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把那件军大衣吹得鼓起来,又被苏雅两只手死死拽住衣领,压了下去。
赵军走在最前头。
积雪没过脚踝,他每一步都踹开一条雪道。
五六式半自动背在身后,枪管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晃动。
赵玲跟在最后,手里还捏着那个没吃完的冷馒头,时不时偷瞄一眼中间的苏雅。
“赵军。”
苏雅喊了一声。
风太大,话刚出口就被吹散了。
赵军停下脚,侧过半个身子:“咋了?”
“没事。”苏雅快走两步,跟上他的节奏,“就是想问问,这么晚了,你带着玲子在山里转悠什么?”
这话她在心里憋了一路。
村里传闻赵军游手好闲,整天不着家。
可今天这人又是卖野猪,又是杀狼,身上还背着这么沉的面粉和油,哪点像个二流子?
赵军把肩上的面粉袋子往上颠了颠。
“进城。”他腾出一只手指了指背后的枪,“换个家伙事儿。老洋炮不行,炸膛。”
苏雅愣了一下。
就为了换把枪,大半夜拖着妹妹跑几十里山路?
她借着雪地的反光,打量着赵军的侧脸。
这男人没看她,视线一直警惕地扫视着路边的林子。
那一脸的胡茬子上挂着白霜,眉骨高耸,显得眼窝深陷。
他不说话的时候,身上有股子沉甸甸的劲儿,跟村里那些咋咋呼呼的闲汉截然不同。
“你……真的把那头野猪王杀了?”苏雅问。
“杀了。”赵军回答得很干脆,“运气好,那畜生撞树上了。”
苏雅没信。
刚才那一枪爆狼头的准头,绝不是运气。
“村里人都说你是……”苏雅顿了顿,把“混蛋”两个字咽了回去,“说你是个粗人。”
赵军笑了一声。
短促,带着点自嘲。
“粗人挺好。”他转过身,继续往前开路,“粗人能活命。在这林子里,斯文人活不过三天。”
苏雅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这人活得通透。
比起知青点里那些整天把“理想”、“抱负”挂在嘴边,干活却偷奸耍滑的男知青,赵军这股子野劲儿,反倒让人觉得踏实。
三人转过一道山梁。
前面隐约出现了几点灯火。
那是知青点。
“到了。”赵军停下脚步。
苏雅没动。
她站在原地,两只手在军大衣里面摸索了一阵。
“怎么?”赵军回头。
苏雅咬了咬下唇,似乎下了很大决心。
她把手从大衣里伸出来,掌心里躺着一块东西。
用红绳穿着。
是一枚玉佩。
只有拇指大小,呈半月形。
成色极好,即便在黑夜里,也透着股温润的油光。
上面还带着她的体温。
“这个给你。”苏雅把玉佩递过去。
赵军扫了一眼。
羊脂玉。
雕工是老手艺,看这包浆,起码传了三代人。
这东西放在后世,能在燕京换套房。
“不要。”赵军拒绝得很干脆,“救你是顺手。我有枪,杀狼不费事。”
“拿着!”
苏雅往前跨了一步,把玉佩硬塞进赵军手里。
她的手指冰凉,指尖碰到赵军粗糙的掌心,两人都触电般地缩了一下。
“这是我姥姥留给我的。”苏雅低下头,没敢看赵军,“那头狼扑过来的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算交代了。你救了我的命,这东西你得收着。不然我这命,就太贱了。”
赵军捏着那块玉。
暖的。
他看着苏雅。
这女人裹着他的军大衣,显得格外娇小。
那张总是带着傲气的脸上,此刻全是固执。
上辈子,她也是这么固执。
为了帮他还债,把回城的名额都让了出去。
“行。”赵军把玉佩揣进贴身口袋,“算我替你保管。哪天你想拿回去,随时来找我。”
苏雅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一笑,那双狐狸眼弯成了月牙,媚意天成,却又不显轻浮。
“谢谢。”
她把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递还给赵军。
冷风瞬间灌透了她单薄的棉衣,她打了个哆嗦,却挺直了腰杆。
“快进去吧。”赵军接过大衣,重新披在身上。
苏雅点点头,转身往知青点的大门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停住,转过身。
“赵军同志。”
“嗯?”
“今天李癞子去你家闹事,我听说了。”苏雅看着他,语气变得郑重,“那人是个无赖,心眼比针鼻儿还小。你今天让他丢了面子,他肯定会找补回来。你自己……小心点。”
赵军把五六式半自动往上提了提。
枪带勒紧了肩膀。
“让他来。”
赵军扔下这三个字,拉着赵玲转身就走。
苏雅站在原地,看着兄妹俩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推开知青点的大门。
……
赵军走得很快。
赵玲小跑着才能跟上。
“哥,那姐姐长得真好看。”赵玲嘴里嚼着最后一口馒头,含糊不清地说道,“就是太瘦了,看着不生养。”
赵军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少听村里那些老娘们嚼舌根。”
“本来就是嘛。”赵玲揉着脑门,“哥,那块玉看着挺值钱的,咱们能不能把它卖了?”
“不能。”
赵军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是苏雅的念想,也是她的护身符。
这东西,比钱重。
两人绕过知青点的围墙,准备抄近路回村。
这条路得经过知青点的后山。
这地方平时没人来,乱石堆里长满了荒草,夏天全是蛇,冬天全是雪窝子。
刚走到一半。
赵军猛地停住脚。
脑海里那个沉寂了一路的系统,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响。
不是那种机械的提示音。
是警报。
急促、尖锐,震得他脑仁生疼。
【检测到高能反应!】
【检测到高能反应!】
赵军眼前那张半透明的虚拟地图瞬间展开。
原本只有几个代表野鸡兔子的白色光点在边缘闪烁。
可现在,就在他正前方,距离不到一百米的一处乱石堆里,一团刺目的金光猛然亮起。
那光芒太盛,几乎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地形线条。
金色!
传说级!
赵军呼吸一滞。
重生回来到现在,他在系统地图上见过的最好东西也就是那头紫色品质的野猪王。
金色代表什么?
千年人参?
虎骨?
还是别的什么天材地宝?
更诡异的是,那团金光不是静止的。
它在动。
一闪一闪,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乱石堆的缝隙里极其缓慢地蠕动。
“哥?”赵玲见赵军突然不动了,吓了一跳,“咋了?又有狼?”
赵军没出声。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随后,他把肩上的面粉袋子轻轻放在地上,又把赵玲拉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藏好。
“在这等着。”赵军压低嗓门,把那把军匕抽了出来,反手握住,“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
“哥……”
“听话!”
赵军低喝一声,随即猫着腰,朝着那团金光摸了过去。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随着距离拉近,赵军终于看清了那团金光的真面目。
乱石堆中央,有一个被积雪覆盖的地洞。
洞口不大,也就脸盆大小,周围的雪却奇怪地融化了一圈,露出黑褐色的冻土。
那团金光,就在洞口深处。
赵军屏住呼吸,慢慢探出头,往洞里看去。
一股温热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异香。
借着雪地的微光,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不是野兽的眼睛。
那是一双暗金色的竖瞳,冰冷、古老,透着一股子令人头皮发麻的邪性。