
赵军把赵玲安顿在百货大楼门口的避风处,自己转身钻进了旁边一条黑漆漆的巷子。
那是县城木材加工厂的后身,上辈子他知道这儿有个叫“老徐”的能人,专门倒腾一些紧俏货。
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满是麻子的脸。
赵军没废话,直接解下背后的老洋炮,连同五张大团结一起递了过去。
“老徐,我想换个响儿。要半自动,五六式。”
老徐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赵军身上转了两圈,又看了看那杆虽然旧但保养得极好的老洋炮,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行家。”
老徐侧身让开路,从床底下的木箱子里掏出一个长条形的油布包。
层层揭开。
一股枪油特有的味道弥漫开来。
蓝汪汪的枪身,枣红色的木托,准星护圈锃亮。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这东西是仿苏SKS造的,精度高,射程远,杀伤力大,最关键是能连发,弹仓容量十发。
在林子里遇到狼群或者黑瞎子,这就是保命的阎王帖。
赵军伸手接过枪。
沉。比老洋炮沉多了,但手感极好。
他熟练地拉动枪栓。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狭窄的屋子里炸响。
枪机复位顺滑,弹簧劲道十足。
赵军眯起一只眼,透过缺口式照门瞄向墙角的煤油灯。
准星稳稳地套住灯芯,纹丝不动。
“好枪。”
赵军从兜里又摸出五张大团结,拍在桌子上。
“再给我拿二百发子弹,一把65式军匕,两副大号捕兽夹。”
老徐数了数钱,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备齐,还额外送了一盒子弹油。
走出巷子的时候,赵军背后的编织袋里已经换了乾坤。
那杆五六式半自动被他拆开,裹在旧棉衣里。
腰间别着那把锋利的军匕,沉甸甸的子弹盒压在胯骨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有了这玩意儿,别说是野猪王,就是遇到真的老虎,他也敢掰掰手腕。
回到百货大楼门口,赵军带着赵玲去了旁边的国营饭店。
这时候饭店已经快打烊了,大师傅正解围裙。
赵军塞了一包刚买的“大前门”过去,大师傅二话没说,重新开火。
四个红烧狮子头,二斤酱牛肉,十个白面大馒头。
打包带走。
出了饭店门,街上已经没人了。
最后一班回靠山屯的拖拉机早就没影了。
“哥,没车了。”赵玲看着黑漆漆的街道,有些发怵。
“走回去。”
赵军把装着米面油和新被褥的大包扛在左肩,右手拎着装着枪和子弹的编织袋。
“三十里地,两个钟头就到。”
兄妹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县城。
一进山道,风立马大了。
雪花像扯碎的棉絮,密密麻麻地往下砸。
路边的树林子里黑黢黢的,风吹过树梢,发出这种“呜呜”的怪叫,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嚎。
赵军走在前面,替妹妹挡着风。
他走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新买的毡靴底子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走了大概十里地,到了“鬼见愁”地界。
这儿两边都是峭壁,中间一条窄道,是野牲口下山的必经之路。
赵军突然停住了脚。
那种熟悉的、针扎一样的感觉刺痛了后脑勺。
系统面板虽然没弹出来,但他多年猎人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前面的风声里,夹杂着一丝不一样的动静。
赵军把肩上的大包往地上一扔,右手迅速探进编织袋。
“咔哒。”
他在袋子里就把枪组装好了。
“哥?”赵玲吓了一跳,刚要开口。
“别出声。”
赵军低喝一声,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他把赵玲拉到身后,背靠着一块大青石。
五六式半自动黑洞洞的枪口,缓缓抬起,指向前方漆黑的山口。
风稍微小了点。
紧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顺着山谷传了过来。
“嗷——呜——”
凄厉,悠长。
是狼嚎。
而且不止一声。
此起彼伏的嚎叫声在山谷里回荡,听声音起码有七八条。
赵军眼皮一跳。
狼群。
这鬼天气,狼群饿疯了,什么都敢干。
就在这时,在那群狼乱嚎的间隙里,一声尖锐得变了调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救命啊——!”
是个女人。
声音就在前面不到二百米的拐弯处。
赵军端着枪的手指猛地扣紧了护圈。
这声音……有点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