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惨叫像根钢针,扎进了赵军的耳膜。
他没废话,一把将背上的大包甩进岩石缝隙里,反手把赵玲按在旁边的一棵老榆树后头。
“蹲着,别动。”
赵军丢下这四个字,甚至没看赵玲吓白的脸,提着那杆刚到手的五六式半自动,猫着腰钻进了风雪里。
脚下的毡靴踩在雪地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这声音被呼啸的风声盖得严严实实。
赵军的身影在林木间穿梭,快得像只夜行的豹子。
脑海里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在疯狂跳动。
危机预警。
前方五十米。
一股浓烈的腥臊味顺着风飘过来,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气。
赵军在一块凸起的花岗岩后停住脚,枪托抵实了肩窝。
前面的空地上,七八双绿油油的光点在黑暗中晃动。
那是狼眼。
一群饿得皮包骨头的灰狼,正围成一个半圆,死死盯着雪地中央。
那里趴着一个人。
蓝色的知青布衫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棉絮,染着血。
那人蜷缩成一团,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断掉的枯树枝,浑身抖得像筛糠。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衣服,赵军太熟了。
苏雅。
上辈子那个为了他终身未嫁,最后病死在回城火车上的傻女人。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被赵军强行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场中的局势一触即发。
一头体型硕大的公狼压低了前身,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
它的唾液顺着参差的狼牙滴在雪地上,显然已经按捺不住了。
这是头狼。
只要它一动,剩下的狼群就会一拥而上,把那个娇小的身影撕成碎片。
赵军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变得绵长。
他在心里默数。
三。
二。
那头公狼后腿猛地一蹬地,身体像张拉满的弓,腾空而起,直扑苏雅的咽喉。
苏雅似乎感应到了死亡的逼近,绝望地闭上了眼。
一。
“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里炸响,震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半空中,那头公狼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砸烂的西瓜,瞬间爆开。
红白之物喷洒而出。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狼尸向后翻滚,重重摔在苏雅脚边两米处,四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这五六式半自动的威力,比老洋炮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原本正准备扑上去分食的狼群瞬间炸了锅。
几头胆小的夹着尾巴往后缩,剩下的几头则迅速散开,压低身子,警惕地搜寻着危险的来源。
赵军没藏着。
他从岩石后面走了出来。
手里端着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风雪里,一步一步往狼群逼近。
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慌乱开火。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静和杀意,让这群畜生感到了本能的恐惧。
狼这种东西,最是欺软怕硬。
你越怕,它越凶。
你比它还凶,它就得掂量掂量。
剩下的六头狼里,一头只有半只耳朵的公狼呲出了牙。
它是新的头领。
这畜生没跑,反而绕着赵军开始转圈,试图寻找破绽。
它在赌。
赌这个两脚兽手里的那根烧火棍只能响一次。
赵军冷冷地看着它。
要是以前拿老洋炮,这会儿确实得抓紧时间装填火药,或者拔刀拼命。
但现在?
赵军手指微动。
“砰!”
又是一声枪响。
那头刚绕到侧面、准备偷袭的“半只耳”前爪下的雪地猛地炸开。
冻土块和冰碴子崩了它一脸。
这一枪没打它身上。
不是打不准,是警告。
这身狼皮虽然不如紫貂值钱,但也能换几张大团结。
要是打烂了,就不值钱了。
“滚。”
赵军嘴里吐出一个字。
枪口微微抬高,准星再次锁定了“半只耳”的眉心。
那股子死亡的压迫感,让这头新上任的头狼彻底崩溃了。
它哀嚎一声,夹着尾巴掉头就跑。
剩下的几头狼见状,哪里还敢停留,纷纷钻进漆黑的林子里,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山谷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依旧凄厉。
脑海里,那个机械音再次响起。
【击杀:成年灰狼。获得山神青睐值:10点。】
【当前青睐值:60/100。】
赵军没理会系统的提示。
他垂下枪口,大拇指关上保险。
那个趴在雪地上的身影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赵军快步走过去。
靴子踩碎枯枝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苏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个曾经高傲、美丽,像只白天鹅一样的女知青,此刻狼狈得像个乞丐。
头发凌乱,脸上沾着泥土和血迹,那双总是带着倔强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上挂着冰霜。
她手里那根枯树枝还死死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赵军蹲下身。
伸出一只手,想要探探她的鼻息。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那个原本昏死过去的女人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全是惊恐和绝望。
她像是受惊的野兽,胡乱挥舞着手里的枯树枝,狠狠抽向赵军伸过来的手。
“别过来!滚开!”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那是人在极度恐惧下的本能反应。
赵军没躲。
那根枯树枝抽在他的手背上,“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有点疼。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那只粗糙的大手顺势向前,一把抓住了苏雅乱挥的手腕。
铁钳一样。
无论苏雅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看清楚。”
赵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我是人。”
苏雅的动作僵住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她终于看清了眼前这张脸。
棱角分明,胡茬青黑。
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一口古井,没有狼的贪婪,只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心疼?
苏雅愣住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巨大的疲惫感瞬间淹没了她。
手里的半截树枝掉在雪地上。
“你是……”
话没说完,她身子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赵军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下滑的身体。
入手轻得像片羽毛。
这大冬天的,她穿得这么单薄,身子冷得像块冰。
赵军把枪背在身后,单手解开自己那件新买的大衣扣子。
没有任何犹豫。
他把苏雅整个人裹进了自己带着体温的大衣里,打横抱起。
远处,赵玲带着哭腔的喊声顺着风飘过来。
“哥!哥你在哪!”
赵军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张苍白的小脸,又抬头看向漆黑的山口。
这漫长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